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灯不明》半衫景

5、第 5 章 之后连

　　之后连着两天都排满了课程。

　　不过在这个星期末公司给团里放了半天假，专门留给阮潭秋过生日。

　　粉丝那边也预热了应援，晚上还有一场惊喜直播。但中午的时候还是留给他们几个成员一起过生日，聚餐吃蛋糕。

　　练习室的空间里布满刚刚被扬起的灰尘，阳光斜斜切进来，出现了一些光束，在地板撒出长条的光斑。江小鑫抱了一大袋零食往地板上一丢，袋子哗啦啦响。

　　“蛋糕订好了，下午送过来，芒果的，记得你爱吃。”

　　同队的另一个队友靠在椅背上擦护膝，抬眼补了一句。
　　“苏姐说了，直播不用绷太紧，稍微松弛一点，别太累了。”

　　随后就听见其他人陆陆续续从房门外往里边进，叽叽喳喳的和小学生一样开始聊天拆零食包装袋，计划着等下去哪个餐厅。
　　阮潭秋坐在旁边的长凳上，指尖无意识的画着圈磨蹭着凳沿。

　　他成年了。

　　说成年，其实心里还没有实感。好像昨天还是第一次踏进公司面试一样。十八岁更像一个标签，贴在他身上，代表他长大了，可以扛更多行程，能承接公司更多的资源。

　　他视线不自觉扫过去。

　　程训就在不远处，和那群队友坐的一起，没怎么说话但也挂着笑。

　　寿星在旁边看台本和他们一对比显得孤零零的。

　　阮潭秋的心里也想着许多事。

　　这一周，他们一直维持着正常队友的状态。

　　两个人的营业KPI该完成的一点不差。但是只要脱离镜头，程训就会自然而然转到别的地方，不会再专门过来找他搭话。

　　不会再问他渴不渴，不会帮他把瓶子扶正。

　　阮潭秋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

　　他还抱着一点微弱的期待。

　　今天不一样，今天是他生日。

　　或许，程训会和从前一样，跟他说，
　　“这几天有没有被我吓到，我这几天不理你都是为了今天给你惊喜。”
　　什么的，随便什么安慰他搪塞他的话都行。

　　结果是让人大失所望的，并没有出现阮潭秋幻想的场景。

　　阮潭秋起身，慢慢走过去，坐在程训旁边。

　　“下午有空吗？”

　　程训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顿了片刻。

　　“应该有。”

　　“蛋糕等下到，大家一起吃。”阮潭秋声音轻轻的，“你想不想吃第一口蛋糕？”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点少年人不加掩饰的期待。

　　像是小孩子和大人讨要糖果，和他平时的样子也很不同。

　　程训指尖轻轻捏了捏手机壳，在周围的欢声笑语中两个人之间却安静了几秒。

　　“生日快乐，你是寿星你吃第一口才行。”

　　阮潭秋不喜欢这个回答。

　　太客气了。

　　就和随便一个认识的人过生日的时候一样。

　　阮潭秋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还不肯松口。

　　“真的不想吃吗？”

　　“嗯。”

　　程训避开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手机的屏幕上。

　　阮潭秋还坐在原地没有动弹。

　　阳光落在他身上，身体暖暖的，可是心里一点也不暖。

　　他只是个刚刚十八岁的小孩。

　　很多道理他不懂，他也看不出来程训要干什么，他只能看见一件事——哪怕是他生日，程训也不愿意和他好好讲话。

　　以前预想过无数次自己的十八岁。

　　他偷偷幻想，程训会私下准备一点小礼物，悄悄的送给他，或者跟他说一点不同于往常的话。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描摹了一遍又一遍。

　　根本一个也没有。

　　“好吧。”

　　阮潭秋笑了一下，转身又回去捋台本了。

　　蛋糕准时送到了，大概是八寸的胚子，奶油裱着简单的文字，十八岁，平安喜乐。

　　蜡烛插上，窗帘拉上，灯关掉，练习室一下子暗下来。

　　不知道是谁带头起哄，让阮潭秋快点闭眼许愿。

　　阮潭秋顺从的闭起了眼睛。

　　他没有许什么宏大的愿望。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能不能回到半个月之前。

　　结束之后大家把蜡烛扔掉，开始闹哄哄切蛋糕，互相往脸上抹奶油，笑声满屋子飞。

　　和伙伴一起玩闹的时候总是笑着的，阮潭秋也不例外，稍稍抛下了一点刚刚的落寞，可程训能看见，那层笑意底下，还藏着一点垂下去的落寞。

　　他清清楚楚的知道阮潭秋想要什么。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给。

　　一旦给了，边界就会再次模糊。

　　有人在混战中分了一块完整的蛋糕递到程训手里。

　　“训哥，吃啊。”

　　“嗯。”

　　阮潭秋边闹边分，也分完一圈了，最后端着一个小盘子走到他面前。

　　盘子上面，是蛋糕最中心的位置，芒果果肉堆得很厚。

　　“这块给你。”

　　程训抬眼。

　　“我特意留的。”阮潭秋看着他，“以前你说，挺喜欢吃芒果的。”

　　程训的叉子悬在半空。

　　他确实说过。

　　很早之前一次出外务，休息的时候随口一提，他自己都快要忘了，阮潭秋居然记到现在。

　　阮潭秋还在挣扎。

　　他把盘子轻轻推回去。

　　“我最近不太爱吃芒果。”

　　这个借口烂透了。

　　烂到两个人心里都清楚。

　　阮潭秋用力捏着盘子的边缘，指尖微微泛白。

　　四周的喧闹还在继续，没有人发现这短短推拒之间，拉扯已经发生了。

　　阮潭秋没有再劝他吃下，慢慢收回手。

　　“行。”

　　他不再看程训，转身走回队友中间，把那块芒果蛋糕放回了自己的碟子里 。

　　剩下的时间过得飞快。

　　临近傍晚，化妆师过来，准备晚上生日直播的妆造。

　　阮潭秋坐在化妆镜前面，任由化妆老师往脸上铺粉底，擦修容，打腮红。
　　直播开始，镜头亮起。

　　弹幕飞速滚动，满屏生日快乐。

　　很快就要直播尾声，主持人让每个人再说一次祝福的话语。

　　轮到程训时是最后一个。

　　程训看向镜头，声音平稳。

　　“祝秋秋成年快乐，以后万事顺利。”

　　直播顺利落幕了，设备一关苏姐就过来交代后续工作，队友们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房间很快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个人。

　　阮潭秋收拾背包，拉链被他拉得哗哗响。

　　“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把我当成不一样的人？”

　　阮潭秋忽然开口，背对着程训。

　　程训顿住脚步。

　　他想解释，想告诉他不是。

　　可是话堵在喉咙，出不来。

　　一旦开口，就是万丈深渊。

　　“大家都是好朋友。”

　　最后，他只说出这一句。

　　阮潭秋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好。”

　　背包甩上肩膀，阮潭秋径直往门口走。

　　十八岁的生日，热闹，蛋糕，祝福，他全都有。

　　甚至阮潭秋接下来的也会十分顺利，团内公认的门面，近期热门的男团，正在洽谈的时尚资源。

　　什么都有了，唯独没有，他最想要的那一份“礼物”。

　　门咔哒一声关上。

　　练习室只剩程训一个人。

　　桌上还残留奶油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