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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两步远 《锚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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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锚点》第三章两步远
上午第二节课,Y的座位还是空的。
Z坐在第一排,笔在纸上写得很慢。
他不是在写题,是在写一个名字。写完又划掉了。
下课之后,Z去了天台。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天台,只是昨天在那个地方站过一会,不知道Y会不会来,所以今天就又去了。
天台上没有人,Y也不在。
风很大,吹得他校服下摆翻起来,额前的头发被风吹的飘起来,额头漏出来。
他走到昨天站过的那个位置,靠着栏杆,往下看。
楼下是操场,有几个学生在跑步,跑得很慢,似乎在聊天、摸鱼。他看了一会儿,拧开手里的水瓶,喝了一口,冰的,有点冻牙。
正准备走的时候,门响了。
Y推开门走进来,手里一罐魔爪。他看到Z,脚步停了一下,似乎在想这里为什么会有人。Z也看到他,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
Y先移开视线。他走到栏杆边,和Z隔了两步远,坐上去,拉开魔爪的拉环,喝了一口。
Z没走。
他把水瓶放在栏杆上,继续看楼下。两个人一句话也不说,但谁也没离开。
风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Y的银灰色头发散在额前,Z的黑色碎发扫在眉骨上。
过了很久,Y开口了。
“你昨天也来了。”
“嗯。”
“为什么。”
Z想了一下:“不知道,看风景?”
Y喝了一口魔爪,没再问。两个人又沉默了。但这次的沉默和昨天不一样,昨天是两个陌生人碰巧站在一起,今天是有一个人先开口了。
大概算是认识了吧?
Z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又把瓶盖拧上。
水还是那么冰、冰的透心。
他的手放在栏杆上,离Y的手臂不到半臂的距离。Y的袖口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小块手背。黄色小鸭子创可贴贴在那里,边缘没卷,看起来很新。
遮住了那几道伤口。
Z看到了。
他没问,也没说什么。只是把视线收回来,继续看楼下。
那几个学生走了,站到了树荫下聊天。
又过了一会儿,Y把魔爪喝完了,罐子捏扁,捏在手里。他没有马上走,而是侧头看了一眼Z。Z的侧脸很干净,下颌线偏柔,眼尾微微上挑。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很乱,和昨天校服扣到最上面一颗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多了点痞。
Y收回视线,从栏杆上跳下来。
“走了。”
Z没回应。
Y走了两步,停了一下。
“你明天还来吗。”
Z转过头看他。Y没回头,只是站在那里,银灰色的头发被风吹得遮住了半张脸。
“不知道。”Z说。
Y没再说话,走了。
第二天,Y又来了。
Z也在。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Y到的时候,Z已经站在那个位置了。水瓶放在栏杆上,手里转着一支黑笔。
Y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这一次隔了一步半。
Z低头看了他一眼:“你每次来都只喝魔爪。”
“嗯。”
“不吃饭?”
“不饿。”
Z把笔收进口袋里,从书包侧兜掏出一个东西,放在Y旁边的栏杆上。
一个饭团,便利店买的,包装上写着“金枪鱼”。
Y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Z。
Z没看他,看着楼下:“给你的,吃一点,感觉你比我还瘦。”
Y盯着那个饭团看了两秒。他想起了姜岳新,想起了黄色小鸭子创可贴,想起了那句“买水送的”。他忽然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
“你也是买多了?”
“嗯。”
Y没再问。他把饭团拿起来,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米是凉的,但没硬。金枪鱼的味道很淡,但嚼着嚼着有味道了。
Z没有看他吃饭,视线一直在操场上。但他的肩膀放松了一点。
Y吃完了,把包装纸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了外套口袋。
“谢了。”
Z的笔停了一下。Y说“谢了”,这是他第一次对Z说这两个字。
“嗯,不客气。”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风小了,太阳从云后面露出来,照在天台的水泥地上,很晃。
有点刺眼。
Z站起来的时候,Y问了一句。
“你叫什么。”
Z看了他一眼。他以为Y知道。开学自我介绍的时候,他站在讲台上说过。
“Z。”
“全名呢。”
Z看了他两秒。
“就是Z。”
Y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追问。他把空魔爪罐子拿起来,捏了捏,又放下。
“那你叫我Y就行。”
Z点了下头。他拿起水瓶,准备走。经过Y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但走过去了,又停了一下。
“你手背上的创可贴。”
Y低头看了一眼。
“哪来的?”
Y抬起头,看着Z的背影。Z没回头,语气很平,像在问一道很普通的题。
“别人给的。”
Z没再问,走了。
Y坐在栏杆上,低头看着手背上那个黄色小鸭子。他忽然觉得有点滑稽。
Z问“哪来的”的时候,没有嫌弃,没有追问,也没有嘲笑。他只是问了一句,然后走了。
Y把罐子扔进垃圾桶,从栏杆上跳下来。
第二天中午,Z到天台的时候,Y已经在了。
Y坐在栏杆上,手边放着两罐魔爪。一罐开了,一罐没开。没开的那罐放在旁边,放在离Z平时站的位置一步远的地方。
Z看到了那罐魔爪。他没说话,走过去,站到那个位置。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罐魔爪,然后拧开自己手里的水瓶,喝了一口。
Y也没说话,喝自己的魔爪。
两个人并排站着。风把Z的雪松味和Y的冬霜味吹在一起,这次比之前浓了一点,没有那么淡了。
过了一会儿,Z把那罐没开的魔爪拿起来,拉开拉环,喝了一口。他喝得不多,但喝了。
(据本人说有点辣嗓子)
Y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冬天湖面上被风吹开的一道细纹。
Z没看到。
但他喝了一口之后,把罐子放在了栏杆上。
两个人站在天台上,各自喝着各自的东西。风还在吹,太阳还在晒。
但今天,他们站得比昨天近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