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一份超级庆 ...
-
“章大诗人，有新作吗？”
“有啊，您想要什么题材的？”
“就是那个……”
“哪个？是写月亮还是太阳还是星辰的啊？”
“不是，我是说那种……就……带劲儿的……”
“哦，您等着。”
章知意起身把书桌旁的大箱子打开，从最下面抽出一沓手稿。
“您想要仿生人系列还是还是电子禽兽系列？”
“有写执行官的吗？就最新型号的那个。”
“有，那就这个，《香艳长官不懂夜的心》绝对够劲儿，包您满意。只收纸币啊，我这没网。还有其他猎奇向的不看看吗？”
“下次一定，嘿嘿。”
“得嘞，那欢迎您再来。”
2370年，新昼城。
巨大的数字投影无时无刻不在空中滚动。
【永恒光明，消除痛苦。告别悲伤，纯白黎明归于众生。】
永昼集团的人工天光笼罩着整座城，空中的通勤舱拖着光轨穿梭于粉金色的黎明，巨星全息广告屏滚动播放着周年庆典宣传影片。
街边义体改装门店门口排着长龙，橱窗里新品外观琳琅满目。美食摊位香气四溢，到处都是稀奇古怪花里胡哨的合成小吃轮番上架。各种活动广告经由公共网络频道直接传入每个市民的电子脑。
在这座城市，只要你终端里的点数够多，想要永生绝不是什么难事。当然就算你没钱，也能在100年后活在数据硬盘里。
“一份超级庆典绵绵冰，不放辣椒，谢谢。”
章知意将一叠皱巴巴的纸币递出去，摊主看见纸币抬眼打量了一下他，接过钱放进一旁空荡荡的收纳盒子里。
绝大多数人早已习惯电子支付，纸币渐渐变成稀罕物件。
但章知意在这个世界是一个异类。
他的身体除了脑袋里被植入了一个无法联网的旧芯片之外没有经过任何改造，算得上是99%的原装人类。当然这并不是他主动选择的结果，而是因为他天生生理排斥着各种电子插件，无论什么型号的电子产品在接触到他的身体之后都无法正常接入网络，他像个天然的干扰器。
为了买到这款限定甜品，他已经熬了大半个月。
他平日里编撰抄写诗歌手稿，卖给夹缝区那些偏爱实体文字、怀念旧世界文学的居民。当然还有一大部分收入是由他所创作的不能明面售卖只能私下流传的风月读物——才换来这薄薄一点纸币。
本来章知意是不想掉入这个消费陷阱的，可这款绵绵冰从庆典前两个月就开始到处投放广告了，一年至售卖这一回，用料稀缺保证是无合成的天然食材制作而成，再加上卖相极佳，很难不让人动心。庆典摊位就属这家人气最高，他排了足足四十多分钟才买到。
一大杯蓬松高高堆起的粉蓝色冰沙制作完成，表面撒着闪闪的可食用糖粉，杯口斜插一枚太阳造型的装饰糖片。章知意捧着沉甸甸的杯子强忍住想来一口的冲动汇入庆典的人潮，半个月伏案创作的疲惫，在此刻仿佛一扫而空。
他抱着绵绵冰，穿梭在人群里，他早就约好了克拉拉和白歌在观景台碰头。
沿街庆典仿生人表演随处可见，悬浮彩灯在头顶来回飘荡，人们三两成群说笑打闹。电子脑中的情绪稳定芯片抚平了人们大多数负面情绪，大家脸上多是平和松弛的笑意。
就在章知意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不远处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原本和谐的嬉笑声突然被尖叫所取代。
一台体型巨大的鎏金人偶正在失控的横冲直撞。
这台机器永昼集团布置在街头的节庆道具，本该依照预设程序在街边跳舞挥手烘托庆典氛围。
系统忽然检测到机体内部滋生出脱离脚本的故障发起了预警干涉，本来只需要外勤巡航干员到场完成局部校正就可以恢复正常。但此刻人偶竟然挣脱了后台的约束不顾一切朝着人群猛冲过来。
“是杂讯！快躲开！”人群里有人高声提醒，恐慌的情绪快速蔓延。
就在此时两道高大英俊的身影默默出现在人群后方，他们身穿黑色执行官制服。
来人正是永昼集团最高执行官D008C陈槐司，以及他的搭档，中层审查官Z-1026陆蓝。
陆蓝太阳穴处的脑机接口清晰可见，他开启了情绪识别检测模块，他的仿生瞳孔随之亮起一层蓝色微光：“目标，庆典表演人偶。杂讯评级，中危。处置方案，局部记忆重置。”
失控的鎏金仿生人偶依旧在人群中疯狂冲撞，参加节日活动的民众吓得到处乱窜，整条庆典街道，霎时间乱作一团。
章知意本来已经转身离去，那台庞大的金属机器此时已经冲破人群，沉重的脚掌踏在石板路面发出沉重闷响。鎏金外壳在人工天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机械四肢疯狂挥舞，移动速度飞快。感觉到不对的章知意猛地回头，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凉了半截，那金属怪物已经近在咫尺，卷着人们的惊叫声扑面而来，人偶狰狞的黑影将他笼罩。
想要逃跑已经根本来不及了。
就在此时，陈槐司与陆蓝全速突进犹如两颗撕裂空气的黑色导弹，相较之下陈槐司的速度更快，机械核心高速运转发出细微嗡鸣，浅灰色的电子虹膜锁定失控的人偶，全身义体已经进入处置任务的战斗模式。陆蓝紧随在侧，瞳孔散发着蓝色幽光，数据分析模块全速运行同步传输现场数据。
就在鎏金人偶巨大的金属身躯即将砸向章知意的刹那，狂暴冲撞的人偶如同被强行掐断电源。
齿轮空转发出刺耳声响，所有挥舞的机械肢体瞬间僵死，外壳装饰彩灯齐齐熄灭。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庞然大物，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定在了走马灯走了一半的章知意的面前，一股焦糊的气味儿伴随着机器高速运转后的热浪扑面而来。
巨型人偶彻底失去动力，原本锁定的目标从作战面板上骤然消失。
对于突如其来发生的变故，陈槐司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只是战斗模式下的全力冲锋所产生的动力无法瞬时消解。他体内的核心处理器高速运转，视觉模块迅速计算着各项数值，无数红色警示弹窗跳了出来，机体启动了超负荷紧急制动程序。制动阀将关节全部锁死，能够清楚地感知到全身部件都在承受着急刹带来的巨大冲击，高速运转之下义体皮肤表面开始发烫。
【警告！警告！即将与非目标生命体发生碰撞。】
“小心！”
眼前的一切好像忽然变成了慢镜头。
一张美得不可方物的面容就这么卷着炙热的风擦着章知意的鼻尖一瞬而过。
绵绵冰连带着太阳形状的装饰糖片从杯里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甜香四溢的粉蓝色彩虹，天光的照映下糖粉漫天飘散宛若星辰。
下一秒，巨大的冲击力与痛感从章知意肩膀传过来，惯性拽着他向后踉跄好几步才勉强没有摔倒。
空气里漫开一股甜得发腻的香气。
陈槐司借着义体最后的制动缓冲站稳，关节因急刹过载震颤，耳麦受周边干扰炸开尖锐杂音，视觉模块后台疯狂刷出大片信号中断警告。
他抬眼，目光落向面前手里还捏着空杯子一脸茫然的青年。
陆蓝也随即刹住了脚步，淡蓝色检测瞳孔先扫过宕机人偶，随即识别模块启动，开始扫描这名意外卷入险情的平民。
章知意站在原地脑袋里面有些发懵，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意外中缓过来。
他怔怔的低下头，胳膊有些发麻，晃了晃神才反应过来自己手里攥着的杯子是空的，视线往旁边移了移，发现了不远处地上正在快速消融的粉蓝色冰沙，晶莹的糖浆顺着路面细小的裂缝慢慢往下渗，闪着光的糖粉混着尘土散得到处都是，那枚太阳糖片孤零零卡在路面的缝隙里闪着一点碎光。
那是他熬了无数个日夜绞尽脑汁创作，倾注着浓烈的个人情感一字一句撰写诗歌换来的微薄犒劳。
那是他在没有安装散热系统和联网电子脑的情况下，拥独自一人挤在人群中靠发呆干巴熬过排队的四十多分钟，满心欢喜盼来的庆典限定。现在连一口都还没尝到，就这么众目睽睽之下泼洒在了街道上。
周围的尖叫声慢慢平息下来，围观的群众逐渐在四周聚集，开始三三两两凑近探头张望。没想到刚才的危机就这么戛然而止，最后毁掉的仅仅是一杯庆典限定绵绵冰。
当然还有一颗破碎的心。
章知意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发现杯底还残留着一些冰沙的痕迹。他把杯口凑到嘴边仰起下巴，小心翼翼倾斜杯子。
甜丝丝的糖水顺着杯壁滑进嘴里。
就没了。
他抿了抿嘴唇，品出一点转瞬即逝的浆果甜味，剩下的只有满口的落空。
不过……
等等，刚才是不是有一个很好看的人和自己擦肩而过来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