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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屠龙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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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识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
"苍……你敢——" 落雪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碾了出来的。她的眼睛一寸一寸冷下去，冷到底，又烧起来。丹田里的灵力不再是一丝一缕，而是被强行挤压的、带着灼烧感的洪流。强硬的穿过经脉。
灵魂本源被一层一层地剥离。疼，疼入骨髓，疼得她眼前发黑。
但她没吭一声。
苍要她选。选芙卡璃，或者选回家。苍赌她会回家，就像梦中那样。
落雪偏不。
她不选。她全都要。
回不回家是以后的事。现在，芙卡璃的命，和苍摆的这场戏，一样都别想从她手里拿走。
"天。"
一字落下，识海深处，冰棺四分五裂。
天从棺中走出，白发在黑暗中散开，淡灰的眼瞳里第一次泛起了光。落雪以掌心血为引，灵力凝成一柄长剑，向地面挥去。
剑气冲天而起！
石室穹顶轰然炸裂。金色的剑气破开岩层、破开土层、破开坡地表面的岩石，一路向上，地面裂开一道百丈裂口。整个坡地都在震，裂口从石室上方往东延伸，一直延伸到芙卡璃面前。
天随着剑气逆冲而出，破地而起！
金光炸开，天地变色。
坡地上空的云层被剑气绞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风声骤止，百草伏地。天立于半空，素白长裙猎猎作响，长发如银丝散开。剑入手的一瞬间，金光从剑身炸开，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爬，把素白的长裙染成金白色。
她的身形在金光中拔高了一寸，空洞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周身的灵力波动从无形变成肉眼可见的薄雾，像一层流动的金色铠甲覆在裙外。
吐息到了。
天抬手，长剑竖劈。
那一剑，把白光从正中间劈开。两道分流擦着她的身体两侧轰出去，在身后炸开两朵蘑菇云。
地面被犁出两道深沟，深沟两侧的泥土瞬间焦黑。
龙盯住了她。它张开嘴，第三道吐息在喉咙里聚集，比前两道更粗、更亮，白光里夹着本源特有的冷色。天没有退。她迎着龙息俯冲而上，长剑横斩，剑光如一轮金月横扫而出，把第三道吐息拦腰斩断。断流在她身后炸开，坡地东侧的半片林子被掀上了天。
龙怒了。它拧转身躯，前爪张开，鳞片下的光聚在爪尖，五道白光激射而出。天的身形在五道光刃之间闪了三下，每一道都贴着她的身侧擦过，素白裙角被削掉一片，飘飘荡荡落下。
她没退，反而更快，剑随身走，直刺龙胸。龙侧身闪躲不急，被剑尖划过鳞甲，火花四溅，鳞片碎了一片，里面的光漏出来，像血。
龙发出无声的嘶吼，尾巴横扫而来。
那一尾抽碎了风。天避无可避，举剑横挡。
叮——
长剑的脆响，在半空中都听得清清楚楚。天整个人被抽飞出去，撞进坡地的土壁，砸出一个深坑，烟尘冲天。
落雪在石室里，看着光幕，掌心的血已经把地面洇湿了一小片。她的丹田早就空了，灵力烧尽，剩下的只有被点燃的灵魂本源，一缕一缕地往外喂。
"宰了祂。"
她盯着烟尘，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天，宰了祂。" 烟尘里，金光重新亮了起来。
天从坑中走出，长剑耸立，身上的伤口血如泉涌，白裙的半身被染红了。但她自始至终没看伤口一眼，神色平静得像冬日结了冰的湖面。她抬起右手，长剑在掌中一转。
剑身上的金光炸开，化作十二道剑芒，悬于身侧。
"去。" 十二道剑芒同时射出，如十二条金色的蛟龙，在龙的四周钉成一座剑阵。天地之间，剑鸣如潮。云层倒灌，风压从四面八方往阵心挤压，连地面上的碎石都被吸得离地而起，悬在半空。
龙被困在阵中，每一道剑芒都在切割它的鳞甲。祂恐慌，祂挣扎。翅膀拍打，吐息朝四面八方乱喷，但剑阵在收紧，一寸一寸，绞进祂的身体。
天的身影出现在剑阵中央，右手握剑，剑尖朝下。金光从剑身蔓延至全身，把素白长裙染成纯金。她的长发在金光中散开，每一缕都像流动的熔金。她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金光一闪。
龙在剑阵中做最后一次挣扎，张开嘴，喉咙深处亮起最后的白光。
天没给它机会。
长剑直刺而下，从龙的颈后贯入，贯穿龙躯。
金光从龙体内炸开。鳞片、光粒、碎末在半空中炸成漫天的金色烟花。龙的身躯从中间裂成两半，向两边倒去，还没落地，就散成了光粒，被风一卷，满天都是。
天立于半空，长剑垂在身侧。金光从她身上一点一点褪去，露出底下的素白长裙。裙角残破，血染半身。
坡地上，风还在刮。焦土和光粒的余烬被卷上半空，又簌簌落下来，像一场金色的雪。被剑阵犁过的地面横七竖八，裂缝深处，冷白色的光一明一灭，慢慢暗下去。远处的学生们停了脚步，有人瘫坐在地，有人放声大哭，有人只是呆呆地望着天。
芙卡璃站在裂缝边上，仰着头，一动不动。
那个白色的身影，正朝某个方向转过身去。
她看不清那一眼落在哪里。她只看见，那个人化成光粒之前，嘴角像是动了一下。
像在说一句，谁也没听见的话。
她转过身，面朝石室的方向。
隔着土层，隔着光幕，她的眼睛直直地望过来。空洞的、没有焦距的眼睛，却像是在看一个人。
一秒。
然后她化成光粒，被风吹散了。
石室里，光幕灭了。
落雪靠在石壁上，闭了一下眼。丹田里空荡荡的，经脉像被火烧过，四肢软得撑不住身体。
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血还在往外渗。她抹了一把，扶着墙，一步一步，朝石阶走去。
石阶很长。三十七级，她一级一级往上挪。每上一级，胸腔里的钝痛就重一分，像有根烧红的铁条，从丹田一直捅到咽喉。
她数着数。三十一，三十二……到第三十七级，头顶的光照了下来。
她不能在这倒下，外面还有人在等着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