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灯不明》半衫景

3、第 3 章 冰袋贴

　　冰袋贴着皮肉，一阵阵凉气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阮谭秋不自觉的打了个小小的冷颤，眼眶也因为疼痛和冰凉有一些湿润。

　　程训方才挡在他身前的那道背影，牢牢刻进了此刻的眼底。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落下来，在眼睑投下一层淡淡的灰色阴影，目光落在程训手里那支消肿药膏上面。

　　“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快坐到椅子上面冰敷，不要乱动了。”

　　程训的声音再度响起，是略带急躁的关心。

　　有两个队员闻声向后用余光瞥了一眼，但很快收回注意力。练习室的音响重新播放伴奏，鼓点重重砸在地板上，震得人有些许耳鸣。

　　阮潭秋回过神来把冰袋拿起，露出红肿一大片的脚踝。

　　程训动作轻柔的把药膏涂抹在脚踝上，薄薄的一层药膏顺着指腹的温度化成了透明状的水，一股草药味由下及上萦绕在两人之间。

　　阮谭秋倒是很喜欢这个味道，淡淡的又苦涩苦涩的。

　　上完药之后程训没有停留更多，交代完之后便转身，走到练习室另外一边，用手带动其他人摆正手肘角度，顺带提醒旁边的成宇鑫手臂的发力要点。

　　对谁，好像都是一样。

　　阮潭秋指尖无意识摩挲药膏管身，心底那一点刚刚升腾起来的雀跃，轻轻晃了晃，却没有消散。

　　至少，他也得到了。

　　集训剩下的日子，好像因为这一次的关照，悄悄发生了一点变化。

　　程训依旧忙碌，时常要外出跑商务。只是阮潭秋慢慢发现，很多次他无意间抬头，总能对上程训看过来的目光。

　　有时候是他一个人留在练习室，反复打磨细节，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有时候是中场休息，所有人躺在地板上睡觉，只有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

　　程训的目光，轻飘飘落过来，短暂停留，再若无其事移开。

　　阮潭秋开始忍不住进行猜想。

　　是不是在他的心里面，自己和其他人就是不一样的，他不止是弟弟。

　　这个猜想，在团综第三次录制的时候，几乎要得到印证。

　　节目组安排双人搭档任务，随机抽签，黄色签与蓝色签两两配对。

　　纸盒里面的签条被人搅动，沙沙作响。

　　八个人依次上前抽取。

　　阮潭秋捏着属于自己的蓝色纸条，指尖微微用力，纸边被捏皱。

　　他心底默默祈祷。

　　希望可以抽到程训。

　　等到所有人全部抽完，主持人拿着名单，笑着念出每一组搭档的名字。

　　一个，又一个。

　　一直到最后。

　　“阮潭秋，搭档，程训。”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阮潭秋的嘴角向上扬了许多，抬眼看向不远处站着的队长。

　　他恰好也望过来，四目相撞，他微微一顿，而后唇角扬起一抹很浅的笑意，朝他轻轻点了下头。

　　周围响起几声队友的惊叹，不过也有三两个人在遗憾自己没抽到好朋友。

　　站在阮谭秋旁边的小鑫率先打趣着说

　　“哇，潭秋运气也太好了，直接和训哥一组！”
　　刚说完旁边的队友就开始接茬连声说羡慕。

　　“羡慕了，有训哥在，任务还不是轻轻松松拿下。”

　　阮潭秋的耳尖迅速烧起来，他低下头，笑意还是止不住的往上涌。

　　两个人被分配到了甜品组，负责采买材料并制作甜甜圈。

　　保姆车驶出集训场地，习以为常的训练区景色转变为城市街景，阮谭秋一直趴在窗户上看着外边的景色，时不时掏出手机拍两张照片。

　　因为前排要坐摄像老师，所以阮潭秋和程训两个人被安排坐在后排，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他偷偷侧过头，看身侧的人。

　　程训靠着车窗，微微闭着眼休息。

　　“很累吗？”

　　阮潭秋小声问。

　　程训缓缓掀开眼皮，转头看向他。

　　“还好，最近通告多一点。”

　　“你的脚踝，后面恢复得怎么样，还疼吗？”

　　猝不及防被问到之前的伤，阮潭秋愣了一瞬，连忙摇头。

　　“早就不疼了，已经完全好了。”

　　程训轻轻点头。

　　“那就好，跳舞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伤病是一次次小伤积累出来的，平常注意点以后身体才不那么容易出现不可逆的损伤。”

　　他说话的语气就像父母一辈的叮嘱，可他也才刚刚二十岁，面对这群16、17的小孩俨然承担起了哥哥的责任。

　　车子抵达超市地下车库，二人下车，推着购物车走进超市。

　　摄像老师跟在身后，拍摄第三视角。

　　一开始两个人还有一点生疏，挑选食材的时候，客气地互相商量。

　　可逛久了之后，聊天的话题越来越多，就顾不上一推一接的商量了。

　　程训很会照顾人，清楚记得甜品需要哪些材料，细心提醒他哪一款奶油甜度更低，吃起来不会齁死人的甜。

　　走到结账柜台的时候，程训停下脚步，抬手，从最高一层取下一包水果硬糖。

　　“训练很耗体力，累的时候可以吃一颗。”

　　结账完毕，共消费574元。

　　程训拆开包装，把糖果递到阮潭秋面前。

　　透明糖纸包裹的糖果，五颜六色。

　　阮潭秋伸手，取了一颗。

　　酸酸甜甜的西瓜糖在舌尖化开，清凉的薄荷混合着西瓜味甜的恰到好处，一点也不会齁。

　　甜，一直甜到了心里。

　　采购完毕，两个人提着满满两大袋材料回到车上。

　　回程路上，程训接了一通电话，是商务那边的工作。

　　阮潭秋坐在一旁，安安静静，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看着他说话的侧影。

　　他又一次在心底默默许愿。

　　如果时间，可以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回到公司厨房，两个人一起动手，清洗水果、打发奶油。

　　程训的动作非常熟练，看得出来从前经常自己做。

　　阮潭秋站在台面的旁边打下手，目光总是忍不住落在他的手上。

　　导播间里面的工作人员，看着屏幕里两人配合的画面，低声感叹。

　　“他们两个框在一起，真帅啊。”

　　“太搭了，播出之后，说不定会有很多人磕。”

　　团的经纪人苏姐就站在导播身侧，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近期热搜的男团和cp数据。
　　她听见这两句夸奖，没有跟着附和，抬眼瞥了一眼屏幕，对着耳麦轻声开口，声音就能清清楚楚的传到摄像老师耳朵里。

　　“麻烦老师多抓几个手部特写，多截取两张侧脸照片，以cp氛围感为主，后续商务活动有相关内容。”

　　阮潭秋隐约听见了，不只有工作人员对画面的赞叹，还有苏姐对于摄像老师的叮嘱。

　　他悄悄抬眼，看向身侧的程训。

　　程训正在摆放草莓，听见评价，脸上没有太大的波澜，只是朝阮潭秋淡淡一笑，让他认真一点。

　　阮潭秋脸上的笑意，有那么一瞬间，僵住了。

　　程训好像根本不在意他们到底是真情实感还是镜头营业下的cp。

　　很快，甜点做完了，小而精致的整齐罗列在托盘里。

　　这一趴的录制任务顺利完成。

　　摄像机关闭，工作人员陆续撤走，厨房里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程训拿出纸巾，擦干净手上的奶油，转头看向阮潭秋。

　　“我们这组的拍摄任务结束了，我先上楼了，还有一个会议。”

　　门外不远处，苏姐正抬手看表，准备上楼等着程训。那个会正是她安排的，后续还有一批商务需要确认。

　　“嗯，拜拜。”

　　程训转身离开了厨房，往楼上走去。

　　厨房的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面，只剩下一托盘美味的甜品和旁边的阮潭秋。

　　阮潭秋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舌尖糖果的甜味早就消失了。

　　心底有一个小小的声音，一直在问他。

　　那些温柔，那些关照，全部都只是因为镜头吗？只是因为营业的身份？

　　他不愿意相信。

　　“一定不是。”

　　阮潭秋慢慢攥紧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