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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套上了,你就是我的了 周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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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芙卡璃神神秘秘地把落雪拽出家门。
"跟我走就是了。"
她牵着落雪穿过两条巷子,拐上一条更小的路。巷子尽头是一片矮坡,坡上长满枯黄的野草。
两个人爬上去,坡顶有块平整的大石头,正好坐两个人。从这里往东看,旧集市的棚顶就在脚下,再远一点,是双月祭坛遗址所在的那片坡地。
"我小时候经常来这里。"芙卡璃坐下来,两条腿悬在石头边晃,"我爸忙的时候,我就一个人跑过来坐。这边安静,没人管我。"
落雪在她旁边坐下。风从坡下吹上来,带着干草和土的气味。远处旧集市的棚布被吹得一鼓一鼓,像什么活物在呼吸。
她认得这块石头。
游戏里,这里是有名字的地点,叫"西坡的约定石"。芙卡璃的每一条个人线,都会在某个节点走到这里——看星星、说心事、交换信物。全年龄向的恋爱游戏,到了这儿,就是攻略对象的好感度分水岭。选对了选项,人物关系会在这里定格。
游戏里,芙卡璃也带人来过这里。那时她坐在屏幕前,满心都是选项表和数值。
而现在,芙卡璃带她来,只是说:"我小时候经常来这里。" 没有选项。没有数值。风把草吹得沙沙响。
"你以前是不是也一个人?"芙卡璃偏头看她,忽然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
"嗯。"
"那以后不用了。"芙卡璃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我在这。" 落雪没接话。坡上的草被风吹得沙沙响。
过了一会儿,芙卡璃坐直了,从脚边拔了几根韧一点的草茎,低头摆弄起来。她的手指不算灵巧,绕了拆,拆了绕,好半天才编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环。
坡顶的风把旧集市的声音刮了上来,断断续续的,像另一个世界。芙卡璃又从石头边捡了根细树枝,在土上画起来。
她画得认真。几笔下去,落雪看出来了——那是个人的轮廓。长头发,长裙子。
"这是谁?"
"没谁。"芙卡璃用脚把画蹭掉,动作快得像怕被发现。可画没了,她的眼睛还停在那个位置上,"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落雪没追问。
"那天在巷子里,"芙卡璃说,"她救我的时候,我连谢谢都没来得及说。她挡在我前面的时候,风停了。" 她顿了顿,用树枝点了点地面,什么也没画出来。
"算了。她肯定不记得我了。" 落雪看着那张被蹭花的土面,又看了看芙卡璃低垂的睫毛。
"记得的。"她说。
芙卡璃猛地抬头。
"她跟你说了名字。"落雪说,"给过名字的人,不会被忘。" 芙卡璃被落雪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便扯开话题。
"手。" 落雪看着她。芙卡璃把那个草环举到她面前,蓝眼睛里带着点期待,又带着点不好意思。
"……先试试大小。" 落雪伸出右手。芙卡璃把草环套上去。草茎还是青的,有点凉,圈在无名指上,松松的。
"大了。"落雪说。
"我编小了怕勒到你。"芙卡璃又把草环摘下来,重新收拢,绕紧,再套上去。这次刚好。她端详了两秒,忽然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套上了,就是我的人了。"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坡顶的风忽然变大,把她的金发吹得扬起来。她慌忙把草环从落雪手上摘下来,攥在手心里,语无伦次:
"我、我随便说说的……你看这个草,明天就枯了,一点都不好……" 落雪没说话。她看着芙卡璃手心里那个被攥变形的草环,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修仙界流传的婚礼上,也有将戒指带在无名指上,上面刻着誓约符文,套上就摘不下来。象征着我和你将永远在一起,生生世世不分离。
而眼前这个草环,明天就会枯。
"送人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落雪说。
芙卡璃猛地抬头看她。
落雪把手伸过去,摊开。芙卡璃盯着她的掌心看了两秒,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那个草环重新放进去。落雪合上手指,把它收进外套内侧的口袋,和那本旧册子放在一起。
"我会收好。"她说。
芙卡璃的脸一点点红起来,从耳朵尖烧到脖子。她别过头去看旧集市的方向,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过了一会儿,她小声问:"你以前……一个人住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很冷。"落雪说,"冬天很长。雪下起来,没到膝盖。"
"一个人?"
"嗯。"
芙卡璃把手从身侧伸过来,勾住她的小指,一点一点扣紧。
"那你以后冬天不会冷了。"她的声音被风搅得有点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里冬天短。而且我身上很热,可以帮你暖。"
落雪低头看着交扣在一起的两只手。芙卡璃的手确实很热,热得像把坡顶的风都暖化了一小块。
"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芙卡璃忽然说,"就觉得你跟我一样。" 落雪没说话。
"你躺在路边,衣服破了,身上什么都没有,可你的手攥得紧紧的,像在跟谁较劲。"
芙卡璃低头,用指尖碰了碰她的指节,"我那时候想,这个人,一定也一个人很久了。" 风从坡下吹上来,把旧集市方向的棚布吹得啪啪响。
"所以我把你捡回家了。"芙卡璃说,"我们两个凑一起,就都不是一个人了。" 落雪偏过头,去看旧集市的方向。
眼眶深处热了一下。很快,就被风压下去了。
风大起来,把芙卡璃的金发吹得乱飞。她嫌碍事,把头发拢到一侧,怎么也压不住。
"过来。"落雪说。
芙卡璃挪过去,背对着她。落雪把她的头发分成三股——她编得比芙卡璃想象中熟练得多。
几绕几收,一条松散的麻花辫垂了下来。没有头绳,落雪就着草茎绑了个结。
"好了。" 芙卡璃摸到后脑那条辫子,愣了好半天,忽然扭过头,眼睛亮得吓人:"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看会的。"
"看谁?"
"看你。"落雪说,"你练了六遍。" 芙卡璃的脸腾地红了。她转过去,不再说话,可那两只手绞在一起,绞了又松,松了又绞。
"落雪。"
"嗯。"
"以后我的头发,都给你编。"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快要被风吹散。
落雪没应声。她伸手,把那条草茎绑着的辫梢,轻轻顺到了芙卡璃胸前。
她们在坡顶坐到太阳西斜。
下山的时候,芙卡璃没走来的那条路,反而拉着她绕到坡地北边,沿着旧集市的外缘走。越往外走,人声越稀。棚区到了尽头,再往前,就是插着木牌的荒地。木牌上的字被风吹雨打,只剩半截:"……禁止……"
"这边以前是条近道。"芙卡璃指着荒地对面,"能直接穿到学校。后来学校立了牌子,就不让走了。"
"为什么不让走?"
"说地下空了。"芙卡璃耸耸肩,"大人总爱吓小孩。不过我小时候,真听见地底下有动静。像……有东西在叹气。"
落雪看着那片荒地。草是枯的,一圈一圈,从里往外黄。空气里有股极淡的、说不上来的气味,像生了锈的铜,又像烧过的头发。
地裂。枯草圈。热气。
三个词在她脑子里拼成一张图。
"走吧。"她拉起芙卡璃的手,"以后别走这条路。"
"你怕了?"芙卡璃笑。
"嗯。"落雪说,"我怕。"
芙卡璃愣住了。她看了落雪好一会儿,把她的手攥紧了,什么也没问,只是牵着她,快步离开了荒地。
"好。"她走出一段才说,"你怕的话,我们就不走。"临走前,芙卡璃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忽然回头冲她笑:"回家。今天我爸做面,他别的不会,擀面一流。"
亨宇的手擀面确实不错。父女俩在厨房里忙活,一个擀面一个烧水,配合得行云流水。芙卡璃非要在旁边打下手,把葱花切得大小不一,还偷偷往面汤里多撒了把盐。
落雪被芙卡璃按在桌边:"你今天什么也别干,等着吃。" 她坐不住,站在厨房门口看。亨宇擀面的架势很专业,面团在他手下翻来翻去,越来越薄。
芙卡璃踮着脚往锅里下面,蒸汽扑了她一脸,她眯着眼往后躲,像只被烫到的猫。
"这丫头,"亨宇头也不回地说,"小时候我教她下面,她能把整锅汤扑灭。现在至少不会了。"
"爸!"芙卡璃抗议,"那是我五岁的事!"
"五岁半。"
"五岁!" 父女俩拌嘴,手上的活儿没停。落雪靠着门框,忽然发现自己在笑。
她把这个笑,悄悄收了回去。
可还是被芙卡璃看见了。小姑娘从面碗里抬起头,眯起眼睛:"你笑什么?"
"没笑。"
"笑了,我看见了。"芙卡璃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转头朝亨宇喊,"爸,落雪刚才笑我!"
"是吗。"亨宇头也没抬,"那这面值了。"
……
"咸了。"亨宇尝了一口汤,看了女儿一眼。
"是汤都咸嘛。"芙卡璃理直气壮,又转头小声问落雪,"咸不咸?"
"还行。"
"那就是不咸。"芙卡璃满意地低头吃面,脚在桌子底下找到落雪的脚,脚尖轻轻贴上去,不轻不重地蹭了蹭。
亨宇看在眼里,没说话。吃完收拾碗筷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很平常:"落雪,你家里……还有别人吗?"
落雪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了。" 亨宇点了点头,没再问。他把围裙解下来挂好,走过她身边时,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力道很轻,像对一个真正的孩子。
"这家里,以后有你一份。" 落雪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厨房的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身后传来芙卡璃哼歌的声音,和哗哗的水声。旧集市方向的风吹得窗棂轻轻响。
她忽然想,这里,好像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