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一刺》诸葛鬼雄

16、感恩的心 坐地铁

　　坐地铁这一路上，季木刷看网上的新闻，越看眉头拧得越紧，心里尽是郁闷。
　　他没想到，跳湖事件竟然能引发这么大的关注。
　　热搜的事，他必须要跟陆总讲讲。最好问一下，他需不需要“不堪受辱”的大学生亲自澄清。

　　等他下地铁，再翻看手机，这个热搜却没了。

　　他边走边搜相关内容。
　　热搜虽然不在了，但相关内容还能搜到不少。

　　营销号换了个标题，在各个主流媒体软件中持续发力。骂得更狠，不明网友进入，立马被卷进漩涡。

　　网上听取骂声一片。

　　这点新闻不足以让陆氏伤筋动骨，但是十分恶心人。

　　不过陆氏的反击得很快，前一脚撤下热搜，后一脚各路澄清贴立马跟上。

　　想来再过不久，热度就彻底下去了。
　　看来是不需要他了。

　　季木收起手机，进入大堂，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屋子。
　　屋子里跟他早上离开的时候没有区别。
　　他扫视全屋，没见到陆总。

　　“不在吗？早知道应该先发个消息给他。”
　　不然也不会扑个空。他还以为陆延今天会一直待在家里休息。

　　客厅空荡荡的，开阔的空间显得格外寂寥。
　　季木以前不喜欢热闹，更爱安静独处，这会儿却前所未有地觉得身边太冷清。

　　他换好鞋子后，转过身静静看向楼上，或许是在楼上？
　　他走到楼梯边，手掌搭在扶手上，犹豫着要不要上去，目光游移间，视线定格在一处。
　　书房门开着一条缝。

　　想了想，他抬腿往那里走了过去。
　　走过去干什么？
　　他莫名笑了一下，略带自嘲。

　　他竟然下意识地想要找到那个人。
　　为什么？
　　雏鸟情节？
　　因为来到这里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他？

　　季木单手揣兜刚走到书房门口。
　　陆延正好抱着一个笔记本电脑从里面出来，两人猝不及防撞了个正着。
　　陆总鼻梁上的金框眼镜被碰歪，微微下滑。
　　季木伸手去扶，捏住镜框的边缘。

　　同一时间，陆延身形微侧，克制地后退了两步，拉开安全距离，身姿恢复挺拔端正，只是鼻梁上的眼镜到了对面人的手里。

　　季木看着他眼尾微挑的漂亮眼睛：“你近视？”
　　这双眼睛看着可不像近视。冷冷瞥人的时候自带凌厉感，直杀入人心魄。
　　他现在就被杀得心脏跳快几分。

　　“防护眼镜。”陆延冷冽的目光落定在他脸上，“你堵在书房门口干什么？”

　　“找你。”季木懒懒道。
　　顺势把眼镜一抬，重新架回陆延鼻梁上，两只手还稍微给他调整了一下。
　　他的指尖擦过陆延微凉的耳侧，触感极轻，轻佻又自然，分寸恰好卡在冒犯与不冒犯之间。

　　但陆延刚拉开的安全距离，直接毁于一旦。

　　“你真是……”陆延启唇，正要开口斥责他不知分寸，看到他悠悠的眼神又给闭上了。
　　他不会重蹈上次覆辙，给他得寸进尺的机会！

　　“真是什么？陆总怎么不继续说完？”季木微微俯身。

　　“明知故问！”陆延冷声叱道。

　　季木眼里带着笑意，看着表情臭臭的陆总，满意地点点头，“很适合你。”
　　精致的眼镜遮住他凌厉的眼睛，显得斯文儒雅许多，他也能克制住吻上去的冲动了。

　　陆延呵了一声，手指往上一推，扶起眼镜框，“找我有事？”

　　季木敛去笑意，神色端正几分：“有事，我在网上看到一个热点新闻，关于名校学生和无良公司的纠葛。”

　　陆延颔首，指着落地窗前的椅子对他道：“坐那儿吧，你回来得正好，这事儿我正好跟你说说。”

　　季木依言走过去，姿态松散地卧进一侧柔软舒适的椅子上，看向在他对面落座的陆总。

　　陆延将笔记本电脑搁置在茶几上，嗓音低沉道：“公司给那位把你从湖里捞上来的保安发了奖金，进行表彰。”

　　季木眼底闪过一抹诧异，微微直起身：“嗯？我不是陈昇救的？”
　　那天一句谢谢太单薄，事后他想起来，还琢磨着改天给人送上一份礼物聊表谢意，只是还没准备好送什么。

　　陆延垂眸，修长的手指在笔记本触控板上轻点几下，一段监控视频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这是你被捞上来那会儿的监控。”

　　季木拖过椅子靠近他，俯身凑近屏幕认真看去。

　　画面里，湖面水波微晃，一条人一动不动地飘在水面上。
　　穿着制服的保安路过看见，没有丝毫犹豫，甩下鞋子跳了进去，奋力将人拖上岸。
　　可他自己刚爬上岸，一群手持相机的人就疯了一样冲过来把他挤了出去，将镜头对准岸上躺尸的人疯狂拍照。

　　陆延手指轻点屏幕把视频暂停，往回轻轻倒放一下，精准放大画面里第一个冲上前拍照的陌生男人的脸。
　　“你认得第一个冲过来拍照这个人吗？”

　　季木仔细去看这人，过了一会儿，他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之前可能不认得，现在却是非常眼熟了！
　　季木：“是他！那个鸭舌帽！”

　　陆延疑惑：“什么鸭舌帽？”
　　视频里这人身量不高，模样白胖，年纪在四十岁左右，头顶微秃，可没戴鸭舌帽。

　　季木：“今天在医院我发现有人跟踪我，正是这个人。他虽然戴着鸭舌帽还有口罩，但是他的身材和眼睛没我变，我认得出来。”

　　陆延：“可能是发现你没死，非常意外，所以故意跟踪你，想要查探情况。”
　　季木：“此话怎讲？”

　　陆延点了点电脑，继续播放视频。他的手指落在视频中生死不知的季木身上。

　　“当时你死活不知，他们一窝蜂冲过来，有妨碍救治你的嫌疑。”

　　他迟疑了一下道：“甚至可能他笃定你已经死了，这里会发生一个大新闻，所以才会未卜先知般迫不及待地带人冲过来。”

　　陆延滑动进度条：“你看看，保安刚把你从湖里捞上来，这个人就带着一群记者蜂拥而至，把想要救你的保安挤了出去。而后陈昇带着其他保安赶到驱散了记者，才顺利把你抬上车。”

　　视频很快见底，短短几分钟的画面，复原了当天现场混乱嘈杂又荒唐可笑的场面。

　　季木眼神微冷，“如果我真溺水了，那些记者这么做，怕不是想要我死！”
　　不管是陆延的哪个猜测，都足以说明这些人都对季末恶意满满。
　　谁这么恨季末？非要他死？

　　季木：“这人叫什么？”

　　陆延道：“钱富，一个为了挖掘明星隐私不择手段狗仔，曾经因追车害得一个女星毁了容。”
　　“这些人中一部分是受他指使蓄意而为，另外一部分是单纯跟风过来抢热搜、博热度。当然，他们能跟风过来，是有人故意发出的消息，也是他在背后搞的鬼。”

　　季木联想到肖薇跟他提过的事。
　　她怀疑季末的舅舅肖玉良和父亲季国安的死都不简单。
　　季木猜测，或许季末出事与此有关。

　　季木抬手摩挲着下巴，“这么说不论是保安，还是陈助，都是我的恩人。要不是保安把我救上岸，我活不了，要不是陈昇赶到送我去医院，我恐怕不一定能活下来。”

　　他垂眸沉思了一会儿，“救命之恩，不论如何我都必须表示一下我的谢意。”

　　他看向身侧的陆延，眼底带着几分征询：“对了，陆总，我的救命保安叫什么名字？”
　　陆延：“刘志刚。”

　　陆延侧头看他，平静发问：“你要怎么感谢他们？”
　　季木唇角扬起一抹笑意：“人民群众表达谢意，当然是用心了！”
　　陆延眉头微挑：“用心？”

　　季木双手枕在脑后，懒懒散散向后靠去：“用两杆代表感恩的心的红色锦旗。”

　　他歪头看向陆延：“陆总，需要不堪受辱的大学生亲自澄清为公司澄清吗？”
　　“虽然热搜已经下去了，但是有我出现现身说法，那些不明真相的人才不会认为自己是被捂嘴，还能给陆氏集团刷一波好感。”
　　“这泼天的流量说来就来，可惜陆总撤热搜的速度太快，不然也是个为公司增加热度的机会。”

　　陆延嘴角微扬：“又是另外的价钱？”
　　季木摊手叹气：“陆总，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这件事本也跟我有关，公司帮我这么多，我也该回馈一番。”

　　陆延也跟着缓缓向后靠，双手十指交叉轻轻放在腹部，姿态从容，对他的提议表示了肯定。
　　“你的想法很不错，周一带上你‘感恩的心’，去公关部做个澄清宣传正好合适。”

　　季木：“？”
　　不是，周一，那不就是明天！这么赶？
　　怎么感觉陆总早就做好了准备，就等他上场了？

　　陆延：“在你被送进医院后，大学生跳湖轻生这件事被媒体争相报道，经过发酵，今天爬上了热搜，我花了不少钱才把热搜撤了下来。”
　　提起这事儿，季木满脸不解与无语：“我实在不明白，这事有什么值得上热搜的？哪怕我真死了，也不该上去吧？”
　　这么多国家大事民生热点不报道，怎么把他一个小人物送上去了？

　　陆延眸色深沉，淡淡剖析背后博弈：“跟你死没死没关系，有人故意在背后给陆氏泼脏水，应该跟近期在股东大会上讨论的内容有关。”
　　“一直以来都有人盯着你，而那人的靠山最近正好也想摸了摸陆氏的胡须，看看这是头猛虎，还是只病猫。正好碰到你跳湖，顺手利用了一把。要是当时你跳湖死了，陆氏说不定真要百口莫辩。”

　　季木懒洋洋道：“人都跳到头上来作祟了，陆总打算怎么做？”

　　陆总抱臂在胸，一派运筹帷幄的模样，开口道：“陆氏本不打算入局，只作壁上观。既然他们率先动了手，就别怪陆氏下场把他们想要的夺走！我定要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季木默默为这群捋虎须的愚蠢家伙，哀悼三分钟。
　　他是做不到陆总这么霸气豪横了，但怎么也得撕下几块肉来。

　　陆延看向季木，带着审视。
　　青年垂着眼皮沉思，手指不自觉摩擦着椅子扶手，像只暗暗磨爪的猫。

　　跟私家侦探发来的资料简直两模两样。以前的季末品学兼优，温柔腼腆，如今这个又丧又凶。

　　变化是从被人从湖里救上来之后开始的。
　　但根据私家侦探所说，从季末行走的动线，接触过的人来看，没有被掉包的可能性。

　　那么这个季末是如何凭空出现的？

　　难道真的是另一个人格？

　　今天上午，调查季末的侦探给陆延发来关于季末从小到大的全部资料后，顺带又卖给他一条消息。

　　说来也巧，季末跳湖被救后突现大批媒体围堵，后又有全网跟风转发抹黑陆氏的舆论风波。
　　陆延想查清源头，本是很难的。其中浑水摸鱼者太多，必然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与时间。

　　但他近期恰好一直在彻查季末的过往底细，委托了私家侦探。

　　私家侦探顺着线索溯源，查到长期派人跟踪季末的正是朝晖娱乐的狗仔。
　　再顺着这个狗仔的资金流向追查下去，精准锁定了暗中收买媒体造势的幕后之人。
　　锁定幕后之人后，他发现他们最近正在谋划如何给陆氏使绊子。

　　这条事关陆氏的消息，比季末个人资料值钱得多。
　　私家侦探认为很有赚头。
　　于是他更为大胆地深挖下去，最终成功挖掘出了这次刻意给陆氏泼黑水之人的靠山。

　　陆延知道他们的靠山是谁后，心里也是一沉。

　　凌曜跨国集团。

　　一个内部制度十分腐朽混乱，背景极为深厚的庞然大物。朝晖娱乐表面跟它没有关系，实际为它所控。
　　陆氏若想要跟其对抗也会元气大伤，甚至因此走向败落。

　　但这次他们挑衅上门，陆氏却必须亮出自己的锋芒。否则那些人必定以为陆氏日落西山，可以任由他们宰割了。

　　季木：“陆总能跟我说说‘盯着我的人’还有这人的靠山吗？”
　　陆延：“其实不是人。”

　　季木瞳孔微微放大：“不是人？”
　　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鬼！

　　陆延好笑地看着他：“你想哪儿去了！”
　　季木腿不自在动了动：“不会是什么妖魔鬼怪吧？”

　　陆延想起侦探给他的资料，仅仅是浮在表面的一层，已经足够让他惊骇。

　　“说他们是一群妖魔鬼怪也不为过。”陆延说，“针对你的是一家娱乐公司。”

　　想起肖玉良的遭遇，季木一激灵：“朝晖娱乐？”

　　陆延点头：“就是它。”

　　季木眼睛微眯，嘴角挂上冷笑：“又是它！”
　　肖玉良当年惨死绝对跟他们逃不了干系，如今这群人又死死盯上了自己！
　　简直是逮着一家人杀啊！

　　可他熟知的季末狗血虐文剧情里，从头到尾根本没有出现过这个公司的半点戏份！
　　念经一样念了这么久，要你何用！

　　季木划过电脑上的监控视频的进度条，倒退回一开始。

　　他发现，在刘志刚出现之前，附近已经有了他们的身影。

　　“他们出现这么及时，一直盯着我这件事毋庸置疑。可是我不明白我身上有什么价值，值得他们监视我或者害死。”

　　陆延看了季木一眼，眼底带着戏谑：“你脑子里的水还没控干净？又不记得了？这家公司一个名叫黄智勇的经纪人看上你了，逼你签过合同。”
　　说到这里，他眼里的揶揄意味更浓了。
　　“跟我这的可不一样，这家是真要你卖身。合约一九分，你一公司九，违约要赔一百亿。”

　　季木倒抽一口凉气：“一百亿！疯了吗？他们怎么敢拿出这种合同！”
　　哪来的血盆臭口，简直吃人不吐骨头！

　　想起一件事，陆延收敛戏谑，正色道：“而且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件事，你父亲在高利贷手上的债务已经全部转移到黄智勇手里，目前还在利滚利。”
　　“据侦探所说，目前已经滚到一百来万。你出门最好小心一点，千万别被他们逮住，否则很有可能会被逼签下合同。”
　　“当然，你可以宁死不屈，最后说不准要缺胳膊少腿。到时候哪怕治安署抓到人，你也毁了。”
　　知道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季木郑重点头：“我会小心行事。”

　　陆延目光沉静，继续复盘：“陈昇向我汇报落水事件后，我就有预感对方会以此做文章。我便让公关部做好准备应对舆论，等着对方出手，果然今天就等到了热搜。”
　　“虽然公关部很快压下热搜，但是还是有很多媒体在私底下疯传这件事。”
　　“再加上你长得好，躺在那儿的照片在私底下被疯传。明面上的热搜虽然没了，私底下的热度依然居高不下。”

　　谈起正事，陆延周身带着处理公务时独有的冷静专注，他平静道：“堵不如疏，虽然我已经让公关部把刘志刚提上来，宣扬员工不慎掉水，保安英勇救人的事迹，目前看来效果不佳。大量水军涌入，很多路人被刻意引导带偏节奏，舆论一时间没办法彻底扭转。”
　　“事实上，你不开口提录澄清视频这件事，我也会找你。陆氏虽然不稀罕这点流量，但是也容不得他人随意泼脏水！”

　　季木：“……”
　　在忙碌处理项目和参加会议之余，陆总还着手处理了舆论，衬得他好咸鱼。
　　他往椅背上一瘫，内心对陆总升起了比天还高的敬意。

　　陆延着看季木微笑道：“人们永远只会相信自己主观臆想，愿意相信的假象，除非有人站出来，亲手击碎偏见，喊醒所有人。”
　　“季助理，现在正是你亮嗓门维护公司声誉的好时候。这件事交给你，我放心。”

　　这，就是大饼的滋味吗？
　　季木咂咂嘴，虽不饱腹，但实在让人激昂。
　　“录，这个感恩视频我肯定录。我这就把‘感恩的心’买上！”
　　能怎么办呢，他这么信任我！

　　陆延：“这段时间，我会找人挖一挖他们做过的腌臜事曝光出去。网上会热闹一段时间。到时候，他们热闹是他们的了，陆氏和A大学生不会再引起过多关注。”
　　季木点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陆延目光冷冽：“他们既然敢找陆氏的不痛快，我就要让他们尝尝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滋味！”

　　季木干脆摸出手机，打开某宝搜索“锦旗定制”，快速货比三家，迅速敲定了一个同城店家，编辑好赠词发送过去。
　　店家承诺免费专业排版，顺丰包邮，1—2天到货。
　　短短片刻，全部搞定。

　　人民群众的心意，向来朴实无华、真挚纯粹。
　　实在是他现在囊中羞涩，所有积蓄都预留着给肖薇治病，偿还债务。
　　想到自己贫瘠干瘪的裤兜，他都不好意思用瘦弱的金钱去侮辱两位恩人的救命恩情。

　　做完这件“大事”，季木侧过头：“‘感恩的心’明天可能到得比较晚，来不及陪我前去呐喊。”
　　陆总大手一挥，给他放宽了期限：“那就周二。”

　　季木心想，自己也算领取了扭转公司负面形象的任务。
　　于是抱着手机看向陆延，开口道：“‘感恩的心’给报销吗？”
　　他兜里很快就要空空如也，实在不宜产生任何额外开销。

　　陆延给他一个无语的眼神，最终还是松了口，同意给他报销这两幅锦旗的费用。

　　“多少？”

　　“两副一百，加厚绒布，立体镀金大字。”季木单手按住心口，一副付出很多的样子，“我想救命保安和陈助一定会喜欢这个礼物，毕竟这已经是掏空我的口袋也买不起的东西。”
　　诶，一百多万的债务！简直天都塌了！

　　陆延：“……”
　　他好意思说，陆延都不好意思听。
　　手指蠢蠢欲动，差一点就想给他打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