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一刺》诸葛鬼雄

22、两个都要不行？ 地

　　地下车库的感应灯一排排亮起来，季木在后座上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他从口袋摸出手机，快递柜的取件提醒躺在通知栏里十分显眼，再一看已经晚上十点了。
　　“还没到吗？”车怎么还在动呢？

　　“到了。”陆延把车停稳，拔下钥匙，侧头看他，“睡了一路不够，还打算在车里过夜？”

　　“也不是不行。”季木嘴上这么说，手已经摸上了车门把手，
　　拉开车门前，他随口说了句：“等我两分钟，拿个快递。”

　　快递柜距离停车的地方不算远，蓝莹莹的屏幕亮着。
　　季木走过去输取件码，箱门弹开，里头是个长条纸盒。他把盒子夹在胳膊底下，找到等在电梯前的陆延，快步朝他走过去。

　　电梯下来了，二人一前一后进去，电梯门合上，缓缓上行。
　　陆延往他胳膊那儿看了一眼，“感恩的心？”

　　“感谢有你。”说着季木就哼起歌来。

　　“……”

　　陆延听了一路，直到进了玄关换好拖鞋，脑子里还盘旋着这首歌的旋律。
　　他朝正在换鞋的季木投去冷冷一瞥，“下次不许再唱了。”

　　“唱得不好听？”他又笑眯眯哼起来，有点贱嗖嗖的，“感谢有你，伴我一生，让我有勇气做我自己~”

　　陆延拿他没办法，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扯过他的衣领，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恼人的旋律戛然而止。

　　陆延头也不回地往岛台方向去了，季木呆愣在原地，直到快递盒落地的声音惊醒他。

　　陆延端着杯子走过来时，季木已将纸盒撕开，拿出里面东西。
　　他的视线落在锦旗上，直接被呛到了。
　　“咳……咳咳……”
　　他猛地偏开头，肩膀颤抖不停，只得单手撑在玄关柜子上，另一只手把杯子往柜子上放，免得给摔了。

　　两面铺在地面上的锦旗，红绒布面，带着金色流苏。
　　一面写着“赠刘志刚同志：捞我狗命，恩重如山。”
　　另一面写着“赠陈昇同志：送医神速，这人能处。”

　　季木蹲在地上抬头，表情真诚得过分：“陆总，呛着了？慢点喝，我又不跟你抢。”

　　陆延缓了一会儿，直起身来，嘴角微抽。
　　“这就是你感恩的心？这上面的话是不是应该更庄重点？”
　　陆延提醒道：“别忘了，你明天要带着锦旗录视频并广而告之。”

　　“录，随便录。”季木一脸无所谓，他盘腿坐到地上，仰头看他，“难道这不能表现出我真挚的谢意吗？”

　　“嗯，可以。”陆延沉默了几秒，转身往沙发那边走，把杯子放到茶几上，远远看着盘腿坐在地上的季木：“刘志刚我不知道，但陈昇见了应该会喜欢。”
　　陈昇此人……喜欢收集奇怪的东西。

　　“是吧，我也觉得陈助会喜欢。”季木把锦旗重新卷起来，颇为骄傲道：“不论何时，真诚都是必杀技。”

　　真诚？
　　陆延盯着他，那双惯常冷淡的眼睛里罕见地冒出一层压不住的笑意。
　　信你这鬼话！
　　他意味不明道：“你使出了几分真诚？”

　　“百分。”季木说，“百分百真诚，即使不为澄清，我也会想办法感谢他们一番。”
　　他把锦旗往玄关柜子一塞，拍了拍手，“他们值得。”

　　陆延靠进沙发里，偏头看他，忽然问了一句：“那我呢。”
　　季木愣了一下：“你什么？”
　　“我今天帮了你一把，没有锦旗？”

　　季木看着他，眼睛慢慢弯起来：“陆总也想要啊？先欠着吧，这两面锦旗还是你报销的。等我哪天发达了，给你送面大的。”

　　陆延哼了一声，“空头支票。”

　　“贫民不开支票，锦旗百分之一千保真。”季木信誓旦旦，“到时候给你在上面写‘大慈大悲，在世菩萨’。”

　　陆延嘴角一抽：“换一个。”

　　“陆总大恩，以身相许。”

　　陆延抄起沙发靠枕砸了过去，“净胡说八道！”

　　季木坐在地上没躲，一伸手就把靠垫捞进怀里，接得又快又准，抱着靠枕笑得肩膀直抖。

　　“行了，起来。”陆延朝他一扬下巴，“地上凉，别搁那坐着。顺便把晚饭点上，这都几点了。”

　　“你没吃晚饭？”季木惊讶地看着他，抱着靠枕站起来。

　　“没来得及。”比他的晚饭更早到的是治安署的电话，他忙着捞人，晚饭就这么耽搁了。

　　季木往沙发走过去，靠枕丢在沙发上，洗干净手后，朝他走过去，甩掉拖鞋盘腿在地毯上坐下来，仰头看他：“你想吃什么？”

　　陆延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南街那家粤菜馆，应该还开着。”
　　“行，你挑。”季木摸出手机，调出这家的菜单。

　　陆延随手指了两样，“剩下的你自己选。”

　　“那我再要个膏蟹砂锅粥……”季木翻了翻，问道：陆延，你吃蜜汁黑豚叉烧吗？”
　　“嗯。”
　　“玻璃脆皮乳鸽？”
　　“可以。”
　　“再加个这个。”
　　“随你。”

　　季木记录完毕，打电话点了单，把手机一放。见到对面那人正低头发消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季木看了他一会儿，开口道：“这么晚还在处理公事？”
　　“嗯。”
　　“因为去接我耽误了？”

　　“跟你没关系。”陆延头都没抬，“一些拎不清局势的家伙想糊弄我！我指出的问题一个都没解决，却想要我签字通过审批。我不签，他们就跟我哭。”

　　“哭了有用？”

　　“没用。”陆延冷酷无情道。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搁，捏了捏眉心，“长着眼睛的都能看出来的问题！他们把我当傻子吗！”
　　“发现哭诉没用就去找靠山说情！轮番上阵让我看面子！”
　　“看面子能解决问题！？”

　　他刚说完，手机就响了。

　　陆延接起来，语气比跟季木说话时冷了好几度，语速也快。
　　“不是我为难他！你让他自己说说，圈出来的部分哪一条落实解决了？”
　　“他年纪大经验比我丰富？”
　　“年纪大的都退休了，哪有留在公司指手画脚的机会！”
　　“倚老卖老在我这里行不通！”

　　季木：“……”
　　经过这么一对比，季木恍然发现，陆总对他已经十分温柔了。

　　电话挂了。
　　陆延把手机往沙发里一扔，后背靠进沙发里，仰头闭上了眼睛。

　　季木看了他一会儿，他眉眼间还攒着没散干净的烦躁。他静静起身绕到他身后，两只手搭上他的太阳穴。

　　微凉的手指点皮肤上，陆延身体僵了一瞬，睁开眼：“做什么。”

　　“别动。”
　　季木的指腹压上去，不轻不重地揉了揉，用中指和无名指顺着太阳穴往额角推，拇指按在耳后上方那一块。

　　“这样是不是舒服一点？”

　　陆延没再说话，僵直的身体慢慢松下来。
　　季木的手法很熟练，揉压节奏稳定。

　　陆延的呼吸平缓下来，眼皮半阖着。
　　“总有一些人觉得自己跟着我爷爷奋斗多年，劳苦功高，我必须给他们面子。不给，就是不讲情分。”

　　这大概就是家大业大的烦恼？
　　季木的产业有专门的职业经理打理，他偶尔会看一看，确认自己没被蒙蔽，顺便做点看得顺眼的投资。这并不会花费他太多时间，也不用顾忌各种人情往来。
　　所以，他就不在这方面给陆延什么建议了，陆延大概只是想找个人随便说说。

　　果然，讲了几句后，陆延转移了话题：“哪来的手艺。”

　　“我姥姥偏头痛，疼起来整宿睡不着。”季木的指腹顺着他的额角滑到耳后，又慢慢推回来，“我专门找人学的，揉完她能睡踏实点。可惜她没能享受多久。”

　　陆延睁开眼睛看他。

　　“她已经去世了。”季木笑了笑，“已经过去挺久了，我已经不难过了，只是偶尔会想她。”

　　“你是第二个享受这份待遇的。”季木拇指停在他耳后那块，按了两秒后慢慢推开：“力道还可以吗？”
　　“可以。”
　　“有没有舒服一点？”
　　“嗯，好多了。”

　　季木没再问，只专心给他按着。
　　陆延重新闭上眼睛，眉心舒展开，面色变得柔和平静。

　　“助理工作清单第一百零八条，陆总开完会心情烦躁，需要及时送来一杯咖啡。”

　　“目前看来，不喝咖啡也可以。陆总觉得呢？”

　　陆总不说话，许久才嗯了一声。

　　季木嘴角微勾，“其实我泡咖啡的手艺也不错，下次陆总就可以二选一了。”

　　“我两个都要不行？”陆延皱眉，拒绝了他的选项。

　　“陆总，你真的好难伺候啊。”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季木的指尖偶尔蹭到陆延耳侧。

　　过了好一会儿，季木忽然俯身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问他：“陆总，你耳朵红什么？”

　　陆延睁开眼。

　　季木已经直起身来，手也收了，一脸坦荡看着他。

　　电话响了，季木后退一步掏出手机，翘着嘴角道：“应该是送餐的到了，我让人给送上来。”
　　他转身往玄关位置走，边接电话边开电梯权限。

　　没过多久，他提回来几个做工考究的保温袋，袋口印着那家私房粤菜馆的暗纹logo。

　　陆延坐在沙发上，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耳朵。
　　耳朵确实有点烫。
　　他有点恼怒，都怪这小子乱说话！

　　等季木把餐盒拿出来，放餐桌上一一摆开，坐在餐桌边的陆延面色已恢复如常。

　　饭桌上，季木打开保温桶，舀了一碗粥推到陆延面前，给他放好勺子。
　　“粥还有点烫，你慢点吃。”

　　陆延看了他一眼，季木正在拆其他盒盖子，感受到他的目光，回视过去问道：“怎么了？”

　　陆延：“你还挺会照顾人。”

　　季木手一顿，笑道：“职责所在。”

　　吃了两口，季木抬起头问道：“明天去公司，我要不要穿西装？”

　　陆延朝他看过去，表情很微妙：“你穿西装？”

　　“怎么，我穿不得？”季木咽下嘴里的食物，缓缓道：“作为你的生活助理，穿正式点不给你丢人。”

　　闻言，陆延舀的勺粥都送到嘴边了，却没急着喝，看着他：“不用，又不是参加颁奖典礼。”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有西装吗？”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小子不喜欢线下挑衣服，直接在网购了一大堆款式大差不差的便宜货，且他特别钟情于带帽子的衣服。

　　“没有。”季木的筷子落在喷香的乳鸽上，“我可以网上租一套。”

　　“……”陆延再次被呛到，连忙抽纸巾捂住嘴，咳嗽两声，把纸巾握成一团投进垃圾桶里。

　　季木坦坦荡荡地看着他，笑道：“没想到这也可以网购吧？”

　　陆延叹气：“我是没想到，你宁愿网上租，也不愿意求助我。”

　　季木愣了一下，“合适吗？”
　　陆延：“我们身高差不多，你多试几件。”

　　季木刚想发好人卡，陆延一个眼神飞过来，“闭嘴，我不收好人卡。”
　　季木遗憾住嘴。
　　最后，季木忍着心动拒绝了，“不合适，陆总。”

　　陆延放下勺子，“哪里不合适？”
　　“哪个一穷二白的大学生能穿得起这么贵的衣服？”季木夹起一块叉烧放进嘴里。
　　陆延低头喝粥。

　　过了几秒，他开口淡淡道：“买一套你觉得合适的，我报销。”

　　季木差点被噎住。

　　陆延拿起筷子夹菜，微恼：“怎么？这也不合适？”

　　“非常合适。”季木低头喝了口粥，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他现在非常想给陆延发好人卡。
　　可惜陆延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