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锚点》贝贝姜

2、冬霜 第二章

　　第二章冬霜

　　清晨的教室里，一个夏日的早自习。

　　沈行把书包放在座位上，往旁边瞅了一眼。

　　Y的座位空着。

　　沈行还是照常往Y的桌子上放了一瓶魔爪。

　　姜岳新从前排回头，嘴里嚼着赵屿给的三明治：“Y呢？”

　　“没来。”

　　“又没来？”

　　沈行没回答。他掏出手机，给Y发了条消息。

　　。：在哪

　　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

　　。：看到回

　　还是没回。

　　上课铃响的时候，沈行把手机收起来，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唉。”姜岳新从前面回过头，“你今天没给他带早饭啊？”

　　“没有，忘了。”

　　“哎呦我去，今天少爷开智了，没去当舔狗了呀。”

　　“滚。”沈行对着姜岳新的脑袋扇了一巴掌。

　　“——我草！嘶……少爷你怎么下手没轻没重的，给我扇死了。”

　　赵屿从教室门口走过来，那个不知道合不合适他度数的黑框眼镜还是卡在那里，赵屿伸手推了一下眼镜。

　　赵屿到了座位旁边坐下，看了眼姜岳新手里拿的三明治。

　　“你今天带早饭了？”

　　沈行没听前面那两人说话，掏出英语书。这时候手机响了一声。

　　沈行从书桌抽屉里拿出来，看见是Y的信息。

　　。：马上到了

　　。：嗯，魔爪放你桌上了

　　。：嗯谢谢［小兔谢谢JPJ］

　　。：？你哪来的这个表情包

　　。：不干你事

　　早自习结束后，班主任韩老师从前门进来。

　　手里拿着试卷，看来是准备要开学考了。

　　Z坐在第一排，黑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他今天来得比平时早，坐下之后往教室后面扫了一眼。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空着，桌面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灰。

　　他收回视线，翻开书。

　　上到一半，老师点名。念到“Y”的时候没人应，老师在花名册上打了个叉，继续往下念。Z的笔停了一下。

　　他想起昨天在走廊转角闻到的那股味道。冬天的寒霜，很淡，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那时候他没在意，但现在那个空座位让他又想起来了一次。

　　下课之后，Z去走廊接水。经过最后一排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但视线扫了一下Y的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旁边的窗台上放着一罐没喝完的魔爪，已经没气了，罐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Z收回视线，继续走。

　　---

　　放学后的校外。

　　闷热的风呼呼地吹着。沈行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姜岳新吸了吸鼻子，自认为感冒了。

　　沈行给Y打了三个电话，都没接。

　　他看了一眼姜岳新。

　　姜岳新脸上的笑没了。

　　“走。”

　　两个人出了校门，走了两条街，拐进一条旧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栋老楼，外墙的漆掉了大半，楼道口堆着几个纸箱。这是Y偶尔会待的地方——他继父继母名下的另一套房子，没人住，Y有时候会来这里，一个人待着。

　　沈行推开门的时候，Y坐在窗台上，窗户开着，风灌进来。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手背上那个黄色小鸭子创可贴还在，但边缘已经卷起来了。

　　Y转头看了他们一眼。

　　很平静。阻断贴被丢在地上，冷淡的、冬天下雪的味道弥漫着整个房间。

　　姜岳新抖了抖身子，把手揣进挎兜。

　　“你们怎么来了。”

　　沈行没回答，走过去，靠在墙边。

　　姜岳新走进来，把书包往地上一放，坐在了一个旧沙发上。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Y把没点的烟叼在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句：“我没事。”

　　“谁问你了。”沈行说。

　　Y没再说话。他把烟拿下来，捏在手里，看了两秒，然后扔进了垃圾桶。

　　姜岳新倒吸一口冷气，四顾望望，没找到纸，只能用手指揉揉鼻子。

　　沈行看了一眼靠在窗边的Y，手背上留着血，有的淌着血，有的已经结痂了。

　　地板上躺着抑制剂和带血的刀片，有些地方还散落着药。

　　沈行终于开口：“……易感期了？”

　　“没有，有点发烧吧？”

　　姜岳新看着看着看见了Y手背上的血，“嘿！你还自残是吧？”

　　“啧。”Y回过头，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姜岳新，“关你屁事。”

　　“不是，我这是为你好吧。”

　　沈行掏出手机看着微信里的信息。

　　陆：回家吃饭吗？不吃就不做了。

　　。：不了，和朋友一起。

　　信息刚发出去，就收到了沈渡的威胁信息。

　　沈：我劝你别回来，我要过二人世界。

　　。：没打算回，你过你的二人世界吧。［无语JPJ］

　　“啧。”

　　姜岳新欠揍地凑近手机屏幕，“哎哟，你爹抛弃你过二人世界了。”

　　沈行用空着的那只手推走那个脑袋：“滚。”

　　这时候姜岳新的手机响了一声，“唉，一定是我亲爱的爸爸叫我回家喽~”

　　姜岳新点开微信，看到的不是充满爱意的“回家了”，而是“回家打死你，过二人世界”。

　　“？”姜岳新呆了一两秒，然后充满悲伤地回过头看两人，“兄弟我错了。”

　　沈行和Y十分默契地说了一声：“活该。”

　　---

　　第二天早上的学校天台，阳光照着，风还是照常吹着。

　　Y回学校了。

　　他坐在天台的栏杆边，手里一罐新开的魔爪。

　　沈行和姜岳新在另一边抽烟，三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各待各的。

　　天台的门被推开。

　　Z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瓶水。他看到天台上有人，脚步停了一下。

　　Z承认当时特别尴尬。

　　沈行和姜岳新看向他。

　　Z没看他们，视线落在Y身上。

　　Y也看着他，银灰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散在额前，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没什么表情，但比平时多了一层东西——不是警惕，是打量。

　　大概是一种看垃圾的眼神。

　　Z走过去，在离Y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然后他把水瓶放在栏杆上，靠着栏杆，看着楼下。

　　和Y并排，但隔着距离。

　　Y看了他两秒，收回视线，继续喝魔爪。

　　沈行和姜岳新对视了一眼。

　　姜岳新挑了挑眉，用嘴型对沈行说：嘿，有情况啊。用对吃瓜十分感兴趣的眼神看着沈行，沈行没反应。

　　四个人在天台上站着，谁也没说话。

　　风吹过来，把Z的雪松味和Y的冬霜味搅在一起，很淡，但存在。

　　过了一会儿，Z先走了。

　　他拿起那瓶没喝完的水，经过Y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

　　但他走出两步之后，偏了一下头，看着那个少年。这是他们第二次相遇。

　　和赵屿经过沈行座位时一样的弧度，很轻的微笑。

　　Y看到了，挑眉看着这个大概是找死的Omega。

　　死寂一般的沉默。

　　Z走之后。

　　姜岳新把烟掐了。

　　用一种又看见兄弟铁树开花的表情看着Y。

　　“刚才那个，Z？”

　　Y喝了一口魔爪：“嗯。”

　　“你认识？”

　　“不认识。”

　　“那他上来干嘛。”

　　Y没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黄色小鸭子创可贴，边缘卷了，他用手指按了按，没按平。

　　姜岳新从兜里掏出一张新的创可贴，递过去。

　　Y接过来，撕开，把旧的撕掉，贴上新的。

　　动作很随意，但这次他没有把袖子拉下来盖住。

　　姜岳新看着他把创可贴贴好，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你下次别老往这跑。这里冷。”

　　“嗯。”

　　“我说真的。”

　　Y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

　　姜岳新靠回栏杆上，视线落在远处。沈行在旁边站着，从头到尾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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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教学楼走廊，放学后。

　　Y走出教室，往校门口走。

　　经过第一排的时候，Z正收拾书包。

　　两个人的视线没有对上，但Y经过的时候，空气里多了一层很薄的东西。

　　冬霜混铁锈，雪松混冷杉。

　　淡得几乎闻不到，但两个人都在那一瞬间停了一拍。

　　Y继续走了。Z把书包拉链拉好，站起来，往反方向走。

　　两个人的背影在走廊里分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但Z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他把手里那支黑笔——战秋徐给的那支——转了一圈，然后放进口袋里。

　　他没回头。

　　但他在楼梯口站了两秒。

　　楼梯口的窗户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把Z的头发吹起来一撮。他垂下眼，看着自己口袋里那支黑笔，笔帽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是战秋徐用过的。

　　他把笔放回去，走下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