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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WiF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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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大家看清街道中央那两人标志性的执行官制服时，人群自发向后退开，空出一大开阔的空地。
在新昼城，执行官表着秩序、校正，也代表着这座城市的安宁。
D008C陈槐司，是永昼集团最高阶的执行官，普通市井街头极少能见到他的身影。他不会出面处理街头小打小闹的低等级杂讯纠纷，只有全城大型庆典活动、重大公共安全事件，或是中高危等级的杂讯爆发，集团才会调动这台最新一代的高阶机体亲自到场。
日常零星执勤任务，基本都交由陆蓝这一级别的中层审查官完成。
执行官系列仿生机体，出厂时外貌都会经过集团统一精细调校，全员样貌出众，在民间拥有超高人气。而陈槐司作为最新迭代的机型，五官轮廓、身形比例更是无可挑剔。不少市民今天来参加永昼庆典，其中一部分人的目的就是想碰碰运气，希望能够远远看一眼这位传说中的执行官。
只可惜新昼城的法案体系之中并不承认仿生人拥有婚恋的合法身份与权利，在他们的程序之中也并未有关这方面的设定。再多人心里抱有好感，也只能远远观望，当作闲暇时的消遣谈资，谁也不会产生更进一步的妄想。
不少人已经悄悄举起自己的便携记录设备，又刻意保持安全距离，生怕距离过近被系统判定为干扰外勤公务。
“真的是D008C！居然真让我碰上了。”
“网上流传的片段果然没有骗人，真人比影响要好看太多~”
“其实边上的Z-1026也不错啊。”
“嘘，小声点，别被听见。”
人们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空气里飘着人偶机体散热过后的金属焦糊味，路面还散落几片鎏金外壳脱落下来的碎渣。
章知意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只杯子。
这一杯超级庆典绵绵冰来得并不轻松。
他没有电子脑，没有线上的收入渠道，只能依靠诗歌手稿换取纸币。夹缝区愿意花钱购买纸质手稿的人本就不多，他熬了好几个夜晚，在一盏老式台灯下一字一句撰写，耗费了半个月的时间，才攒够买这一杯限定甜品的钱。
他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
陈槐司刚刚完成高强度的紧急制动，金属关节还残留着急刹过载的余温。
人偶毫无预兆宕机完全跳出了他预先推演计算出的全部扑击轨迹。义体虹膜扫过僵死的鎏金人偶，后台已经开始调取机体故障的初步分析日志。
陆蓝第一时间开启情绪识别与生命体征扫描模块，对章知意进行扫描，陆蓝的终端屏幕一片空白。
在如今的新昼城即便是夹缝区收入微薄的底层居民，也都会装配基础款电子脑接口用来接收城市推送消息、办理各类生活业务。一个完全不存在任何信号反馈的活人，属于极其罕见的个例。
陆蓝脸上没有流露出半分诧异，悄悄把这个【无电子脑原生人类】录入了私人外勤备忘录。脱离网络就意味着不在城市常态化监控系统内，属于需要持续留意的特殊变量。
章知意直视着面前身形高大的陈槐司。
刚才人群里的谈论他多少听见了一些，心里也暗自认同这位最高执行官样貌的确十分出众。但他很快拉回思绪，开口道：“执行官先生。我的庆典限定绵绵冰，刚刚在你们执行任务过程中被你撞翻了。”
这句话落下，周遭的窃窃私语瞬间平息。不少围观民众暗暗吃惊，寻常老百姓别说主动上前和执行官对话，就算只是被执行官多看一眼，内心都会忐忑不安。这个年轻人，居然大庭广众站出来对执行官提起一杯绵绵冰的损失。
陈槐司的处理器接收到章知意的诉求，立刻启动内部数据库检索程序。
数据库里记录了大量外勤意外案例：外勤行动损毁公共建筑设施、收缴违禁私人物品，各种情景应有尽有。可没有任何一条案例记载，执行官执行任务途中意外撞翻平民庆典限定绵绵冰该如何处理。
数据库检索不到匹配的处置方案，高阶机体的处理器出现短暂的逻辑卡顿。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陈槐司佩戴的内置通讯耳麦开始爆出杂音，虹膜视图后台再一次接连弹出多条信号丢包、连接中断的红色警告。
陈槐司做了最符合当前情景的判断，刚刚人偶宕机产生的电磁冲击波，叠加庆典街头人流密度过大，造成了局部网络拥堵。他完全没有把信号异常，和眼前这个站在自己对面的青年联系在一起。
短暂卡顿结束之后，陈槐司恢复了执行官一贯平稳的语调，义体声带发出低沉的人声：“依据永昼外勤物资赔付条例，外勤任务意外造成普通民众私人物品损毁，我可以调用集团公共物资账户，为你赔付一份同等规格的超级庆典绵绵冰。”
章知意耸了耸肩：“算了，就算物质上可以补齐，但也补不回满心期待的那一份心情。”
“那么，我可以将本次财物损毁事件完整录入外勤事件报告。”陈槐司按照规章给出备选方案，“如果你后续改变想法，可以前往政务站点凭事件编号提交正式赔付申请。”
章知意听完忍不住笑出声：“就只是一杯绵绵冰而已，还要专门跑一趟提交正式申请，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
“外勤公务造成财物损失，按条例必须予以补偿。”陈槐司直接在终端提交物资配送工单，“我已经下达配送指令，请给我一个坐标。”
章知意顿时一怔，想要推辞，可外勤工单一旦提交普通市民根本没有撤销权限。他无奈的指了指一旁的观景台，赶紧补了一句：“那麻烦提醒配送，别放辣。”
恰好此刻耳麦的电磁杂音又爆发一阵尖啸，章知意后半句的口味提醒被噪声直接掩盖。陈槐司只捕捉到模糊的音节，在后台工单备注栏落下一行字：【一份同等规格超级庆典绵绵冰，备注加辣】。
“你没有装配脑机接口？” 陈槐司继续例行问询。
“我WiFi过敏。”章知意抬手，摸了摸后脑勺那一道浅浅疤痕，“天生和脑机芯片排斥，不管什么型号装进去都没法运转。”
“不装配电子脑，城市的公共风险预警推送你将完全接收不到。”陈槐司说道，“遭遇今天这类突发险情，你会缺失系统的提前警报。”
“坏处确实一大堆。不过，至少不用强行收听无聊的广告了，也算一件好事。”章知意答道。
陆蓝对现场信息完成一轮扫描采集，提醒道：“现场不能继续耽搁。人偶机体需要运回实验室解析杂讯滋生的诱因，故障数据要完整采集归档。”
“险情已解除，注意远离故障仿生设备。”陈槐司说完标准安全提示。
章知意挥挥手算作道别，转身走向高架观景台的台阶。
等章知意走远，陈槐司重新投入宕机人偶的现场处置。通讯模块断断续续的杂音还没有消散，一条条来源不明的异常日志躺在后台，他全部勾选打上备注：环境电磁干扰。
陆蓝关闭检测模块，确认备忘录标记保存完毕。
十几分钟后，高架观景台。
克拉拉和白歌早就守在这里，刚才底下人偶失控的一幕看得两人捏了一把冷汗，这会儿正靠在栏杆边闲聊。
章知意走上平台刚站稳，一台圆滚滚的集团外勤配送机器人发出几声的电子提示音，顺着轨道稳稳开了过来。机械托盘上，密封好的甜品包装盒静静摆放在上面。
“哟，还真送过来了。”白歌目光落在包装盒上。
克拉拉也凑了过来：“执行官还真是人帅心美，说赔就赔。”
章知意伸手拆开外包装。
盒子打开的一瞬间，三人都沉默了。
蓬松的粉蓝色冰沙上面，厚厚铺了一层鲜红的香辣碎料，甜润的浆果香气里混杂一股扑面而来的辛辣气息。
这正是庆典摊位热度最高的猎奇款，加麻加辣绝望绵绵冰。
甚至辣椒比摊位上的还要多了……一倍。
克拉拉忍不住地嘶了一声：“物资站直接默认选了网红爆款是吧。”
白歌憋着笑：“人家这叫免费升级，好歹是最高执行官按外勤条例赔付的官方限定版本，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
克拉拉打趣道：“那你打算怎么办？尝尝执行官特调？”
章知意叹了口气，用勺子扒拉开表面厚厚的辣椒碎试图挽救一下，可红色的调味粉末已经大半融进冰沙。他不信邪的挖了一小勺底下的冰沙尝了一口，瞬间被呛得咳嗽连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漫天粉金色的人工天光依旧毫无保留的笼罩着整个城市，喧闹再次填满街道。民间的网络板块，已经开始零星流传刚刚记录下的现场片段，话题悄然发酵：永昼庆典，D008C执行官处置杂讯险情，意外撞翻市民的限定绵绵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