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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考完以后
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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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前的那几天,广播站的门一直关着。
门上贴了张纸:**考试期间暂停使用,考后恢复。**
许知遥每次经过,都会往里面看一眼。玻璃上能映出走廊里的灯,也能映出她自己的脸。她总觉得里面那几盘磁带还在转,直到晚自习结束,才想起机器早就被拔了电源。
考试第一天早上,宋桃在校门口看见许知遥,立刻把她拉到一边。
“你带橡皮了吗?”
“带了。”
“借我一块。”
许知遥从笔袋里找出橡皮,递给她。宋桃接过去时,手指冰凉。
“你平时不是准备得很齐吗?”
“今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今天我一想到考完以后还要去市里录节目,就觉得前面这些题像在排队拦我。”
“那你先把今天的考完。”
宋桃点头,把橡皮放进笔袋里:“等考完以后,我请你吃东西。”
“你先考完再说。”
“这句话怎么最近谁都爱讲?”
第一场是语文。考试铃响后,教室里只剩下翻卷子和写字的声音。许知遥看到作文题时,脑子里空了一小会儿。她想起林静那盘旧磁带,想起广播室里那段没有公开的闲聊,又想起她和陆闻声录下来的名字。
她最后没有写声音,也没有写离别,只写了一件很小的事:父亲每天早上开店前,会把铁卷帘门拉到一半停一下,看看外面是不是下雨。小时候她总嫌他动作慢,长大后才知道,那是他怕雨水溅进店里,打湿门口一摞还没卖出去的本子。
作文写到最后,她落笔写了一句:有些事情做得久了,就会变成另一个人生活里不容易察觉的习惯。
交卷铃响时,她看见监考老师走过来收卷。那一瞬间,她没有觉得轻松,只觉得这几天好像终于从她手里经过了。
数学考试比她预想的难。最后一道大题,她只做出前两问,第三问写了半页草稿,最后还是没能算出结果。走出考场时,李青禾趴在走廊栏杆上,问她们答案。
“别对了。”许知遥说。
“我就是想知道我错得有多离谱。”
“知道了也不会变对。”
李青禾叹了口气:“你们现在说话真像班主任。”
宋桃从教室里出来,脸色比早上好一些:“我最后一题也没做完。”
“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李青禾问。
“着急也没用。还不如想想考完去哪儿吃饭。”
“那你们决定。”
“我想吃牛肉面。”
“我想吃炸鸡。”
两个人争了几句,最后决定考试结束后先去牛肉面馆,再买一份炸鸡分着吃。许知遥听她们说着,忍不住笑。
陆闻声从楼梯口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复习资料。
“你考得怎么样?”许知遥问。
“还行。”
“最后一题呢?”
“做出来了。”
她停了一下:“那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
“我问了。”
“那就是我没听见。”
陆闻声说得一本正经,许知遥分不清他是在逗她,还是确实没听见。她看了他两秒,最后只说:“考完以后,你请我喝汽水。”
“为什么?”
“因为你最后一题做出来了。”
“这是什么理由?”
“我还没想好。”
“那等你想好了再说。”
考完最后一门时,天已经暗了。收卷铃响起后,教室里先静了一瞬,紧接着有人欢呼,有人喊着要回家睡觉,还有人把堆在桌边的复习资料一股脑塞进书包。
宋桃拿到手机,先给家里发了短信,说考试结束了,晚上去广播站一趟。她又翻出陈嘉禾的号码,想了想,发了一句:
**考完了。**
陈嘉禾过了一会儿才回:
**题难吗?**
宋桃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
**有一道没做完。**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她把手机收起来,跟许知遥她们一起去了牛肉面馆。面馆里很挤,玻璃窗上全是水汽。李青禾把辣油放得太多,吃到一半猛灌水,宋桃笑得差点呛到。
“我今天可算是自由了。”李青禾说。
“你明天还得补作业。”许知遥提醒她。
“为什么考完了还有作业?”
“因为老师知道你会这么想。”
几个人吃完面,又到隔壁买了炸鸡。宋桃把最后一块鸡翅递给许知遥,说这是她“请吃东西”的一部分。
“不是说请我吗?”许知遥问。
“对啊,我请你吃了面和鸡翅。你看,兑现得很彻底。”
“你没有付钱。”
“我把最后一块让给你了。”
“那我谢谢你。”
她们在街边笑起来。笑声被冬天的风吹散,没走多远就听不见了。
第二天,大家约好到广播室听本学期最后一期节目。周老师也在。节目从头放到尾,李青禾的那句“睡到醒了再睡”引得所有人笑了一遍。陆闻声说“等你想好了,我再回答”的时候,许知遥假装低头记笔记,没有看他。
结束后,周老师把成绩单发给每个人。宋桃的语文成绩比上次进步了,数学却退了几分。她看完没有说话,把成绩单叠好放进书包。
“你这次语文很好。”许知遥说。
“数学不好。”
“那就先看哪道题错了。”
“你怎么不安慰我?”
“你爸应该会先问错在哪儿。”
宋桃笑了一下:“你已经摸清我爸了。”
她的预感没错。回家以后,父亲先看了数学成绩,问她最后那几道题是不是没检查。宋桃把错题本拿出来给他看,说自己准备把薄弱的部分补一下。
“广播节目呢?”父亲问。
“下周去市里录新年特别节目。”
“排练完就回来,别在外面待太晚。”
“好。”
母亲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桌,问她今天想不想吃鱼。宋桃点头,坐下来后才发现自己一天都没好好吃饭。父亲没有再说成绩的事,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只让她记得带厚外套。
那天晚上,陈嘉禾把修改好的录音带送到了广播室。
“最后一段我按周老师说的又剪短了一点。”他说。
宋桃把磁带接过来:“谢谢。”
“你数学最后一道题没做完?”
“你怎么知道?”
“刚才你发短信了。”
“我只说有一道没做完。”
“那就是最后一道。”
“你怎么知道?”
陈嘉禾把手揣进外套口袋:“你每次都在最后一道题上花太久。”
宋桃看着他:“那你还问难不难?”
“我想知道你考得怎么样。”
这句回答很直接,她反而没接住。陈嘉禾看见她不说话,低头整理了一下工具箱。
“明天去市里录节目,我爸能替我看一会儿店。”他说,“如果时间来得及,我会过去。”
“你不用来。”
“我知道。”
“我是说,你不用为了我跟家里换班。”
“不是为了你。”
宋桃抿了抿嘴:“那是为了什么?”
“我想听你录现场。”
她看着他,没说“好”,也没说“不用”。过了一会儿,她把磁带收进书包,转身去关广播室的灯。
“那你到了再给我发短信。”
陈嘉禾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许知遥和陆闻声正好从走廊另一头过来,听见了最后两句。两个人都没停步,像是什么也没听见。
陆闻声把整理好的档案目录交给周老师,回头问许知遥:“你寒假有什么安排?”
“帮家里看店,可能还要来学校整理磁带。”
“这么多?”
“店里忙的时候就看店,店里不忙就来学校。”
“那什么时候休息?”
“还没排。”
陆闻声把书包背起来:“我可能要回一趟宁川。”
许知遥脚步慢了一点:“回去看亲戚?”
“嗯。我爸寒假有几天休息,想带我回去看看以前住过的地方。”
“什么时候走?”
“后天。”
许知遥没想到这么快。她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话到嘴边却变成:“那磁带还没整理完。”
“我回来以后继续。”
“要是我先整理完了呢?”
“那你就先做你的。”
她点点头,好像这件事和她没有关系。
陆闻声看着她:“我会回来。”
许知遥抬起头:“我又没问你会不会回来。”
“我知道。”
他没有笑,语气也不像在解释什么。许知遥忽然觉得自己的沉默被他听见了,于是低头去看手里的登记册。
“那你回来以后,把宁川的声音录给我。”她说,“你以前住过的地方,总该有点声音。”
“你想录什么?”
“都行。车站、街道,或者你家附近的店。”
“要是没什么特别的呢?”
“那就录普通的。”
陆闻声点头:“好。”
广播室里,周老师正在关窗。宋桃和陈嘉禾已经走到楼梯口,远远地说着什么,声音听不清。冬天的风从旧教学楼外吹进来,带着一点潮气。
许知遥把登记册抱紧了些。
后天,陆闻声就要离开临潮一段时间。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考完以后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马上开始。有些想问的话,仍然要等一等;有些声音,也得等一个人走远以后,才知道自己一直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