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一刺》诸葛鬼雄

20、陆总救苦救难 陆氏集

　　陆氏集团总部。

　　高层会议刚刚结束，陆延面带倦色回到办公室，扯散领带，端起咖啡抿上一口才缓过神，望向落地窗外。
　　落地窗外，A市的暮色已完全沉下来，雨跟着隐入黑暗里，却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下午开会讨论的这件事牵扯颇大，讨论到现在还没出结果。

　　陆延耐心听完所有人的汇报，最后毫不拖泥带水地把他们的计划全部打回去，让他们回去重拟。

　　“下次不要说事情有多难做、风险有多大，这不用你们说！我只要切实可行的计划！”
　　离开会议室之前，陆总留下这句话，手下的高管们平日里气势昂扬，如今也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陆陆续续出了会议室。

　　只有陈助一如既往的精神抖擞，矜矜业业地为小发雷霆的陆总送去一杯苦咖啡。

　　桌上摊满待处理的文件，陆延坐下没多久，桌面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跳出一串陌生的本地固话，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客户或者合作方。
　　打的还是他的私人号码。

　　他按下接听。

　　对面男音：“您好，这里是A市临东区治安署。我是办案员。当事人季末现在在我署，涉嫌故意伤害，他申请您作为保证人，办理取保候审，请您抽空到治安署一趟。”

　　季末，故意伤害？这小子不是在A大老老实实上学吗？怎么跑治安署去了？

　　陆延眉头微皱，手里的钢笔在纸上落下一个显眼的墨点。

　　这年头诈骗电话层出不穷，这种说辞他听过不少。可也不能完全忽略。毕竟知道他私人号码，又知道他跟季木有关系的人屈指可数。

　　陆延：“麻烦报一下治安署全称，以及你的姓名职务编号。”
　　对方如实报出。
　　陆延：“我稍后会核实。”陆延简短说完，挂断电话。

　　他把手里的笔扔到一旁，转而联系陈昇，给他发了治安署全称和办案员信息，吩咐：“立刻查这个治安署公开电话，核实办案员身份、案件真实性，确认季末具体情况。”

　　几分钟后，陈昇敲门走进总裁办公室，汇报道：“陆总，信息全部属实，案件真实存在。”
　　陆延凝眉，从文件上抽出视线，转向他：“怎么回事？”

　　陈昇忍俊不禁道：“据说季末以一敌五，把上门催债的债主单殴一遍，捆作一堆，并嚣张地拨打报案热线叫来了治安员。”

　　陆延：“……”
　　那是非常嚣张了。

　　陆延只觉得啼笑皆非，屈指敲了敲桌面，“他没受伤吧？”
　　陈昇沉吟：“这个……”

　　“怎么？他伤得不轻？”陆延心头一跳，手里的文件被搁下了。

　　“这个属下不知，”陈昇推了推眼镜，“不过，据我推测以一敌五，还是催债好手，受伤在所难免。”

　　陆延抬手看了眼腕表，“唔，下班时间已经过了。”
　　陈昇微笑：“是呢。”
　　您也知道已经下班了啊，真不容易。

　　陆延扬手：“你可以走了。”

　　“好的，陆总。”陈昇应声退出，毫不拖沓。

　　陆延随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离开办公室，步子也比往日快上几分。

　　秘书办的人见他出来，以为他有什么事要吩咐，连忙起身。
　　他摆了摆手，人已经进了电梯。

　　几个小时前。

　　来到治安署后，季木主动配合，上交手机的之后，老老实实去做笔录。

　　治安署的接待室里。

　　墙面刷了半截的绿漆，底下已经被椅子腿磕出坑坑洼洼的白点。

　　季木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椅上，长腿随意一伸，没骨头似的瘫着，兜帽也没摘，只露出半张脸。

　　炽白色的灯光直直往下一落，照得底下的人脸上发白发青，显得饿着肚子的季木像只会说话的丧尸。

　　一开始一切还算顺利，季木在这屋子跟在自己家似的，讲故事般把屋子里发生的所有事情描述了一遍。

　　有头有尾，细节满满，都能跟每个人身上的伤对应。

　　这让在场众人不得不相信确实是他1V5，最终取得战斗胜利。

　　最后，他把录音告知办案员的同时，顺嘴给季国安报了个案，要求查一查老父亲季国安的死因。
　　既然都进了治安署，他不介意替季末为父申冤。

　　骆义明听完手机录音，面色难看：“这件事牵扯到的不止黄智勇这么简单。”
　　季木：“骆队，你只要告诉我，这个案件能不能报得上？”
　　骆义明手上青筋直起，他红着眼咬牙说：“能！”

　　没过多久，骆义明被叫出去，之后没再回来。

　　季木没有手机在身，无法联系任何人。
　　原本有个年轻的办案员跟他聊天，让他耐心等待，后来他也被叫走了。

　　季木只能一个人无聊地坐着，偏在这地方又没有丝毫睡意，不能睡上一觉。

　　年轻办案员走后不久，进来一个陌生办案员。
　　瞧着三十来岁，长着一张马脸，面色阴沉。
　　“起来！”马脸办案员把季木喊起身。

　　季木不明所以，直起身来，咔嚓一声被扣上手铐。
　　他低头转了转被拷住的手腕，觉得新鲜极了，得了新玩具般晃了两下。
　　“跟我走。”马脸办案员推了他一把。

　　季木晃都没晃一下，脚底下跟生了根似的。
　　他转过身，掀开眼皮瞅他，礼貌询问：“请问我一守法公民犯了什么罪？需要戴上这手铐。”
　　问得客客气气，人却顺势又坐回去了，后腰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一翘。

　　“根据张德发等人陈述，你主动施暴将他们殴打伤残，已造成故意伤害罪！”长着马脸的办案员不耐烦道。
　　季木闻言又坐稳了些，手压在台面上，目光落在马脸办案员身上，慢悠悠地打量了一番。
　　他年纪比骆义明小，但级别快赶上他了。

　　“骆义明呢？”季木问道。
　　“这件事不归他管，你想要走后门，抱歉，行不通！”马脸报案员言辞义正地说。

　　季木：0-0
　　走后门？转眼的功夫，他就成有后门的人了？他怎么不知道？

　　这倒打一耙的功夫，令季木叹为观止。
　　他“啧”了一声，晃了晃手里的手铐，“我要是有后门可走，就不会被你拷在这儿了。”

　　马脸办案员抓着他胳膊试图把他揪起来，没揪动，又去摇晃椅子。
　　他憋红了脸，但椅子纹丝不动。

　　季木跟长在椅子上一样。

　　马脸办案员放弃了这招人笑的举动，只觉得憋屈极了，色厉内荏道：“拒捕罪加一等！”

　　“我无罪。”季木松开暗暗抠着桌面的手，淡淡问道：“我给你们提供的录音呢？在知道我父亲并非死于自杀，我舅舅的死也并不简单后，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马脸办案员神色冷漠：“录音是你控制住他之后胁迫录制。现场没有监控，单凭这一段录音，没法直接认定你所说的事情，但你威胁迫害对方这件事证据确凿！”

　　“啪啪啪！”季木懒洋洋鼓起掌来，三记响声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回荡，格外清脆。

　　“好好好，我自己提供证据，把自己送进牢里。别人都是贼喊捉贼，我是自己坑自己。”

　　如此，他心里倒是确认一件事。
　　有人打过招呼，他这件事不会这么轻易了结。
　　不管肖薇和季木是否藏有所谓的证据，日后他都要小心，别跟条傻鱼一样自投这张罗网。

　　他心里盘算着，面上却半点不显，歪了歪头看向马脸办案员：“你说我致他们伤残？”
　　他下手有分寸，那几人顶多受个皮外伤，养个几天就好了。怎么到他嘴里就成了伤残？
　　季木不用想也知道有猫腻。

　　马脸办案员：“是，被害人陈述你故意殴打致其伤残，结合伤情，现以故意伤害罪对你进行逮捕！劝你不要反抗，否则后果自负！”

　　“我不认罪。一，老楼里没有监控录像，没有直接影像证明我主动伤人。
　　二，录音中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我对他们进行伤害。
　　三，且不说一切都只是对方单方面的说辞，按道理在出示正式法医伤残鉴定报告之前，根本无法判定我致人伤残。
　　四，第四条，也是最重要一条。我是遭受围堵之后进行合理自卫，你无权逮捕我！”
　　季木每说一条就竖起一根手指，他说得不急不缓，条理清楚。

　　马脸办案员冷哼一声：“有没有权利可由不得你说了算！难道你比我这个办案员知道的还多？”

　　这些年季木帮忙抓的犯罪分子亡命之徒，没有一千也有上百了，荣誉市民勋章他都有一盒子，多少了解一点这方面的内容。
　　总不能换了个地方，制服都没怎么变，规矩全改了！
　　看着他的制服，再看他脸上倨傲神情，季木心里的怒火被点燃一簇。

　　他收了那副懒散相，腕上手铐哗啦一响，沉声喝道：“证据都没有，你就敢铐人？这身制服赋予你执法权，是为了替人伸张正义，不是让你用来锁住无辜之人手脚的！你该比我清楚！”

　　马脸办案员被他冷沉的眼神一摄，忍不住后退半步：“我……”

　　“我什么我！”季木举起手，把手铐递到他面前，“给我解开！”
　　马脸办案员面颊抽搐：“不可能！”
　　季木：“那我也不可能跟你走！除非骆义明回来！”

　　“你的案件已交给我负责！”马脸办案员试图去拽他，没拽动。

　　季木扯开他的手，无视他越来越焦灼的脸，问他：“这里的监控都关了吧？你想在这里对我动手吗？或者说你敢吗？我赌你不敢！”

　　他猛地站起来，盯着对方：“你越线了，又不敢过分越线。除了你的同伙，还有其他人在盯着吧！”

　　走廊外出现一个人，那人看向屋内咳嗽了一声。

　　马脸办案员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阴沉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
　　那人道：“抓老鼠。”

　　马脸办案员皱眉：“这里没有老鼠！”

　　那人啧啧两声：“你说没有就没有？老骆离开前跟我说了，这间屋子年久失修，可能会钻进来老鼠。他让我有空过来看看，最好能抓到老鼠尾巴，别叫呆在屋子里的年轻人被老鼠咬了。”

　　马脸办案员勃然大怒：“孙志明！你胡说八道也要有个限度！别搁我这指桑骂槐！滚！别影响我办案！”

　　孙志明诧异：“办案？你办的哪个案子？”
　　季木指了指自己：“这里，冤假错案。”
　　手腕上的手铐哗哗响。

　　孙志明被逗乐了，无视马涛愤怒的眼神，笑眯眯地掏出钥匙就要给他解锁：“放心，这里不会有冤假错案。”

　　马脸办案员抓走那枚钥匙，阴沉道：“这没你的事！”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上面盖着红印：“这是特批的！让我全权负责此事！你看清楚！”

　　孙志明看了一眼，渐渐收敛面上笑意，拦在季木面前，冷声喝道：“今儿有我在，我看谁能把他带走！”

　　眼看着他们互不相让，僵持在原地。

　　季木伸手抚平衣领上的褶皱，神色淡然地开口道：“我申请联系保证人。”
　　马脸办案员猛地看向他：“谁能保你！”
　　踏马的，这小子怎么这么冷静！不该在被拷上手铐的时候就六神无主了吗！

　　“你管谁保我！”季木嗤笑一声。

　　季木高声道：“我不管你是特批还是假批！你没有切实证据证明我是犯人！你要清楚这点！你无权禁锢一个清白公民的人身自由！我要申请取保候审！”

　　孙志明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没错！证据链缺失，你最多被刑事拘留！我怎么没想到这招！”

　　“孙志明！别在这里给我添乱！人证物证俱在，他已被捕！”马脸办案员大声道。

　　“证据呢！”季木沉声问他。

　　马脸办案员：“稍后我会拿来！”

　　“稍后是什么时候？”季木抱着手臂看向马脸办案员，声音压抑着愤怒：“我现在有权申请取保候审。请立刻电话联系我的保证人！现在！立刻！马上！”

　　孙志明：“没错没错！现在立刻！你的取保人是谁？我替你去联系！”

　　马脸办案员马孙志明没办法，摔了帽子，眼睁睁看着他殷勤地帮季木走取保候审流程。
　　他还不能吱声，除非他立刻拿出所谓的证据。
　　否则他真要被抓住尾巴了。
　　可这件事本就是他无中生有，颠倒黑白，目的只是把这个年轻人关进牢里。

　　漫长的等待开始了。

　　季木重新坐回那把硬塑料椅，又恢复了那副咸鱼样，靠着椅背，眼皮半耷拉。
　　刚才那番对峙耗光了他今日份的精力。

　　马脸办案员接到电话，不甘不愿地离开了审讯室。

　　白炽灯的照耀下，季木无聊地撑着下巴瞅着缩在脚下的阴影。
　　除了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这个世界显得无比寂寥。
　　这里不好玩，一点也不好玩。

　　几个小时之后，陆延赶到治安署。

　　陆延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与治安署朴素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走进来时，走廊里几个办事的人都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他配合办案员核验身份，向办案单位提交保证人担保申请。
　　办案人员走完内部审批流程，陆延提笔，在《取保候审保证书》上签下名字，承诺会监督季木，保证随传随到，不串供不毁灭证据。

　　他表情严肃，签字利落，不知道还以为他在签署什么重要合同。
　　手续全部办结，办案员向季木宣读取保候审决定书，陆延才得以把季木领走。

　　季木拿回自己的背包和手机，发现手机里面的录音果然消失不见了。
　　他冷笑一声，把手机塞回兜里，一甩背包背在身后。
　　背包歪歪扭扭挂着，他也没有纠正的打算，颠颠朝陆延走去。

　　“受伤了吗？”陆延站在走廊灯下，身上那件灰色衬衣的袖口挽着，手臂上搭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满身商界大人物的气场。
　　他的目光直直落向季木，一寸寸扫过他全身，无声确认有没有伤痕。

　　季木摇头，带着一点哭笑不得的自嘲道：“一点伤都没有。”

　　两人一起并肩向外走，陆延问他：“那怎么一副难受得不行的样子？”
　　他不说还好，一说季木就忍不住转头对他道：“陆总，我被人讹上了。”
　　轻飘飘一句话，配上他那副蔫头耷脑的咸鱼相，只有陆延听得出话里藏着的颓靡求助。

　　陆延沉默两秒，不多盘问缘由，只是嗯了一声，脚步不紧不慢地向前。
　　“对方要钱还是要人？”
　　“要我坐牢。”
　　“你出现在这里说明没成功。”
　　“那是因为你来了。”
　　“我来了，对方也没成功。”陆延脚步顿了顿，指着季木丧丧的脸道：“可你看起来很挫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