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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让感动多停留一秒 外面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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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没有雨,白日里嚣张过后,它们只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小洼。积水折射着炽白色的灯光,细碎却晃眼。
季木眯起眼睛,拉紧兜帽。
挫败?
“不,是愤怒。”季木淡淡吐出这几个字,心里那团火却越烧越烈。
案子并没有了结,后续侦查还在继续,他只是暂时可以离开而已。
这场被凭空颠倒的纠纷悬在他头顶,除非落下来砍掉他的头,否则不会落地。
他倒要看看最后是谁的头先落地!
二人并肩往停车场方向走,陆延侧头看他:“愤怒于自己没得到公正的对待?”
季木摇头,回头看了一眼嘈杂的治安署。
“愤怒于有人往最正义的一方掺进玻璃渣子,尖锐、细碎,让求救者望而生畏,握剑行走者鲜血淋漓。”
陆延脚步没停,深深看了他一眼。
既然有正义一方,就有对立的另一方,而这家伙没有把自己放进任何一方中。
他在审慎,在观察,以第三方视角看似愤怒,实则冷静地旁观。
愤怒的源头往往是曾经寄予厚望。
他在观察后,发现这份厚望被人践踏,于是他对此愤怒失望。
陆延很好奇他缘何会这样想,私家侦探给出的薄薄几页纸根本无法给他的答案。
“曾经有个人跟我说,他要去替天行道。”季木仰起头看着黑沉的天空,“然后他死了。我不理解他为什么能够这么坦然去死。”
“我的长辈对我说,他是为了正义,如果哪天他也这么死去,那他是幸福的。”
说到这里,他两手往脑后一抱,笑了笑,“我也不理解他为什么幸福。”
“现在依旧不理解,但我开始理解他们的痛苦。”
“理想主义者时常会痛苦。”
他依旧仰着脑袋,试图用眼睛在天上寻找任何一颗熟悉的星星,可一无所获。
“我不是理想主义者。”
“我试图在别人身上找他们的影子,没找到,所以愤怒。”
在另一个世界,少年时的季木离开地下拳场后,负责给他训练的是一位警察。
后来,他死了。
死在剿灭地下拳场的行动中。
地下拳场不仅设有斗兽场一样的黑拳斗武场,里头黄赌毒俱全。
他执行的是葛老头下发的任务。
在下一个教练没来前,少年季木回归一个人训练的日常。
少年季木吊在单杠上倒挂着,看葛老头划着轮椅过来,问:“地下拳场跟你有冲突?”
如果不是去执行这个任务,他的教练不会死。
那是个很有耐心脾气很好的大叔。
“冲突?”老人咂摸了一下这个词,点头,“没错,它的确跟我有冲突!我的身份让我再知道它的存在后,无法坐视不管。”
少年季木撇撇嘴:“你管的闲事忒多,怪不得这么多人想杀你。”
葛老:“我的身份赋予了我无上权利,它指挥我来做这件事,而不是我的欲望驱使我去做这件事。被欲望驱使的是傀儡,而我只想好好做个人。做个好人很难的,小木。”
少年季木点头,“我知道,所以好人死了。你要不派他去,他不会死。”
“他不去会死更多的人。自他穿起那一身衣服,他既获得了执法的权利,成为正义在人间的代行者,也背上了相应的责任。他始终铭记着自己的初衷,为人民为正义,行使自己手中的权利之剑!”
“为苍生,慷慨赴死,虽死犹荣!”他眼里含着热泪,“如果有一天我也是这么去的,那我是幸福的。”
少年季木理解不了这群理想主义者,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往哪里去幸福?
少年季木:“他临走前来跟我道别,我问他干什么去。他说替天行道。嗯,我那时候觉得大叔好中二,我都不会说这种话。”
葛老看着这个尚且未被污染的单纯少年,见他一副对世界上一切不理解、无兴趣的模样,忍不住抖着胡须逗他:“想知道我是怎么得到这个身份的吗?”
“不想,位置坐得这么高,还不是被人打断了腿。”季木在杠上晃了晃。
“嘿!你这小子!”葛老揪住他耳朵,季木顺势从单杆上滑下来,听到老人说,“季木,以后好好做个人。”
季木以为过去这么久,自己已经忘了老人跟他说过的这些话,但今天脑子里一直在回想。
季木收回视线,扭头看陆延:“你能来,我既意外又高兴。”
陆延眉梢微挑:“意外?以为我不会来?”
“嗯。”季木很诚实,“可我除了你也不知道该找谁了。”
陆延:“说得这么可怜。”
季木:“你来了就不可怜了。”
陆延心里一动:“看来是很感动了,都卖惨了。”
季木笑道:“就差痛哭流涕了。”
陆延:“还好没有,我不接鼻涕虫。”
季木噎了一下:“……”
陆总,让我的感动多存活一秒钟,行不行?
陆延拉开车门,侧头看他,轻声问道:“想好怎么反击了吗?”
这小子向来不肯吃亏,今天受了这么大委屈,指定琢磨过怎么回报“讹”自己的人。
“哪这么快!”季木摊摊手,“我很想亲手回馈他们,这几个小时我一直在思考该怎么做,却发现自己对此束手无策。”
他来到这个世界,除了自己一无所有,能用的手段屈指可数。
他扯了扯唇角,自嘲地笑了一声。
原来当年葛老头给了他这么多庇佑。
他现在才感受到,无权无势,即使身负绝世武功,也跟一只断爪的猫没有区别。
他现在除了可怜地在那里喵喵叫唤,博取陆延的同情,使不出任何招式。
可陆延能捞他一次,他总不能次次腆着脸让他捞。
“走吧。”陆延钻进驾驶座。
季木颔首,打开后座门钻进车里,把背包摘下来扔到旁边座位上。
一回生二回熟,陆延掂量着手里的车钥匙,觉得这不是个好习惯。
他试图分析,自己好好一个总裁,是怎么变成开车小弟的。
分析无果。
季木坐在后座上,兜帽推到脑后,被压得凌乱黑发炸起来,额前几缕碎发垂落半遮住他的眼睛。
“陆延,今天多谢。”季木说。
陆延正在扣安全带,闻言转头去看他。
听到他低笑出声,带着几分无奈道:“真是荒唐,我报案维权,反倒把自己弄进来了。今天要不是你,估计真不好出来。”
陆延心道,这回委屈确实是受大了,话里懒洋洋的调子都没了。
“那算你欠我一回。”陆延一手在方向盘上愉快地敲了敲,一手拧动钥匙启动车子。
“我还不了怎么办?”季木俯身,胳膊搭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肘上,从后视镜里对上他的视线。
“把你卖了还债。”陆延哼笑一声,旋转方向盘把车子倒出车位。
季木忍不住勾起嘴角,“行啊,到时候我给数钱!”
“这么勤快?”
“给陆总办事,不勤快怎么行!”
“季助理总算上道一回。”
车子刚出停车场,一道人影横在车前,拦住他们的去路。
车停下后,骆义明快步绕过车头,敲了敲后车窗。车窗缓缓落下,露出季木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季末,今天的事我很抱歉。”骆义明满脸歉意,头上黑白惨半的头发胡乱支棱着。
季木视线穿过车窗,落在他颓丧的脸上,玩笑道:“竟然能在这里碰到失踪人口骆队长,真让人惊喜。”
虽然出了一件闹心的事,但他对骆义明并无恶感。更何况,他请人来帮忙了不是吗?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请孙哥过来护着我。”季木说。
见他神色平静,不像是受到严重心理迫害的样子,骆义明松了一口气。
“那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烦躁地伸手抓了抓自己头发,叹气:“官大一级压死人!署长把我叫走,不准我再管这件事。我出来才发现,他竟然把你转交给了马豪那个混蛋!”
他没忍住脱口而出一句国粹,越骂越上头:“明眼人都知道是张德发等人有问题!他们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栽赃陷害!他们把治安署当成什么地方!这群王八犊子!”
他的愤怒愈演愈烈,喷薄而出。
“狗娘养的!都给老子死十八层地狱去!简直脏了这块地!”
唾沫星子横飞,季木忍不住后仰,生怕飞到他脸上。
“骆队拦车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骆义明狂吐出心口恶气后,顾忌地看了一眼驾驶座方向。
陆延心思通透,微微侧头对二人道:“需要我升起挡板,给二位留出空间吗?”
陆总真把自己当司机了?
季木看了一眼他稳稳把在方向盘上的手,还有背着他,无比端正的后脑勺。
“……”干一行行一行,陆总装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不用,一直堵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季木看向骆义明,“骆队,你要没什么要紧的事,我们先走了。”
骆义明点头,神色郑重道:“我保证不会让他们弄虚作假给你安上莫须有的罪名!其他事,我改天找你聊。你安心回家。”
车子缓缓启动,季木往后看了一眼。
骆队还杵在治安署门口,像尊沉默的雕像,一直目送他们远去。
车子驶入车流中,车窗渐渐合上,隔绝外面城市的喧嚣。
“你不问我,今天都发生了什么?”
陆延缓缓开口,语调低沉平缓:“你要是想讲,我可以听。”
季木眼睫毛颤了颤。
没有责备和质问,而是选择了安静听他诉说全部遭遇。陆总今天真是温柔得不像话。
季木倚着座椅,视线落向窗外:“陆延,我今天出事跟我舅舅有关。”
陆延:“你舅舅?”
季木:“肖玉良,一个明星,一闪而逝的明星。”
“他几年前离奇跳河轻生,根据我今天从催债人嘴里得到的消息来看,他的死可能跟他藏起某样证据有关。而我父亲在被逼死前,企图靠这个证据威逼朝晖娱乐的黄智勇,获得活下去的资格。”
“今天上门催债的人,就是为了这份证据而来。我抓了催债头子张德发,逼问他具体细节并录了下来,企图把这件麻烦事交给治安署去调查。”
说到这里,他轻轻叹气。
“结果你也看到了。我差点被反咬一口,陷入牢狱之灾。”
其实他今天把录音交给治安署只是试探一下。
如果季末家牵涉的事情太严重,光靠来自异界没几天孑然一身的自己去解决,不可能解决掉,甚至会让自己陷入囹圄。
可惜目前只接触到一条小鱼。
盟友暂定,骆义明是否可信尚待确认。
“那群人找不到证据,不会放过我。”季木说,“我搅进了一滩浑水里。”
事实证明,这是潭很深的水,他摸条小鱼,差点让自己呛水。
陆延没回头,稳稳当当开着车,语气没半点起伏:“所以今天找我当取保人,是希望我护着你?”
季木摇摇头,想到他看不见,又开口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变成了麻烦。我不想毁约……但如果你想终止合同,这一百万当你借给我的,我会连本带利还给你。”
他向来不愿意依附任何人,更不愿将别人拖入泥潭。
今天是因为事发突然,他找不到其他合适的人来帮他从治安署脱身,才把人叫来。
这次算欠陆延一个人情,以后怎么算?
陆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我之前跟你说过朝晖娱乐,却没有跟你说它背后的靠山。你知道为什么吗?”
季木:“庞然大物是吗?”
陆延点头:“那不是你能对付的,我也不希望你过多接触到那方势力。他们按死你跟按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治安署甚至压根不敢吭声。”
“你今天闹这一出,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没有人庇护,你会死得很难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季木脑袋磕在车窗上,非常咸鱼地说。
陆延心道,这小子实在不上道,都暗示到这份上了,说一句需要他保护很难吗?
车子驶上高架,满城霓虹飞速掠过车窗,光影明明暗暗,在季木侧脸上来回流动。
车厢静谧,无人再说话。
季木闭上眼睛,脑海翻涌着全是最近所见所闻。
病床上的母亲,死因不明的舅舅和父亲,围追堵截的高利贷……
固然他可以利用陆延获得庇护,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更重要的是,他不想。
许久,陆延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太明显的无奈:“风波才刚开始,你一个人撼动不了朝晖娱乐背后的势力。”
“你还是老老实实做我的生活助理吧。我要是怕麻烦,你跳水醒来那天,我就不会给你签合同的机会。”
季木睁开眼,视线落在陆延线条利落的侧脸上,喉结滚了滚。
“陆总,我不当生活助理。”他坐直了身子,翘着嘴角道:“给你当保镖吧。”
“嗯?”
“我承诺,”季木举起右手,三指并拢,语气难得正经,“除非踏过我的尸体,否则没人能伤你一根手指头!”
陆延闻言一乐,从后视镜里对上他那双认真起来的眼睛,嘴角压不住地往上跑:“先保护好你自己吧!”
季木往椅背上一靠,懒洋洋地拖长调子:“陆总,请我当保镖可不是件容易的事,真不再考虑一下吗?这个价位可是骨折价。”
“这么难请?”
“对,所以请吗?”
“不,老老实实当你的助理。”
“非常划算,限时优惠。”季木竭力推销。
陆延哼笑一声,懒得理他。
车子在夜色里平稳地开着。
车厢里安静下来,困意渐渐涌来,季木半阖起眼睛。
“陆延。”他忽然喊了陆延一声。
“怎么?”陆延在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眼睛快要合上了,不知是不是在犯迷糊,才喊了这么一声。
“不要对我太好。”他呢喃着。
“我以为我没做什么对你太好的事,今天来接你就算好了吗?”陆延打了一下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路,继续道:“这么容易满足?”
上次点菜也是,只是给他点了一道他喜欢的菜而已。
“是啊,我很容易满足。”季木弯起嘴角,轻声说:“所以陆总不要给得太多。”
一百万好还,别的却不是想还就能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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