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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学 亨宇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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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宇切吐司的手停了一下,忽然问芙卡璃:"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把人家挤下床?" 芙卡璃正往嘴里塞面包,闻言一噎:"才、才没有……"
"你从小就睡相不好。"亨宇笑着说,"半夜我去给你盖被子,回回被子都在地上,人都横着睡。" 芙卡璃在桌子底下踢了落雪一下,脸红红的:"你不许听。"
"我没听。"
"你笑了!"
"没有。" 亨宇看着两个小孩斗嘴,低头喝咖啡,嘴角动了动。
吃完饭,她起身收拾碗筷。芙卡璃抢过来:"你是客人,你坐着。"
"我不是客人。" 芙卡璃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把碗筷收走了。她脚步轻快得差点撞上门框,厨房里随即传来碗碟相碰的声响,和一句压着嗓子的歌。
亨宇看了厨房一眼,又看了看落雪,没说话,只是把牛奶壶往她那边推了推。
"一会凉了。"他说,"再喝点,暖和。" 落雪捧着杯子,牛奶的温热透过杯壁渗进掌心。
这个家里的人,总是不声不响地做这些。
出门前,芙卡璃先换好了校服——白色的制服,领口系着蓝色领结,衬得金发更亮。然后她忽然叫住落雪。
"等等。" 她踮起脚,替落雪把外套的扣子一颗一颗扣上,又伸手把她的领口翻正。动作不算熟练,却很认真。
"今天有风。"她退后半步,歪着头打量,"……好了。" 镜子里,黑发黑瞳的小个子裹得严严实实,脸小得过分,比同龄人矮上一截。
"走了。"落雪说。
门外的巷子是湿的。九月中旬的清晨已经有了凉意,路面的水洼里沉着碎云。亨宇把她们送到巷口就拐去另一个方向。芙卡璃挥着手喊"爸爸再见",直到背影看不见了才放下手,自然而然拉住了落雪的袖子。
"走这边,近一点。" 石板小巷,两边矮矮的民居,墙上爬着藤蔓,偶尔有猫从墙头蹿过去。芙卡璃走一路说一路,语速快得像怕落雪听懂似的:班主任姓什么、操场后面有棵很大的银杏树、食堂周三的咖喱最好吃。落雪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四周。
晨雾还没散尽。巷口的早餐摊支起了炉子,热汤的蒸汽混着面饼的香味,飘得满街都是。芙卡璃吸了吸鼻子,又数了数兜里的铜板,还是没买。
"想喝汤?"落雪问。
"不想。"芙卡璃说,"我吃饱了。" 走了两步,她又小声补了一句:"这家的汤,没我爸做的好。" 落雪笑了笑没拆穿她。
"你看那边。"芙卡璃忽然拽了拽她的袖子,指向巷子深处一栋灰瓦小楼。二楼的窗台上摆着一排陶罐,有只三花猫正蹲在其中一个罐子后面,尾巴一甩一甩。"那是药铺。老板娘养的三花,每天中午蹲门口晒太阳。谁摸都行,就摸下巴的时候会咬人。"
“你被咬过?”
"被咬过!"芙卡璃伸出手,给她看虎口上一道极淡的旧疤,"五岁的时候手欠被咬了一下。"
落雪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疤,又看了看芙卡璃眉飞色舞的脸。
"现在手也欠。"她说。
芙卡璃瞪了她一眼:"哎,你这个人......"
晨光从巷子另一头斜切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湿漉漉的石板上。芙卡璃的手从袖子滑到落雪的手腕,牵住了。
"牵着走。这边石板松,会崴脚。"
落雪没挣。
她的手很小,有点凉,被握着之后慢慢热起来。游戏里,芙卡璃的线走到这一步,是第一次牵手。当年的落雪坐在屏幕前,满脑子都在算,这一个事件值多少好感。
现在她没算。
只记得自己的手,慢慢地,一点一点,热了起来。
这就是游戏里那个小镇。她在屏幕上看过无数次,现在踩在脚下,石板缝里的青苔都真真切切。游戏里芙卡璃走这条路的时候,背景音乐是轻快的钢琴。现在没有音乐,只有远处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和身边小姑娘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比游戏里好,她想。然后觉得这个念头有点危险。
学校在镇子另一头,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铁艺校门刷着白漆,已经有些剥落。门口聚了不少学生。芙卡璃拉紧了她的袖子,声音小下去:"到了。"
进校门前还滔滔不绝的小姑娘,一踏进校门就像被按了静音键,肩膀微缩,眼睛盯着地面,只敢用余光瞟周围。几个学生路过,目光在落雪脸上停一停,又移开。没有人跟芙卡璃打招呼。
果然。游戏设定里那个"没有朋友的女主",不只是说说而已。
落雪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小姑娘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走吧,"落雪语气很平,"去办手续。"
芙卡璃的手指蜷了蜷,很快反握回来,握得紧紧的,像是怕她反悔一样。
教务处在一楼尽头。戴眼镜的中年女老师正在整理文件,抬头推了推眼镜:"芙卡璃?这位就是你父亲说的那个孩子?"
"是,老师,她叫落雪。"
"国籍填一下,之前的学历证明有吗?"
落雪接过笔。国籍一栏她顿了顿,含糊写了个"无"。老师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大概亨宇提前打过招呼,没多问,收了表,给了她一张临时学生证。
"班级跟芙卡璃一样。"
出了教务处,芙卡璃明显松了口气,拽着她往楼梯上跑:"快快快,要迟到了!"
两个人踩着预备铃冲进教室。年轻的女老师正站在讲台上翻名册,抬头:"芙卡璃?这位是——"
"老师好,我是今天转来的落雪。"
教室安静了一瞬。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落雪站在门口,表情没什么变化。身边的芙卡璃紧张得手指都在抖。
"落雪同学,进来做个自我介绍。"
落雪走上讲台,扫了一眼下面的脸。好奇的、漠然的、打量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一个黑发男生正低头翻书,对教室里的动静毫无反应。侧脸线条很利落。
她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那张脸。游戏里的男主之一——伊恩·克罗威尔,王室里最不被看中的王子,因为毫无存在感,被父亲随手扔到这个偏远小镇"体验民间生活",说白了跟放逐没区别。脾气冷得像块冰,却是女主好感度最高的攻略对象之一。
按游戏剧情,他应该中期才被扔过来。怎么现在就出现了?
落雪的目光只停了一秒就移开了。她转向全班,语气平淡:"我叫落雪,从别的地方来。以后请多关照。"
简短,冷淡。下面有人小声嘀咕,被老师敲了敲讲台压下去。
"你就坐......"老师扫了一眼教室,"芙卡璃旁边有空位吗?"
"有的老师!"芙卡璃立刻举手,声音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脸微微红了。
落雪走过去,在芙卡璃旁边的空位坐下。桌椅是旧的,桌角有一道刻痕。她把书包塞进桌肚,感觉到身边的人一直在偷偷看她,嘴角压都压不住。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公式,落雪扫了一眼就没兴趣了。她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操场边上那棵银杏确实很大,叶子还没黄,绿得发沉。
旁边传来轻微的沙沙声。芙卡璃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把本子推过来。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你坐我旁边,我好开心。"后面画了个笑脸。
落雪看了两秒,拿起笔,在下面回了两个字:"上课。"
芙卡璃鼓了鼓腮帮子,把本子收回去。耳朵尖红红的,整节课坐得笔直。
落雪重新看向窗外,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午休的铃声把整栋楼都点燃了。
芙卡璃拉着落雪去食堂,熟门熟路穿过人群,把她按在靠窗的位置上,自己去排烤鹿肉排的队。落雪看着她在队伍里踮脚张望的背影,忽然有点恍惚。游戏里也是这个窗口,也是这个背影。她在屏幕上把它看过不下一百遍,那时满脑子只有好感。
"发什么呆呢?"芙卡璃端着两个餐盘回来,把肉多的一份推到她面前,"今天周二,只有鹿肉排。周三的咖喱最好吃,你一定要来。"
"你吃你......"
"我吃不完。"芙卡璃切了一大块肉放进她盘子里,眼睛弯弯的,"你太瘦了,要多吃点。"
落雪低头切肉。酱汁很浓,肉排比想象中好。芙卡璃看着她吃,自己慢吞吞扒饭,隔一会儿抬头看她一眼,脚在桌子底下挪了挪,鞋尖轻轻碰到她的,没挪开。
"下午的课很无聊。"芙卡璃说,"但你要认真听,别学我。"
"你上课干什么?"
"看你。"芙卡璃脱口而出,随即反应过来,猛地把脸埋进饭里,耳朵红得透光。
落雪握着叉子的手顿了一下。
过了两秒,她把自己盘子里最大的一块肉,拨进了芙卡璃的盘子。
芙卡璃从饭里抬起脸,盯着那块肉看了两秒,又抬头看她,眼睛亮得过分。
"明天也一起吃饭。"
不是问句。落雪想。她应了一声:"好。"
午休还剩一点时间。芙卡璃拽着她去了操场边那棵大银杏,指给她看树上一道陈年的刻痕:
"我一年级的时候刻的,被沃克老师罚扫了一礼拜操场。"
"刻的什么?"
芙卡璃踮起脚,把落雪往树边推了推,指着一个模模糊糊的图案。像只猫,又像朵花。
"刻的是我妈妈。"她的声音轻下来,"那时候想她了,就在这棵树上,刻一个像她的东西。"
落雪仰头看那道刻痕。阳光穿过黄了一半的叶子,斑斑驳驳地落在上面。
"像吗?"
"不像。"芙卡璃笑了笑,"我那时候才七岁,刻得可丑了。但每次路过,看一眼,就觉得她在。"
风把几片黄叶吹下来,打着旋落在她们脚边。芙卡璃捡起一片最完整的,塞进落雪手里。
"送你了。这棵树分你一半。"
落雪把叶子收进口袋。口袋里很浅,那片叶子躺着,像一枚轻得没有重量的硬币。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芙卡璃拉着她往教室跑,像怕她下一秒就消失。
窗外有风,把银杏叶吹得沙沙响。她想起地牢里那双赤红的眼睛,又看了看身边坐得笔直的小姑娘,把那个画面按回了记忆深处。
这一世,她会看住她。
……
夜里,落雪在黑暗里睁开眼。
身侧的小姑娘背对着她,呼吸均匀。月光很淡,只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灰白。落雪翻过身,正要重新闭眼,就对上了一双睁着的蓝眼睛。
黑暗里,那双眼睛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一秒。芙卡璃又合上了眼,往她怀里蹭了蹭,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像什么都没发生。
落雪盯着她的睡脸,心跳错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