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一刺》诸葛鬼雄

14、怎么还有娱乐圈剧情 初

　　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卷着街边梧桐叶砸到刚出地铁的季木头上。

　　他今天没有卫衣穿，出门的时候在白T恤外套上一件普普通通的黑色外套。

　　季木身高腿长，穿着普通宽松的衣服，看着却闲适又清爽。是长辈见了，都会觉得很乖仔的装扮。

　　“秋天了啊……”

　　他抬手摘下头顶叶子，扔进花坛里，路过一家水果店时停了下来。

　　虽然那不是他妈妈，但是去医院看望病人最好还是不要空手。

　　他在店里挑挑拣拣，要了一份品相最好的果篮，又转身在旁侧花束摊，选了一束素雅的白色洋桔梗。

　　地铁口不远处，就是A市第一人民医院。

　　白色的大楼肃穆冰冷，随处可见往来步履匆匆的病患与家属，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双手提着物品，步履沉稳，一步步走进了医院大厅。

　　大厅人来人往，挂号机的提示音，人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很吵很吵。

　　季木垂着眼，径直走向服务台。

　　他微微俯身，在值班的前台护士那儿，得到了肖薇的病房号。

　　住院部7楼05号房。

　　他转身走向电梯间，进了一个电梯。

　　电梯轿厢很快挤满了人，季木把花高高举过头顶，靠在角落里，低垂着眉眼。

　　电梯一路上行，里头的人渐渐下去了。

　　到七楼时，厢内已经空得只剩季木一人，他迈开腿走出去。

　　走廊十分安静，头顶惨白的廊灯映亮光洁地砖。

　　偶尔有护士推着治疗小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

　　消毒水刺鼻的气息弥漫四周，季木很不喜欢这样的气息，会让他想起一些不美好的经历。

　　705病房房门被拉开，一个中年女人拎着保温壶从屋里走出来。

　　看见季木她脚步一顿，脸上立刻扬起熟络的笑容：“是小季啊，你终于来看你妈了！我刚还跟她说，这几天怎没见到你呢！”

　　她探进头，拔高嗓门喊道：“薇姐，你儿子来看你了！”

　　房间内，中间病床上躺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她的头发被剃光了，正侧着身子刷手机，被这响亮的声音震得立马捂住了耳朵。

　　“妈，这是病房，你小点声！”她爬起来，无奈地看向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摆了摆手，絮絮叨叨：“我这不是怕她听不见嘛！我走了，你要好好休息，不要玩那么久手机！护士都跟我说了，你晚上老是不睡觉偷偷玩手机，你的身体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不是有事吗？快走吧！”

　　女孩慌忙打断她，涨红着脸看向季木，“哈哈，我妈嗓门是这样的，有点大。”

　　季木错身让中年女人离开，而后径直走了进去，快速打量房间，目光落在一个女人身上。

　　病房不大，摆着三张病床，靠门床位空着，中间床上就是那个女孩，还有一个靠着窗的床位。

　　听见喊声后，靠窗床位上的帘子就被拉开了，床上的女人起身望过来。

　　“小末，你来啦。”

　　她面色是病痛带来的惨白，脸上肉很少，颧骨凸起，眼窝凹陷，可眉眼依旧温婉好看。

　　肖薇。

　　季木看见她的瞬间，手指猛地攥紧果篮提手。

　　姥姥给他看过的母亲旧照，里面女人跟她长得完全不一样。

　　而且照片里的人年轻鲜活，扎着丸子头，笑得很热烈。

　　眼前的肖薇眼角爬了细纹，嘴唇干裂，手背上扎着留置针，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不一样，可是如果他妈妈没有死，是不是也会这样温柔地看他？

　　季木站在帘边，久久没有动弹，只知道怔怔地看着人。

　　“坐这，”肖薇稍稍撑起身子，从床头取出折叠椅，啪地打开，抬手轻拍椅面，“学校的事忙完了？”

　　季木走过去，将果篮搁在床头柜，把花插进空矿泉水瓶，拉过椅子坐下。

　　“忙完了。”该上的课他都上了。

　　“之前你说学校有活动，可能没办法过来看我，没想到竟然要这么久。”

　　肖薇后背靠住枕头，目光牢牢落在他身上，满是牵挂，“这几天我给你打电话发短信，你都没回复我，把我吓一跳。”

　　“掉湖里了。”季木坦诚说。

　　肖薇脸色骤然一变，身子前倾抓住他的胳膊，慌忙打量他：“掉湖里了？怎么回事？有没有受伤？是不是那些来讨债的人害的？”

　　季木摇了摇头，“我没事，您不用担心。”

　　“还说没事！没事的话，你的眼睛怎么会受伤？”肖薇视线落在他眼睛上，心疼道：“这伤痕之前还没有呢！”

　　她抬起枯瘦温热的手，指尖轻轻触到他低垂的眼皮。

　　暖意贴上皮肤，季木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假的，不是有人追债吗？为了显得凶一点吓唬他们画的。”季木淡淡道。

　　肖薇：“还想骗我！什么颜料手指都搓不掉？”

　　季木：“……”竟然没能搪塞过去。

　　“是纹身。”他立马改了口，“看着是不是比以前酷多了？”

　　“纹身？”肖薇指尖搓了搓他的疤痕，眼眶迅速泛红，“纹的时候疼不疼？”

　　她说得季木心里都泛酸了，纹身也有人会在意他疼不疼吗？

　　“不疼。”季木说，“一下就过去了。”

　　“你这孩子……”她不知想到什么，面色变了变，“是不是有人威胁你，你才在脸上弄了纹身？”

　　威胁？这个季木不知道。

　　他眉头微皱，肖薇既然会这么问，也就代表的确存在这样的潜在危机。难道季木跳湖的事情并不简单？

　　季木：“我被人从湖里救上来后，记忆出了点问题，不太记得之前的事了。”

　　肖薇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扶在他脸侧的手微微抖着。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她声音哽咽，“有没有去做检查？身体没问题吧？”

　　“医生说我没事。”季木抽一张纸巾递过去：“就是受刺激忘了一些东西。”

　　肖薇接过纸巾擦去泪水。

　　“忘了就忘了吧，人没事就好。”

　　肖薇伸出手握住季木的手，感觉到他掌心布满薄茧，触感粗糙，她拿起来一看，心疼地摸了摸。

　　“这段时间真是苦了你了……你都干了什么活啊，茧子都磨出来了。”

　　季木手指蜷了蜷，“我也不记得干了什么活了，大概是在卖力气挣钱吧，有茧子手也不容易被磨坏。您能给我讲讲我以前的事吗？医生说多了解一下过去，有助于记忆恢复。”

　　说完，他又在心里自嘲，季木啊季木，你今天真是鬼话连篇。

　　“好好好，妈给你讲讲。”

　　肖薇轻轻拍着他手背，缓缓讲起季末小时候的事。

　　她说季末三岁的时候还会尿床，捂着不给人看的样子特别可爱。

　　五岁的时候他养了一只小乌龟，小心翼翼照料着，结果只养了一个星期小乌龟就死了。伤心得蹲在角落，哭了整整一天。

　　季末上学之后成绩永远名列前茅，从来不用家人费心操劳。小学升初中，以全校第一的优异成绩升学。初中考高中，依旧稳拿全校第一。

　　高考那天，他父亲特意早起送他去考场，比他还要紧张，在考场外站太久，硬生生中暑晕倒了。

　　季末的性格随他父亲，看着沉闷内敛，不爱多言，实际心思细腻，温柔善良，是个体贴懂事的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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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木安静地坐着，脊背挺直，静静听着这些从未参与过的过往，一言不发。

　　真正的季末是被爱意浇灌长大的孩子。衣食无忧，父母尽心，和他全然不同。

　　他有点羡慕，但不多，他也有姥姥！姥姥对他很好。

　　“你爸那个人就不是块做生意的料，我让他他安安稳稳上个班，他不听。生意失败了就失败了，人还活着就有还完的那天。可我怎么安慰他都没用。”

　　她望向窗外，眼神悲伤，“他从楼上跳下去的那天，我还在家里等他回来吃饭。”

　　肖薇转过头看他，眼底一片灰败，“小末，我这病也是折腾，我不治了，想陪你爸去了。”

　　季木：“……”

　　好好的，怎么说不治就不治了？

　　季末回来发现活妈变骨灰那还得了！

　　“妈，没有你，以后只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多可怜。”

　　肖薇叹了一口气，“你还有大好的前途，不能被我拖累了。”

　　“你不是拖累。”季木说：“我有钱了，这病你必须要治！”

　　肖薇抬起通红的眼睛看他，“你哪来的钱？”

　　季木说：“有好心人知道咱们家的情况，捐了款。我也找了个工作，工资挺高的。”

　　肖薇盯着他的脸，满心疑虑：“什么工作？你不是还要上学吗？”

　　“给一个公司老板当生活助理。”季木面不改色，“他看我可怜，给我预支了两年薪水。这个工作不耽误上学，课后处理就行。”

　　“真的？有这么好心的老板？”肖薇听完不见高兴，反而警惕起来，眉头微微蹙起。

　　“真有。”他看我可怜，我还讨价还价，一身牛气。如今想来，陆总真是菩萨心肠。

　　肖薇将信将疑地点点头，“不会是骗子吧？”

　　听到骗子跟陆总勾连，季木一乐：“我身上能有什么可骗的？人家那是大公司，陆氏集团听说过吧？我签的也是正规合同。要不我下次来把合同拿给你看看？”

　　肖薇沉思：“陆氏集团……我好像有点印象……”

　　“是个很大的集团，听说很多产业跟国家挂钩，能进这家公司工作的人都很厉害！我爸爸就在这个公司工作！”一旁盘腿坐在病床上的女孩插嘴道，眼睛亮晶晶的。

　　肖薇看向她：“这么说还挺靠谱的？”

　　女孩竖起一根大拇指：“非常靠谱。”

　　肖薇长长舒了口气，眼底的担忧散去一些，轻声感慨：“这世界坏人多，好人也多啊。”

　　说着她眼眶又热起来，眼泪不受控制簌簌落下，情绪再次失控。

　　“你舅舅就是遇到的坏人太多了，不然也不会死得这么惨。”

　　她抬手胡乱擦着眼泪，声音哽咽，“你说我这是什么命，弟弟被人逼得走投无路自杀身亡，老公也，也……小末，我现在只有你了。”

　　季木闻言一怔：“我还有个舅舅？”也是自杀身亡？怎么回事，这家人自杀的频率是不是高了点？

　　“你连你舅舅也不记得了？”

　　“没印象了。”季木如实回答。

　　他能记得季末的舅舅才有鬼呢！

　　肖薇满脸错愕，但一想到他掉湖失忆了，瞬间心疼极了，“没事没事，你忘了妈给你讲。你舅舅啊，他虽然只比你大几岁，但对你很照顾。”

　　肖薇细细端详着他的眉眼，眼里满是怀念，“都说外甥肖舅，这话一点没错，你跟他有七八分相像，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亲人。你舅舅……”

　　舅舅名肖玉良，季末姥姥姥爷老来得子，年纪比肖薇小上十几岁，也就比真正的季末大五岁而已。

　　他生来优秀，品学兼优，样样拔尖，大学就读热门的信息传媒专业。

　　大二那年，因外形出众，气质干净，他被朝晖娱乐的星探意外看中，受邀参加选秀综艺，凭借出众的颜值和实力小火了一把。

　　他的前途本该一片光明，却在不久后被公司雪藏。

　　肖玉良性格正直倔强，不肯屈服潜规则，不愿参与酒局陪酒应酬，更不肯拍摄洗钱烂剧违背本心。

　　哪怕被公司断了所有资源，他依旧坚守底线，不肯妥协。

　　五年前，他厌倦了乌烟瘴气的娱乐圈，一心想要解约退出朝晖娱乐，可天价的违约赔偿金把他困在那里，他只能被动耗着。

　　某天，他给肖薇打过一个电话后，毫无预兆地失踪了。

　　肖薇和丈夫倾尽所有人脉，四处打探，却始终找不到他的踪迹。

　　几天后，有人在城郊河边，发现了他冰冷的尸体。

　　“警察说他是抑郁自杀，可在他失踪前几天，他还开开心心跟我视频，跟我分享他亲手做的家常菜，说他收养的小猫有多乖……怎么可能突然想不开……”

　　季木默默给她递纸，表情越来越凝重。

　　哇靠，怎么还有娱乐圈剧情！狗血虐文你行不行啊，怎么一个重点都没讲！

　　肖薇接过纸握在手里，低喃道：“我，我怀疑你爸爸破产欠债这件事也不简单，可我没有证据。”

　　季木沉着声音道：“您怀疑我爸跳楼可能跟舅舅的死有关？”

　　“嗯，国安走得太突然了。可是，警察调查不出来……”她擦了擦眼眶，哽咽道：“都怪我，是我非要查你舅舅的事，你爸才会那么拼命挣钱，才会接触到那些人……不论如何你别去沾娱乐圈，离他们远远的。我只想你好好的。”

　　“好。”季木应道，表情已然麻木。

　　除了娱乐圈剧情，还有悬疑侦探片段是吧？

　　季末，你的人生一点都不寂寞啊！

　　另一张床上的女孩原本是手肘撑着膝盖静静听着，后来直起腰，到后面神色无比激动。

　　“季哥哥，你舅舅竟然是肖玉良！肖玉良！我还看过他演的电视剧呢！他在几年前的大爆剧里演了一个绝美反派，哇，他一出场，小小的老子眼睛都看直了！”

　　肖薇又惊讶又有点感动：“那时候你还小吧，竟然还记得他。”

　　女孩：“他演得非常棒！最后他棋差一着输给主角的时候，我和我妈哭惨了！我和我妈一起追的剧，我妈还指着他说他以后一定爆红呢！”

　　后来，再听到这个人的消息就是他跳河自杀，捞上来的时候都面目全非了。这件事引起网上一阵轰动，但是后来警察给出他自杀的论断后，这件事完全没了水花。

　　肖薇哭得更惨了，一下一下捶打着胸口：“他那时候就差一点就能脱离那个公司了，可他们不肯放人！”

　　女孩惊慌失措地看着季木，“季哥哥，对不起，我不该跟薇姨提这个，你，你快让薇姨别哭了！”

　　“没事，哭出来会好一些。”季木拍拍这个女人瘦削的脊背，肖薇额头抵在他肩膀上，手抓着他胸口的衣服，眼泪浸湿了他的衣服。

　　亲人离世是活着的人一生都无法摆脱的痛，更何况是这样毫无预兆的蹊跷死亡。

　　肖薇已足够坚强，在亲人爱人一个个离世后，又被病魔缠身，她依旧坚持到现在，没有撇下自己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