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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公主拜访 苍倚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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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倚靠在石室最深处的角落里，兜帽摘下来。
石室里没有光，只有穹顶双月符文残留的纹路在发亮。照在她脸上，轮廓在那里。和天一模一样的轮廓。一样的白发，一样的素白长裙，一样的平静表情。
唯一的区别是眼睛。
天的眼睛是空的，像冬天的湖面结了冰，底下什么都冻住了。苍的眼睛是红的，暗红色，从瞳孔深处往外漫，把整个眼眼睛染成血色。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像一对高悬的血月。
苍看着石室穹顶那个被剑气劈开的洞，洞里透下来的光落在她脸上。她歪了歪头，嘴角慢慢弯起来。
“母亲大人。” 声音恢复了那种冰的质地。清，冷，像深冬湖面上薄冰碎裂时那种脆响。但语调甜得发腻，甜的像糖浆浇在刀刃上一样。
她抬手，手指在空中一划。光幕出现在面前。画面里是之前坡地上的场景，芙卡璃架着落雪往沟沿外面走，落雪的小个子缩在芙卡璃旁边，脸色白得透光，掌心全是血。
苍的手指按在光幕上，指腹蹭过落雪那张脸，动作很轻。
“真是美丽啊～” 她的声音还是冷的，但肩膀开始抖。一下一下，抖得越来越厉害，抖得整个身子蜷起来，白色的脸在冷光中扭曲成一团。嘴角的弧度拉到最大，红色的眼睛睁到极处，眼白里的血丝一根一根往外爬。
“耗尽所有灵力。剥离灵魂本源。就为了救那个小姑娘。”她的笑声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撞上屋顶又弹回来，叠成一片。
“母亲大人还是老样子呢。这次是，上一次也是。为了那个小姑娘，什么都肯做。连命都不要。”
笑声忽然断了。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光幕里落雪那张脸，嘴角的弧度还挂着，但整个人定住了。石室安静下来，只剩风从上面的那个洞里灌进来。
“不过你什么时候才能看看我啊，母亲大人！”
这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冷的，轻的，像冰针一根一根往外扎。她盯着光幕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收回来。光幕灭了。石室重新暗下去。苍靠在石壁上，两条腿伸开，素白长裙铺在地上。
她仰着头，白发散落，红眼睛在黑暗中一眨一眨。
“没关系。”她低声说，语气又甜起来，甜得跟刚才的冰冷接不上茬，“我等你。上一次是你把她看得太重。这一次她还没到那个分量。我等你为了回去，亲手把她推开。” 她蜷回角落里，白发裹住整个人，只剩一丝骇人的红光。
坡地上，集合点的人已经散了大半。沃克把学生分批往镇上送，受伤的去医馆，没受伤的回学校。艾莉丝没走。
薇拉站在艾莉丝旁边，手里攥着那张临时登记表，指节发白。她认得这个名字。艾莉丝·克罗威尔，王室。她抬头看艾莉丝的时候，语气客气得过了头。
“殿下，您先随我回学校休息。沃克老师那边我会去说明。稍后我们会给王都那边会发出消息。” 艾莉丝看了她一眼。紫眼睛很平静。“不用通知王都。” 薇拉愣了一秒。“殿下，这……您的安全——”
“我说不用。”艾莉丝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带着王室的威压，“我在这里有事要办。办完了我自己会回去。” 薇拉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反驳。她低头行了个礼，退到一边去了。从那一刻起，薇拉对艾莉丝的态度变了。
不再是一个成年人对待一个孩子，而是一个下级对待一个她得罪不起的人。艾莉丝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她在王宫里见惯了这种变化。
回到学校之后，艾莉丝在教务处待了一个下午。她坐在靠墙的椅子上，薇拉帮她调出了近三个月内所有与“王都-边境-旧集市”相关的往来文书副本。理由写的是“王室远亲入读本地学校，例行背景了解”。没人敢拦她。
她翻了一下午。大部分是例行公事，粮草调运、税赋记录、驻军轮换。但翻到第三本的时候，她停住了。一条不起眼的备注，附在一份旧集市附近村民的申诉信后面。信是两个月前写的。
内容是“村里有人晚上看见巷子里有白发女人，出手打伤了隔壁贵族预备学院的三个学生，事后没留下任何痕迹”。信的末尾有一行批注，是当地驻军的字迹：“查无此人，建议归档。” 艾莉丝把那页纸折好，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她合上文件夹，还给薇拉，道了声谢，出了教务处。
走廊里很安静。下午的课还没下，教室里传来稀稀拉拉的读书声。艾莉丝走到走廊尽头，站在教室后门外面，往里看了一眼。芙卡璃坐在靠窗那排的位置上，正趴在桌子写东西，金发散在肩膀上。她旁边的位置空着，是落雪的。
艾莉丝盯着那个空位看了几秒。然后她转身走了。
……
隔天早上，落雪是被热醒的。
芙卡璃整个人贴在她背上，胳膊从后面环过来，搭在她腰上，腿也缠着她的腿。落雪的背贴着芙卡璃的前胸，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芙卡璃的心跳，一下一下，比平时慢。芙卡璃的呼吸拂在她后颈上，温热，均匀。
落雪没动。她盯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等芙卡璃自己醒。过了几分钟，后颈上的呼吸变了节奏，芙卡璃的鼻尖在她后颈上蹭了蹭，声音含含糊糊的。
“你醒了。”
“嗯。”
“几点了。”
“不知道。”
芙卡璃的胳膊在她腰上收紧了一点，整个人往她这边拱了拱。“再躺一会儿。” 落雪没动。芙卡璃的体温从背后渗过来，暖烘烘的。她的手从腰上慢慢往上移，指尖隔着睡衣按了按落雪的肩胛骨。
“你身上终于热了。”
“你捂的。”
“那当然。”芙卡璃的声音里带了点得意，鼻尖又在她后颈上蹭了一下，“前两天你身上凉得跟块冰似的，我怎么捂都捂不热。”
落雪没接话。芙卡璃的手指从肩胛骨滑下来，沿着她的脊柱往下，停在腰窝的位置，轻轻按了按。落雪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干嘛。”
“看看你瘦了没。”
“瘦没瘦跟腰窝有什么关系。”
“我说有就有。”芙卡璃说的理直气壮，手指在她腰窝上多停了两秒，才收回去。落雪翻过身来面朝她，两个人面对面躺着，距离不过一拳。芙卡璃的蓝眼睛在晨光里颜色很浅，头发乱蓬蓬地散在枕头上。她看着落雪，嘴角弯了一下。
“你手还疼吗。”
“不疼了。”
“我看看。” 落雪把手伸出来。掌心的痂已经落了，只剩几道淡粉色的印子。芙卡璃把她的手翻过来，拇指在印子上轻轻蹭了蹭，低头凑近吹了一口气。气息温热，吹在掌心有点痒。落雪的指尖缩了一下。
“芙卡璃。”
“嗯。”
“你吹过了。”
“再吹一遍不行吗。”芙卡璃把她的手放下来，没松开，握在自己掌心里。她的手比落雪大一点，能把落雪整只手包住。落雪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动了动，没抽回来。
两个人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芙卡璃的手一直牵着落雪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落雪看着天花板，听着身边人慢慢又缓下去的呼吸。
快到中午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落雪刚换完药，坐在沙发上；芙卡璃听到声音先是把药放在桌子上，然后跑去开门。
门开了一半，芙卡璃愣了一下，门外站着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女孩。白发，紫瞳，深色的外套料子是王都时下最时髦的那种，领口别着一枚不起眼的银质徽章。
是昨天在坡地上突然出来的那个女孩。
“你好。”艾莉丝站在门口，语气很平，“我找落雪。”
芙卡璃愣了一下，皱了皱眉头。她回头看了一眼落雪，又看了向艾莉丝，她将手抵住门框，用身子将门堵的更严实一点。
“你谁啊？”
“艾莉丝，艾莉丝·克罗威尔。”
艾莉丝报了名字，不过虽然只是简单的自报姓名，没有加任何头衔，但骨子里那种王室的傲气和疏远一点没掩饰。
“我之前看见了落雪同学受伤了，带了一些药，并想要询问你们一些问题。”并抬起手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烫金纸盒，另一只手还拿着一个小巧的玻璃瓶。瓶里是王都特供的治愈药水。
“进来吧。”落雪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芙卡璃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乖乖把门让开了。
“请进。”
落雪见到艾莉丝第一眼就疯狂回忆她的情报。
为什么这位公主会和她扯上关系，按照剧情发展艾莉丝是作为伊恩的支线剧情——和伊恩建立了初始好感，艾莉丝还有作为王都魔法学院的招生名额。当时学院举办舞会，艾莉丝作为王室代表来参加。
期间会注意到和自己那个废物王兄交好的平民天才魔法师，然后尝试招揽，如果同意的话会走公主线，拒绝的话这条线就断了，艾莉丝只会作为背景板出现。不过不管走不走公主线，她的结局好像都不太好。
公主线，芙卡璃会逐步辅佐艾莉丝登上女王王位，且期间两人的感情不断升温。但会在登基前夜被其他王室成员绝地反扑，芙卡璃为了保护艾莉丝死在了她的怀里并成为暴君，然后被推翻统治，乱剑砍死。
其他线都是试图夺权被大王子发现，横死牢狱。
落雪边回忆剧情，边思考艾莉丝来干什么。
艾莉丝先是观察了一下房子的布局，最后视线落在落雪身上。落雪的脸色还有点发白，左手缠着纱布。
艾莉丝先将东西放在桌子上，然后问道。
“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
“那就好，那昨天刚开始的时候你就消失不见了，然后龙就出来了。”艾莉丝盯着落雪的眼睛。“而龙死的时候，你又刚好带伤出现，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芙卡璃站在旁边，听到此话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却先一步被落雪按住手臂。
“发现了一条路，进去看看。”落雪看着艾莉丝，面不改色的回答。
“伤就是在那摔倒被石头划伤了。”
“是吗？”艾莉丝轻笑一声，她没继续追问，反而拉了一把椅子，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她这种反客为主的姿态让芙卡璃很不舒服，而且她一来就逼问落雪，也让她很不爽。
芙卡璃直接走过去，靠着落雪坐的沙发扶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艾莉丝。
“你到底来干嘛的。”芙卡璃语气强硬的说。
艾莉丝抬头看了芙卡璃一眼，紫瞳里没显露什么情绪。
“昨天那个白发女人…”
“她救了你们，也救了我。”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的敲了一下。
“但她是凭空出现的，一剑劈开地面，然后只身屠龙。根据王都的记载，可以杀龙的人世界上屈指可数，且她的招数不属于任何一种魔法体系。”
“所以，我很好奇，你们和她有瓜葛吗？”
“没有。”落雪答的很快，像是什么既定的事实。
艾莉丝盯着她看了两秒。“我听说她之前帮过芙卡璃。在巷子里。”她的目光从落雪脸上移到芙卡璃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回来。
“所以，两次都间接或者直接帮助了你们，真的没什么关系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芙卡璃挡在落雪面前，声音逐渐冷了下来。
“她什么都不知道，而且还差点丢了性命。你们王都的人都这么咄咄逼人吗？”
艾莉丝看着像护食的母鸡一样的芙卡璃，视线在两人之间停顿了一下。
她像是明白了什么。
“别误会。”艾莉丝理了理袖口的褶皱。“我只是来确定一件事而已。”
“之后，王都的调查团可能会来询问一些东西，建议你们知无不言。毕竟他们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她转身走向门口，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芙卡璃。
“你很关心她。”
“关你什么事。”芙卡璃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将落雪更往身后护了护。
“是不管我事，只是有些羡慕罢了。”
随后便推门走了。
芙卡璃走回落雪旁边坐下来，拿起桌上那盒点心翻过来看了看，烫金纸的背面印着王都一家老牌点心铺的徽记。她挑了挑眉，“这盒点心，够我爸半个月的工钱。”
“她是公主。”
“公主就是大方啊，出手就这么阔。”芙卡璃把点心盒放下，偏头看向落雪，“她还专门来找你，你俩以前认识？”
“不认识。” 芙卡璃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她伸手把落雪的脸扳过来对着自己，蓝眼睛凑得很近，鼻尖几乎碰到落雪的鼻尖。
“你真不认识她吗？” 落雪看着她的眼睛。“不认识。” 芙卡璃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她的拇指在落雪下颌线上蹭了一下，动作很轻，指尖有点凉。落雪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最好是不认识。”芙卡璃松开手，往后退了一点，但没退远，膝盖还碰着落雪的膝盖，像是在呲牙威胁落雪。
“你要是有事瞒我，我饶不了你。”
“怎么饶不了我。” 芙卡璃想了一下。
“不给你煎蛋。”
“我自己会煎。”
“不给你捂手。”
“我自己会捂。”
芙卡璃突然脑子一抽，脱口而出。
“不让你摸脚。”
听到这话，落雪忽然会心一笑，歪头看着她。
芙卡璃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耳朵尖唰地红了。她别过头去，伸手去够那盒点心，拆开烫金纸，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
落雪靠在床头，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嘴角弯了一下。
“你刚才说什么。”
“没说什么。”
“你说不让我摸脚。”
“我什么都没说。”芙卡璃嘴里塞着点心，含糊地否认，又拿了一块塞进落雪嘴里，堵住她的嘴。
“吃你的点心。” 落雪咬着点心，甜味在嘴里化开。芙卡璃坐在旁边，别着脸不看她，但膝盖还抵着她的膝盖，没挪开。过了一会儿，芙卡璃的手从身侧伸过来，摸到落雪放在被子上的手，勾住小指，勾了一下。
“你以后别受伤了。”她的声音闷闷的，“你手凉的时候，我捂不热。” 落雪看着她。芙卡璃的侧脸被窗外的光照着，金发毛茸茸的，耳朵尖还是红的。落雪把她的手翻过来，互相扣住。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