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一刺》诸葛鬼雄

15、哥们儿你上热搜了 待肖薇

　　待肖薇情绪平复后，季木扶着虚弱的她躺回病床上。

　　肖薇面色更加憔悴，用泛红的眼殷殷切切地看着他，连连叮嘱着：“你别累着自己，也别为了赚钱耽误学业。妈这病，能治就治，不能治也别强求。你得把书读出来，以后出人头地，妈才能安心。”

　　季木：“咱们现在有钱了，您安心住院治疗吧！主治医生怎么说？”

　　肖薇摇头：“钱先用来还债吧……虽然你父亲欠的债在房子抵押出去后，还了大半，但还有一小部分人的没还。特别是高利贷，之前他们来家门口催，差点把门都砸了！要不是办案员来得快，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肖薇想起住院前，气势汹汹堵在家门口催债的黑社会，心头一紧。
　　“用来给我治病，万一我死手术台上，你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就打水漂了。”
　　季木：“什么都没有你身体重要。你先做手术，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还欠多少？”季木问道。
　　肖薇：“没还的我估摸着有七八十万，其中有一半欠款是你爸后来问亲戚借的，一半是高利贷。你爸也是走投无路昏了头，才想着借一点度过难关……高利贷那边利滚利，再拖下去，不知道会变成多少。”

　　季木双手抱在胸前，皱眉沉思。
　　必须要另外想个办法赚钱才行，总不能逮着陆延薅羊毛。
　　陆延愿意预支两年薪水已经很够意思了。
　　高利贷……这个确实要紧，但季末母亲的命更要紧。

　　他又跟肖薇聊了两句，神色认真道：“我找您的主治医生问问接下来该怎么安排，您的病不适合拖着。”

　　季木走到护士站询问护士，护士给他指了指肖薇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他抬手叩响房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一位四十多岁戴眼镜的医生正伏案翻看资料。

　　“医生，手术费我凑够了，请问什么时候能安排我母亲做手术？”季木礼貌问道。
　　“你母亲是？”医生抬头看向他。
　　“肖薇。”季木回。

　　医生点开电脑病历，调出肖薇的影像记录。
　　“肖薇啊，她化疗过一段时间，目前情况稳定。我们要重新她各项身体指标，评估她能不能接受手术。”
　　“如果检查结果一切稳定，符合手术标准，我们再跟你说接下来的治疗方案。倘若指标不理想，需要先用药调理控制病情，手术时间就要往后推迟。”

　　季木追问：“需要多少钱”
　　“她是大肝癌，手术费用在二到三十万之间。”医生敲起键盘向护士发下通知，“你先回病房，护士会安排今天的检查项目。”

　　二三十万……他卡里目前有一百来万，给肖薇治病后，再还高利贷之后就花得差不多了。
　　不论如何，除了生活助理这个本职工作外，他都必须要再找个兼职。

　　季木低头沉思。
　　黑拳不能再打，给人当保镖也不切实际。
　　他现在既要上学，还要给陆延当生活助理，完全脱不开身做这个。到底做什么好呢？

　　等等！这活怎么越来越多了！
　　季木瞳孔一震。

　　从医生那里出来后，季木快步走回病房。
　　回到病房后，他跟肖薇说了她的身体情况，让她放宽心，安心养病等待手术。
　　肖薇眉眼舒展，露出一丝慰藉：“好好好，我们小末长大了，能扛事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护士过来通知他去缴费，然后带肖薇去做检查。
　　检查完，已是中午。
　　他看肖薇神色疲倦，把她送回房间休息，在医院附近打包午饭回来一起吃。

　　饭后，季木从果篮里拿出两个苹果，起身走到洗手间洗净果皮，回来坐在床边削皮。
　　水果刀在他指间流转，动作稳而利落，长长的苹果皮连贯垂进垃圾桶里。
　　是当年给他姥姥削苹果练出来的本事。

　　肖薇静静望着他手上的动作，轻声感慨：“你以前削苹果，每次都削得坑坑洼洼的，皮一截一截往下掉，苹果削完只剩一半，现在技术好多了。”
　　季木：“人都会成长的。”
　　他把完整的果皮丢进垃圾桶，将苹果切作大小均等的小块，整齐码进小盘，插上牙签，递到肖薇手边。

　　如果不是家里突遭遇变故……
　　肖薇捏起一块送进嘴里，细细咀嚼，眼眶又慢慢泛红。
　　“很甜。”
　　她目光温软地落在季木脸上，季木不自在地垂下眼，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起了身，去洗手间清洗水果刀。

　　他看着镜子里的人，不断提醒着。
　　这温暖不属于你，肖薇看的是季末不是你。
　　她是季末的妈妈，不是你的妈妈。你只是临时接管这一切，跟睡着做了一个梦一样，梦醒了什么都不会留下。

　　季木收拾好情绪，重新回到病房时，肖薇正在跟对床的女孩分享水果。
　　季木走过去，“妈，你手机呢？我手机掉湖里不见了，买了个新的，手机卡也换了，我给你把新号加进电话簿里，省得你找不到人。”

　　肖薇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递给他，看着他垂眸认真存号码、添加微信。
　　隔壁的女孩匆忙放下手里签子，举着手机凑过来，亮出微信二维码，眼睛闪闪发亮：“季哥哥，加我加我！我叫做张小小！很好记的！”

　　季木看了她光溜溜的脑袋一眼，扫码通过好友，张小小欢呼了一声。
　　季木把手机还给肖薇，重新坐回椅子里，抱臂假寐，他有点困了。
　　等肖薇午睡，他就回去午休。

　　肖薇把手机重新塞回枕头下，眉目温柔地看向张小小。
　　“小小和她妈妈人很好，你没来这几天，都是她们在帮我。”
　　张小小咔哧咔哧吃着水果：“小事小事，是我妈给薇姨搭了把手，我最多是陪薇姨说说话而已。”

　　张小小目光在季木脸上流连，他们长得真的好像呀，都好好看。
　　张小小：“季哥哥，你是在A大上大学吗？”
　　季木没睁眼，嗯了一声。
　　张小小：“好厉害！我也想上A大！”
　　肖薇：“你这么聪明，没问题的。我听你妈妈说你今年刚上高一，等手术完回去上课，很快就能追上了。”

　　“唔，希望吧。”张小小目光游移一瞬，捂着鼻子打了一个喷嚏。
　　季木感觉到从外面吹进来的风有点凉了，睁眼起身关窗户。
　　关完，回头看已经躺下准备午睡的肖薇，“天气变凉了，你这里有厚衣服吗？”

　　肖薇怔了一下，望向微微晃荡的窗户。
　　她摇了摇头，“住进来的时候没带那么多东西，厚衣服放在出租屋的衣柜里，你在里头找找，我记得是在衣柜上层一个真空袋子里。”

　　“好。”季木应声道。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他刚接通，吴乐生的声音就从手机里飙出来，“卧槽卧槽，季末，我给你发微信了，你看看那是不是你！”

　　“好，我看看。”
　　季木挂掉电话，点开微信，看到了吴乐生给他发的东西。

　　“惊天秘闻！A大学生不堪羞辱跳湖轻生！”

　　季木点进这条新闻，快速浏览了一遍。
　　放的插图全是他直挺挺躺在岸边的图片，文字则全是虚构。
　　表达的意思大概是A大学生季某参加陆氏集团的面试，在面试中惨被高高在上的陆氏员工狠狠羞辱。
　　大学生自尊心被击溃，他愤怒，怨恨，发誓要用自己的生命让陆氏集团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季木看完：0-0
　　弄啥嘞。

　　吴乐生在微信上狂呼他：哥们儿，你上热搜了！
　　季木回复：我也配？
　　为国家做出卓越贡献的英雄都没上热搜，他一个一穷二白一事无成的大学生跳个湖就能上了？

　　吴乐生：配的，配的，你看评论了吗？很多人都在称赞你勇气可嘉，面貌可人，说陆氏看不上你是他们有眼无珠。
　　吴乐生：还有问你是死是活的。
　　吴乐生：其他基本都在骂陆氏黑心企业，无良公司。话说，你真被羞辱了？

　　季木：网上的不明言论能信？
　　季木翻进评论区，一水骂陆氏集团黑心企业的评论，一堆人说要抵制这家集团名下所有企业生产的产品。
　　季木满脑袋问号。
　　陆氏集团业务庞杂，涉及各个领域，抵制得过来吗？
　　不明所以，张口就来啊！
　　还有说，绝对不能进这家公司工作。
　　这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季木把评论翻了个底，心里也有了点底。
　　起码大半是水军，黑水直泼陆氏集团，不知道是陆总的哪个对手使的手段。他不过是一块被利用的黑颜料，被人随手用来抹黑陆氏，用完随手就丢了。

　　季木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妈，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了。”
　　肖薇凝视着他的脸庞，轻轻点头：“去吧，路上小心。”

　　季木拉开门出去。
　　走廊有家属推着轮椅匆匆路过，季木避让不及，腿被轮椅磕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家属连连道歉。
　　他摇摇头，目光瞥到楼梯角落，那里有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他眉头微皱。
　　那里有人，见他看过去才躲了起来。
　　看那身形很像之前跟着他那个鸭舌帽……
　　他到底是谁？跟着他有什么目的？

　　要不要去抓他？
　　他思考片刻，最后没有追过去。
　　他刚来这个世界没多久，情况都没摸清楚还是谨慎一点好。

　　他回头看了一眼病房。
　　肖薇呆在医院，这里人来人往，到处是监控，目前应该还算安全。

　　季木侧身绕开病人人，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键。
　　电梯下行，楼层数字一格格往下跳动。金属轿厢镜面映出他的模样。
　　左眼一道疤痕，面上没有半点情绪。
　　他轻轻摩挲自己的指尖，仿佛还残留方才肖薇指尖的温度。

　　原来妈妈是这样的。

　　季木闭上眼睛，后背靠上冰凉的电梯壁。
　　这温暖不属于他。

　　病房内。
　　肖薇侧躺在床上，呆呆看着床头柜上剩下的苹果块，果肉正在空气里一点点氧化发黄变暗。
　　张小小探过头来：“薇姨，你怎么又哭了？苹果太好吃了吗？”

　　肖薇摇了摇头，转过身，嘴唇控制不住微微发抖，“一模一样的脸……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变高变壮了？
　　还是她因为生病，脑子变糊涂了，儿子其实一直高高壮壮的？
　　如果那不是她的儿子，谁会给她交钱，让她做手术呢？
　　这世上除了儿子谁会待她这么好？

　　她点亮手机屏幕，壁纸是季末大一开学在校门口的照片，少年腼腆地笑着。

　　肖薇紧紧攥住手机，死死闭上双眼。

　　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像，又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难道……

　　病房安静得只能听到风摇晃窗户的声音。
　　张小小望着肖薇的背影，心里犯疑，摸出手机给季木发了一条消息。
　　张小小：季哥哥，薇姨被你切的苹果好吃哭了。我觉得她是在想你，你有时间多陪陪她吧。

　　地铁站。
　　季木刷码进闸机口后，混进人流里。
　　鸭舌帽再次失去了他的踪迹。

　　季木确认鸭舌帽不再跟着后，上了地铁，找了个位置坐下。
　　收到张小小的消息后，季木垂下眼皮，肖薇察觉到了吗？
　　也是，这世界上哪有母亲认不出自己的亲生孩子。

　　他沉思了一会儿。
　　不，应该只是怀疑。
　　要是真认出来，应该抓着他问她儿子去哪儿了，而不是以如此平常地态度跟他相处。

　　季木：等她睡醒，你帮我告诉她，她儿子一直在，缺什么也不会缺了给她的苹果，下次还给她带。
　　虽然他也不清楚季末究竟在哪儿，是不是以他的身份在另一个世界活着。
　　希望这句话能给她点安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