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一刺》诸葛鬼雄

25、戴上面具就脱下了伪装 夜

　　夜吸食所有灿暖的日光后，悄悄覆盖整座城市。与此同时，郊外一栋别墅里，迎来一群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他们戴着形状各异的面具。

　　戴上面具就脱下了伪装，面具底下他们谁不是畜生？
　　黄智勇在心底感慨一句，下车缓缓汇入面具人群。

　　黄智勇拿起手中面具，仔细给自己套上。
　　现在，他也是其中一员了，并且对自己“畜生”身份泰然自若。
　　不论如何，总比蝼蚁要强。

　　他已然忘记自己不是畜生的岁月，因为太过久远。如今他已能肆意踩死一大片蝼蚁，而不是作为被豢养的牲口被关在格子间里。

　　黄智勇在侍者的微笑提示里通过瞳孔验证，跨进别墅大门，如同当年跨过瞧着高不可攀的阶层。

　　跨过阶级壁垒后，他俯首看去底下全是蝼蚁。

　　那一刻，他恍然醒悟——蝼蚁皆是畜生的盘中餐！

　　与其成为别人的食物，不如努力吞吃别人壮大自身，强到可以自己制定规则！

　　在这个秘密的巢穴里，他们每个人都是造物主，都是王，规则完全由他们掌控！他们的权力规则会在这里被滋养壮大，最后延伸到世界的每个角落！

　　这种滋味让人无比上瘾！黄智勇为此沉醉。

　　狂欢至死亡那天是他毕生夙愿。可惜今天的主题不是野兽派对，无法在觥筹交错间纵情声色、指点江山。

　　在衣着暴露的宠物乖顺地指引下，黄智勇穿过走廊，来到面前一间黑屋子门口。

　　他停在门前，调整自己面上的弥勒佛面具，随后昂首挺胸走进这道门。

　　放映厅内已经来了十几个号人。室内所有窗帘紧紧闭着，压抑的光线落在每个人脸上，晦暗不明。

　　黄智勇找到自己的位置，第三排第一个座位。那里并排放着好几个沙发。
　　陆陆续续有好几人穿过他的位置进入里侧，使得他不得不缩起腿，免得看不清路的家伙，大路不走故意踩他一脚。

　　第一排沙发空无一人，第二排也只有一人入座。
　　金发男人穿着华贵的金色西装，大敞着领子，面上戴着黄金狮子面具。
　　他来得最晚，却受到所有人的欢迎。
　　他进来后无视所有走过来跟他打招呼的人，只静静盯着前方幕布上微笑着送上锦旗的年轻人。

　　时间一到，放映厅门彻底合上，靠在墙边的宠物们陆陆续续走过来，给他们添茶倒水，随后跪在脚下等待命令，像一具具会动的精致玩偶。

　　投影里，视频开始重播。

　　“A大学生献上感恩的心，陆氏保安泪洒当场。诸位定疑惑A大学生为何要这么做，跟陆氏又有何关系，接下来让我们一起探索究竟发生了什么。”

　　旁白声落下，画面里出现一个提着几个箱子，手拿锦旗的青年。

　　青年身姿挺拔，笑容温润，正礼貌地朝一名保安打招呼，经过允许后进入了保安值班室。
　　在见到救命恩人后，他激动站起，郑重地把红色锦旗交给满脸通红的保安刘师傅。

　　泪洒是没有的，但保安刘师傅的确有些热泪盈眶，很快就在青年安抚中恢复了平静。

　　黄智勇盯着视频中的年轻人，久久回不过神。

　　像，太像了！

　　黄智勇之前见过季末，那时候季末跟肖玉良气质分明只有一两分相似。
　　肖玉良是个温柔大气的美人，面对他的时候，很少有人能从他的笑容里脱身。而季末就差远了，只是个没经历任何风浪的单纯兔子。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活着！”跟他坐在一排，位置却在中心的中年高胖男人大叫起来，呼吸急促。

　　他穿着白大褂，戴着一张微笑天使的面具。

　　黄智勇被吓一跳，嫌恶地看向他。他的目光落在他的面具上，眉头瞬间拧起。

　　每次见到这个面具，他都犯恶心。

　　见到白大褂的第一眼，黄智勇就无比厌恶这个人。

　　怎么有人可以跟他一样虚伪！以他们所作所为，还不足以下地狱吗？难道戴着天使面具就能装作好人逃过上帝惩罚？

　　后来，黄智勇又原谅了他。

　　想来这位医生并非故意恶心他，而是恶心别人。
　　那些死在他手术台上的可怜人。
　　他们上天堂后恐怕从此无法面对天使，还怎么告他的状？

　　即便已经原谅了他，黄智勇还是不喜欢他。如果非要他彻底放下成见，恐怕要等他摘下这张面具，闭上嘴巴不再宣扬他倒人胃口的血腥实验。

　　黄智勇并不知道他的名字。在这里，哪怕知道对面姓甚名谁，也不可提。
　　这是大家共同默守的规矩。

　　微笑天使指着画面中的青年，难以置信道：“他脑内注入的芯片分明已无波动信号！他应该死了才对！我亲自在实验室确认过几遍，不可能出现这种失误！”

　　“本该死掉的人不可能复活了！世上没有这种技术！”后排一个矮个子男人哆哆嗦嗦道：“他，他会不会是鬼？而且你们没发现吗？他这个装扮好像肖玉良！不会是鬼上身了吧！”

　　话音刚落，“啪”地一声响，他的脸歪到一旁，小丑面具掉落在地面上。

　　巴掌从他面前径直扇过来，身材高大的男人巨大的影子罩在他身上。小丑捂着脸缩成一团，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黑脸究竟是什么时候从前排过来的！小丑十分崩溃。

　　“鬼？这世上哪来的鬼！”高大男人甩了甩略带麻意的手，语气阴狠，“要真有鬼，你我还能安然坐在这里享受？早被鬼淹死了！”

　　他原地踱了两步，皮鞋敲在地砖上，一声比一声响。黑色的希腊悲剧面具跟随他走动在空中来回漂移，如同恶鬼在张牙舞爪。

　　“我当初就不该同意你们这样做！不如让他直接死个干脆！他死后，他那个妈也没几天好活了！还怕那份存在存疑的证据？”

　　他猛地转身，阴毒如蛇蝎般目光扫过众人，狰狞的悲剧面具隐匿在黑暗里，显得他凸出的眼球格外渗人。

　　“你们竟然想利用他的死制造对陆氏的舆论，来影响毕博士对陆氏的意向！陆氏是这么好对付的！”

　　“哈哈，废物利用！这就是你们说的废物？”

　　黑脸指着投影里青年温和含笑的脸，声音陡然拔高，“现在好了！他活了！仗着陆氏的势来挑衅我们！”

　　视频中，保安痛斥无良媒体陷害自家公司的声音慷慨激昂，能看得出来完全发自真心，不掺半点虚假。
　　青年安静耐心地听他讲话，时不时赞同点头，气质温和，带着浓厚的故人影子。

　　黄智勇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哈，现在知道着急了。

　　当年他看中肖玉良，千方百计让他跟自己签约，本打算把人培养起来。结果那个犟种这不做那也不做。偏他又长得好，没了他的庇护，很快就被黑脸盯上献了上去。

　　黑脸把人献上去他没意见，但他把后续事情处理得非常糟糕，还指名让他去收拾烂摊子！

　　当时，黄智勇就看穿了此人的算计：假如治安署那头不给力，黑面具会毫不犹豫地把他献祭出去。
　　黄智勇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跟大圣合作把事情处理得很完美。
　　因此，他们都得到了不少奖赏，座位也被换到了第三排。

　　“网上的热度在不断攀升，有不少人提起了肖玉良！”一道女声从背后传来，伴随着一阵笃笃笃的声音。

　　黄智勇回头一看。

　　女人鲜红的指甲落在平板屏幕上，不停在打字。

　　翘嘴在笑的红狐狸面具遮住了她的面部表情，但黄智勇能听到她咬牙切齿的声音：“他怎么敢打扮成肖玉良的样子出现在公众面前！他想干什么！”

　　“蠢货！你没发现吗？他是故意的！”

　　黑脸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位置前方圆桌跳了起来，上面的茶杯倾倒，水沿着桌面滴答滴答落下，渗进地毯里。

　　“他在给我们警告！在威慑我们！这小兔崽子，他以为攀上陆氏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视频中，青年愤怒于自己被造谣污蔑，开始朗声宣告追究迫害他之人的法律责任。

　　“网友们开始反应过来自己被愚弄了，有人追着那天拍照的媒体挖了过去！有人发现事情不对劲，开始对此进行各种揣测！快猜到我头上了！”红狐狸声音发紧，“怎么办？我们要压热度吗？”

　　“压热度？你以为是谁出的手？是陆氏！”黑脸冷笑，“这个热度能随便压下去吗？”

　　“陆氏集团虽然在陆启澜手里混乱过一段时间，但现在掌权的可不是那个糊涂蛋！”

　　黄智勇听到这里，嘴角在面具底下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当初聚会之时，那个提议分明就是你开的头，到最后又是你保持沉默当起看客。
　　如今，祸端刚起苗头，你又立马先声夺人，把责任推出去。
　　黑脸啊黑脸，现场谁能有你狡猾？不如跟红狐狸换个面具，这样更合适些！

　　“陆氏现在全方位对我们进行了围剿！”红狐狸慌张道：“网上线下同步，我名下公司全都收到了律师函，截止今天我已至少三张法院传票。”

　　幕布里非常二人一起谴责无良媒体，说得无比起兴，画面十分和谐友爱。众人看得如鲠在喉。

　　“要不要派人去……”带着无脸怪面具的家伙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睛眯成一条缝。

　　黄智勇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
　　这是个无比阴狠的家伙，杀人放火跟吃饭一样简单。
　　黄智勇并不喜欢跟他打交道，但偏偏他接到的大多数命令，都需要和无脸怪配合。

　　“派谁？派你那些下三滥的手下？”
　　一个瘦高男人狠狠把手里的杯子砸过去，把无脸男的面具撞歪，瓷片碎了一地。
　　“就因为他们办事不力，现在骆义明跟条疯狗一样逮着我咬！”

　　“骆义明算什么！不过是治安署的小喽啰！”无脸怪不屑一顾道，抽出纸巾抹了把面具上的茶水。

　　“小喽啰？那你怎么不去对付他！”瘦高男人脖子上青筋暴起，“你知道他的老师是谁吗！当年就是他负责调查肖玉良的案件！要不是当时我想方设法让他被撤职查办，没法插手这件事，你以为肖玉良的事会这么轻飘飘了结？”

　　他喘着粗气，大圣的毛绒脸面具挂在他脸上，一抖又一抖，显得无比滑稽。

　　“那是你没用！”无脸怪说。

　　“我没用？”瘦高男人冷笑，“需要我跟弥勒佛说说你干了什么好事吗？”

　　他这句话一落，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视频开始又一轮重播，众人对它已完全失去兴趣。现场的热闹更好看。

　　黄智勇立马放下自己的二郎腿直起腰，将冰冷目光投向无脸怪，冷笑一声。
　　“我什么也没做！”无脸怪毫无畏惧地对上他的视线。
　　“我不信你。”黄智勇说。

　　他抬头看向旁边的大圣，做客个邀请地手势，诚意满满道：“还请大圣展开说说。听高兴了，我让潇潇去陪你几天。”

　　无脸怪转头看向距离他三个座位远的大圣，眼神阴沉：“劝你管住嘴巴，千万别胡、说、八、道！”

　　瘦高男人抱胸站着，对黄智勇道：“还记得他曾经指派给你办事的几个小喽啰吗？”

　　黄智勇回忆一番：“张德发？”

　　瘦高男人点头，指着视频里微笑着说“不信谣，不传谣”的年轻人，道：“他们被这家伙打了一顿送进治安署，还被他逼着录了音。这几个小喽啰说是你杀了季国安，肖玉良的死也跟你有关。哦，对了，他们上门催债，实际是为了寻找所谓的肖玉良留下的证据。”

　　“录音？”黄智勇浑身一颤，轮到他咬牙切齿了，“留下这样恶毒的把柄是想要我死吧！”

　　“你放心，录音我已经让人删了。”瘦高男人说。

　　黄智勇刚想道谢，又听瘦高男人开口道：“我已经尽力让属下去处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本打算把人扣下来扔进牢里，让他神不知鬼觉发疯，再送到天使那里。可惜这小子反应太快，骆义明这家伙又过分谨慎，最后不得不把人放走了。”

　　他摊摊手，看向视频中年轻人，“否则咱们今天根本不用坐在这里讨论里面的人是人是鬼！天使的手术刀下，一切分明！”

　　眼看着黄智勇盯着他的眼神越来越阴沉，无脸怪猛地站起来，跟他解释道：“我只是让他们去找证据！没有指使他们这么说！”

　　“呵呵，你真是养了一群好狗啊！我给过他们这么多钱都没能收买他们！”

　　黄智勇也站起来，他没有当场指责无脸怪，反而扫向众人，厉声问道：“诸位把我当成了什么？软弱可欺的老实人还是非常不错的背锅侠？”

　　现场寂静一片，只有视频传出的轻松舒缓的背景音和刘志刚激动的说话声：“我绝不允许有人这样污蔑我们公司！这群坏家伙其心可诛！他们会遭到应有的报应！”

　　“没势力没背景，一个汲汲营营的小人物竟然跟诸位坐在一块，还坐在前排！”
　　黄智勇自顾自地点起头，仿佛感慨般道：“这可真是个该死的家伙！该死，该死啊！”

　　“但你们别忘了，我们是一根绳上蚂蚱！”他沉声喝道：“谁要是敢毁我活路，我不介意死前搞个大团圆，带诸位一起上路！”

　　“够了！”

　　前排黄金狮子猛地起身，双手重重砸在桌面上，一声巨响震得全场死寂。

　　他转身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他对视。

　　“废物，全是废物！”他沉着声音道。

　　“你们就是安逸日子过得久了，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让你们自乱阵脚！谁要是再自作聪明搞小动作，我不介意提前送他上路！”

　　他的声音冰碴子似地刮过每个人的脊背，让众人心底跟着一寒。

　　“那姓骆的算什么？陆氏又算什么？”

　　“帝君很生气！他质问我为什么安排你们做这么愚蠢的事！”

　　听到“帝君”这两个字，在场所有人不自觉地绷直了身体。

　　“现在最需要关注的不是陆氏和治安署！”

　　黄金狮子面具背着光，阴沉沉地对着现场所有人。

　　“如今芯片研究卡在关键时刻，目前无论国内还是国外，最有可能突破这项技术壁垒的只有毕博士。上头正在竭力争取跟他合作！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拿到他的技术！”

　　“我不知道你们是如何探听到毕博士希望跟陆氏合作，但是我能告诉你们惹了大麻烦！”

　　他一挥手，啪啪啪声音响起，放映厅大亮，众人看清了他眼底的幽寒。

　　“你们闹这么一出，让本来没动作的陆氏，如今也开始注意到了毕博士，开始派人跟他接触！”

　　“你们自以为是地去捋虎须，以为这样能够讨好帝君？”

　　“帝君说了，”黄金狮子目光扫过众人，“如果我们不能解决好这次的麻烦，他不介意把我们都送上手术台！”

　　在场众人对所谓手术的残酷心知肚明，后背开始沁出冷汗。

　　“我的建议是断尾求生，避免跟陆氏产生正面交锋。”

　　最后一排兔子面具举了举手，发出细细弱弱的男声：“我们就这样算了？”

　　“目前咱们的损失不大，陆氏挖不到太重要的东西。”黄金狮子眯了眯眼，“他们爱发律师函就让他们发，喜欢抢资源就给他们送。”

　　他慢条斯理地扣上西装，语气轻描淡写：“不过是明面上损失一点小小的利益罢了，让给他们又何妨！”

　　现场开始出现骚动。
　　对黄金狮子来说是小损失，好比被铁丝刮掉一点油皮，可放在他们身上却是遭受足以砸垮他们的巨锤！

　　“都给我闭嘴！”黄金狮子眼神陡然一厉，带着警告道：“你们最近最好给我安分点！”

　　众人纷纷闭嘴，保持沉默。
　　他们知道警告只有一次，若是不听劝，下次只能去黄泉路上后悔了。

　　“要是耽误了帝君的大事……”他停顿一下，歪了歪头，恶心满满道：“不用他说，我会让你们比躺在手术台上更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