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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创口贴 《锚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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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锚点》第四章创可贴
Z到天台的时候，Y已经在了。
今天比往常早。Y坐在栏杆上，银灰色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手里没有魔爪，只是空着手坐着。他的校服袖子拉到了手腕，手背上那几道新旧交叠的伤痕在日光下看得清清楚楚。黄色小鸭子创可贴不在。
Z走过去，站在老位置，离Y两步远。他没有先开口。
Y侧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楼下。
过了一会儿，Y把手伸出来，手背朝上，在栏杆上摊开。上面有一道新的划痕，不深，但很细长，从手腕斜拉到指节。
Z低头看了一眼。
“新的。”
“嗯。”
Z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疼不疼。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创可贴，普通的，不是卡通图案，是药店里最常见的那种肤色创可贴。
Y看了一眼那个创可贴，又看了一眼Z。
“你也有？”
“买的。”
“你不是不受伤吗。”
“备用。”
Y盯着他看了两秒。他忽然想起姜岳新第一次递给他创可贴的时候，说“买水送的”。现在Z说“备用”。这两个人撒谎的方式，几乎是同一套。
都以为自己不知道是撒谎。
“你跟他商量好的？”
Z没听懂：“谁。”
“没什么。”
Y把创可贴接过来，撕开，贴在手背上。他贴得很随意，边缘没对齐，但贴上了。
Z看了一眼他贴歪的创可贴，什么都没说。他把水瓶放在栏杆上，靠着栏杆看楼下。两个人又沉默了。
但这次沉默比前几天短。Y先开了口。
“你为什么总来这。”
Z想了想。
“不知道。”
“你每次都说不知道。”
“本来就不知道。”
Y侧过头看他。Z的侧脸在阳光下很清楚，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表情很淡，但不像平时那么冷。
“你不怕我？”Y问。
Z转头看他。
“为什么要怕。”
“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不知道。”
Y的眉梢动了一下。
“不知道还天天来。”
“嗯......”Z的声音很平，“感觉你人很好。”
Y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很短，很快，几乎看不出来。
“好吗？”
这句话像在问自己也像在问Z。
Z把视线收回去，看着楼下。
“挺好的。”
“挺好的......”Y重复一遍然后笑一声，像在自嘲。
Y拧开磨爪，喝了一口。然后他把磨爪瓶放在栏杆上，声音很平。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Z愣了一下。
“什么人。”
Y盯着他看了很久，没回答。天台上风很大，吹得Z的黑发扫在眉骨上。他没有躲Y的视线，也没有避让，就那么站着，像一根钉在水泥地上的钉子。
Y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手背上的创可贴。肤色，普通，边缘没对齐，贴得歪歪扭扭的。他把袖子拉下来，但没有盖住创可贴。这一次，他把创可贴露在外面。
“你下次不用带了。”Y说。
“为什么。”
“他给我买了一盒。”Y低头看着手背，“小鸭子的。”
Z看了他一眼。
“那你今天为什么不贴。”
Y没回答。他把魔爪拉开，喝了一口，把罐子放在栏杆上。Z的那罐没开的魔爪还在旁边，他今天没有给Z带。但Z也没有问。
两个人站着，风把冬霜味和雪松味搅在一起。比前几天浓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Z先走了。他拿起水瓶，经过Y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Y手背上那个肤色创可贴。
“贴歪了。”
Y低头看了一眼。
“我知道。”
Z没再说什么，走了。
Y坐在栏杆上，看着Z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手背上的创可贴。肤色那个，和之前姜岳新给的黄色小鸭子完全不同，贴得也不好看。但他没有换掉。
他拉开外套内侧的口袋，里面躺着两张创可贴。一张是姜岳新给他的黄色小鸭子，另一张是Z刚才给他的肤色创可贴。他把两张放在一起看了一眼。
一张是“我关心你”的意思。另一张是“别再受伤”的意思。
他没选。两张都收着。
第二天早上，Z到教室的时候，桌上放着一罐魔爪。没开封的，旁边什么都没有。他看了一眼罐子，拿起来拉开，喝了一口。
好吧还是很难喝。
他侧头看了一眼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Y坐在那里，今天没趴着睡，而是靠在椅背上，一只手转着笔，眼睛看着窗外。
Z收回视线，继续喝魔爪。
教室里很安静，早自习的读书声此起彼伏。两个人隔着整个教室的距离，各做各的。但那罐魔爪在Z的桌上，空罐子被他放进了书包里。
放学之后，Y走出教室。经过第一排的时候，Z正在收拾书包。两个人的视线没有对上，但Y经过的时候，Z的书包拉链停了一拍。Y走出门口的时候，偏了一下头。很轻，但Z看到了。
Z把书包拉上，站起来，走出教室。走廊里人很多，Y的背影在前方几步远的地方晃了一下，然后拐进了楼梯口。
Z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他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那儿，往下看了一眼。Y已经走到下一层了，银灰色的头发在拐角处闪了一下。
Z收回视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他从口袋里摸出那罐魔爪的空罐子，看了一眼，放回了口袋里。
没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