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但被女主捡回家》时砾砾间

13、练剑 清晨，

　　清晨，落雪再一次被"再睡五分钟"留在了床上。

　　这次芙卡璃没嘟囔。她闭着眼，直接滚过来，整个人拱进落雪怀里，胳膊环住她的腰，脸埋在她颈窝里，含含糊糊地说："五分钟。" 落雪看着窗外灰白的天光，没动。

　　怀里的人又拱了拱，找到了更舒服的位置，呼吸很快沉下去。落雪数着挂钟的滴答声。五分钟到了，她也没叫醒她。

　　两个人都没提昨晚的事。

　　昨晚芙卡璃哭过。她们都知道。谁都没有再提。

　　周一的实践课改在训练场，沃克老师亲自到场，做试炼前的最后一次演练。

　　"不要单独离队。遇到异常立刻发信号。看到遗迹外围的石头，一律不许碰。"他站在场地中间，声音洪亮，短脖子上青筋直跳，"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学生们拖着长音。

　　"大点声！"

　　"明白了！" 沃克又絮絮叨叨讲了一刻钟：坡地东侧有野猪出没，夜里会下山翻菜地；窄沟里的石头滑，别踩青苔；集合点以南一百步是安全线，过了线，回校写检讨。他讲一条，底下就有人笑，他敲一记讲台，笑声低下去，又浮起来。

　　落雪站在人群里，把每一条都记了下来。
　　规则越清楚，空子就越多。她习惯性地拆解：安全线以南一百步，意味着以北没有限制；" 看到石头不许碰"，意味着那里确实有石头；自备照明，意味着集合时间可能拖到天黑。

　　一条一条，全是信息。

　　沃克把四组人分成两批，做窄沟模拟。场地用白灰画出一条窄沟的轮廓，两侧拉了绳索，中间设了几个障碍。

　　芙卡璃和落雪分在第一批。芙卡璃在前，落雪在后。哨声一响，芙卡璃压低重心冲进去，每一个障碍都提前半拍做出反应。落雪跟在她身后，短棍横在身侧，贴着芙卡璃的节奏走。

　　到中段，沃克忽然从场边掷出一块木牌，砸在芙卡璃脚边。芙卡璃没停，左脚一垫，右脚跨过木牌，动作流畅得像预演过无数遍。落雪在她垫步的瞬间就预判到方向，跟着从她右侧闪过去，短棍扫开第二块掷来的木牌。

　　"第一组，通过。"

　　沃克老师鼓了两下掌："节奏不错。下一批，第四组准备。" 芙卡璃拉着落雪退到场边。经过第四组时，伊恩正把袖口的扣子松开又扣上，动作很慢。他的目光扫过来，在落雪缠着红绳的手腕上停了一下。

　　芙卡璃察觉到了，往前半步，把落雪挡了挡。

　　"他总看你。"等走远了，她小声说。

　　"可能看你的。"落雪说。

　　"少来。"芙卡璃撇嘴，"看你手腕上的红绳，招眼。"

　　"那也是你系的。" 芙卡璃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但还要装凶："所以我负责看住。谁都不许盯着看。" 落雪没接话，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红绳被遮住了。

　　芙卡璃收住脚步，转过来看落雪，眼睛亮亮的："你耳朵到底是什么做的？"

　　"肉做的。" 芙卡璃笑起来，伸手把她肩上沾到的白灰拍掉。拍完了没退，手留在她肩上，指尖隔着校服按了按。

　　沃克讲话的时候，落雪的注意力分了一小半在伊恩那边。他站在第四组的末尾，袖口扣着，手里没书。沃克说到"遗迹外围的石头"时，他的目光从白灰线上抬起来，往旧集市方向瞟了一眼。只一眼，很快。但落雪看见了。

　　解散后，芙卡璃拉着她去还器械，一路没怎么说话。走到训练场边，她忽然闷声开口："伊恩今天又看你了。"

　　"你数着呢。"

　　"没数。就是看见了。"芙卡璃把短剑插回兵器架，动作重了点，"他看你的眼神怪怪的。像在盘算什么。"

　　落雪没接话。芙卡璃转过来，低头看着她，蓝眼睛里的情绪有点乱。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下午对练，你认真点。" 午休的时候，芙卡璃带落雪去了学校图书馆。

　　"你还没来过吧？"她压低声音，推开那扇咯吱作响的木门，"这里面我最喜欢了。没人的时候，就我一个人。" 图书馆不大，木头书架一排排立着，午后的光从高窗斜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浮。管理员是个打瞌睡的老爷爷，听见门响，抬了抬眼皮，又合上了。

　　芙卡璃拉着落雪穿过书架，一直走到最里面靠窗的角落。那里有张旧桌子，桌角刻满了学生的名字。芙卡璃蹲下来，指给她看其中一处小小的刻痕。

　　"我刻的。"她有点不好意思，"一年级。被管理员爷爷抓到，罚我擦了一礼拜书架。"

　　"擦书架不好吗。"

　　"好什么呀。"芙卡璃嘟囔，"那么高，我够不着最上面，要踩着凳子，摔了三次。" 落雪仰头看那排书架。最高的那层，确实要垫脚。

　　芙卡璃已经从书架上抽了本书，是画册，翻开摊在桌上。两个人凑在一起看。画册里是大陆各地的风景：王都的白塔、北境的针叶林、南方的蓝海岸。翻到某一页，芙卡璃指着说：" 这里。以后我想去这里。" 画上是一片雪山，山脚下有座小城，炊烟笔直地升起来。

　　"为什么是这里。"

　　"因为你说过，你以前住的地方，雪下起来没到膝盖。"芙卡璃的眼睛盯着那页画，声音很轻。

　　"我想去看看，你以前待过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落雪没说话。她看着那页雪山，指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很远。"她说。

　　"那我们就慢慢攒钱。"芙卡璃说，"一年去不了，两年。两年去不了，十年。反正时间还长。"

　　她说得那么自然，像在计划一件早就确定要发生的事。

　　落雪想说，她可能没有十年。

　　但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

　　下午的对练，芙卡璃的出剑比平时重了半拍，劈在落雪剑上震得虎口发麻。落雪没吭声，格挡、侧身、反击，照常训练。练到收剑，芙卡璃胸口起伏得厉害，额头上全是汗。

　　"你今天状态不好。"

　　"没有。"芙卡璃背过身去，手指攥着兵器架的横杆，指节发白。

　　落雪走过去，站在她侧后方，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一缕金发拨到耳后。芙卡璃的肩膀松了一下，又紧回去。

　　"试炼的时候，你走我前面。"

　　"为什么？"

　　"不为什么。"芙卡璃转过来，蓝眼睛在暮光里颜色很深，"你走我前面，我看得见你。" 落雪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行。" 放学后，两个人拐去了杂货铺。

　　芙卡璃拿着张清单，一样一样念："蜡烛两支，纱布一卷，油纸一包……还有糖。"她抬头。

　　"你还要什么？"

　　"够了。"

　　杂货铺老板是个笑眯眯的小老头，闻言点头："试炼要用的吧？这两天来买的学生可多了。喏，这个牌子的蜡烛最耐烧，风里也不灭。" 芙卡璃仔细比对了两个牌子的蜡烛，选了耐烧的那种。付钱的时候，她按住了落雪掏钱的手。

　　"这次我买。"她数出铜板，一枚一枚放在柜台上，"我攒的零花，就是干这个用的。" 老板数了数，说还差两枚。芙卡璃脸一红，又翻遍了口袋，最后从夹层里摸出两枚，补上。

　　"好了。"

　　她得意地把油纸包抱在怀里，"回家我分你一半。" 落雪看着她，没说话。夕阳从杂货铺门口照进来，把芙卡璃的金发照得亮晶晶的，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晚上回到家，芙卡璃拉着落雪去了后院，说想练一会剑。

　　"你坐这儿看。"她把落雪按在石阶上，自己抽出练习用的短剑，走到院子中央，"今天学的新招，你看我打得对不对。" 月光很淡。芙卡璃起手，劈、撩、点、崩，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她练剑的时候和平常判若两人，眉眼绷着，专注得连风都不忍心去拨乱她的头发。

　　一套打完，她收剑，期待地看向落雪："怎么样？"

　　"最后那式，手腕高了半寸。" 芙卡璃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沃克老师也这么说！"

　　"看得出来。"

　　"你连剑法都会看……"芙卡璃凑过来，蹲在她面前，仰着脸，"落雪，你以前是不是学过？"

　　"没有。"落雪说，"看得多了。"

　　"谁让你看的？" 落雪没答。芙卡璃盯着她看了几秒，没追问，站起来重新练。这一次，最后那式她压了手腕，果然顺多了。

　　"真的！"她惊喜地转过来，"低半寸，剑都不飘了。落雪，你太神了！"

　　"是你底子好。" 芙卡璃笑得见牙不见眼，把剑塞到落雪手里："那换你教我。" 剑很轻，是给初学者用的规格。落雪握着剑柄，忽然有点恍惚。上一世，她握剑，能开山蹈海。如今握的剑，轻得能随风散去。

　　"我不练。"她把剑还回去，"看你练就挺好。"

　　"那你继续看。"芙卡璃又舞起来，比刚才更卖力，剑风扫得院里的落叶打着旋飞。

　　落雪坐在石阶上，看月光下那道金色的影子。

　　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