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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温粥抵秋凉 风是一夜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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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是一夜之间凉下来的。
前一天傍晚放学的时候,空气里还裹着一点白日残留的燥热,走在香樟树下,树叶被风掀动,落在肩头还是暖融融的。可不过隔了一个晚上,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刻,冬绵绵就明显察觉到不一样了。
凉意顺着走廊的窗户钻进来,掠过裸露在外的手腕,轻轻打了个颤。
她抱着一摞刚从办公室抱回来的文综卷子,指尖抵在纸页边缘,纸张带着长久放在阴凉办公室里的冷意。脚步放得很慢,一步一步往B1班的教室走。
“绵绵,你可算回来了!”
刚跨进后门,林知知就抬着头朝她这边望过来,椅子在地面轻轻蹭出一道细碎的声响。她手上还捏着一支黑色水笔,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历史时间线,笔尖停在1840那个数字旁边,半天没有往下落。
冬绵绵把卷子放在讲台上,弯下腰,将最上面一张捋平。
“老师刚改完,让我帮忙拿过来,待会早读课发下去。”
“可累死你了,这么厚一叠。”林知知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走到讲台边,伸手帮她扶住快要滑下去的几张试卷,“我刚刚还在想,要不要过去找你,怕你一个人抱不稳。”
“还好,不算重,就是有点多。”冬绵绵侧过头看向她,眼底带着一点淡淡的倦意。昨天体测晕倒流鼻血的事情,到现在还像一层薄薄的影子压在心上。虽然校医说只是体虚、低血糖加上剧烈运动刺激到鼻腔黏膜,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可她自己清楚,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太阳穴还是隐隐发沉。
林知知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轻轻皱起来。
“你脸色看着还是不太好,昨天回去之后,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我妈妈煮了面条,还放了鸡蛋。”冬绵绵低声回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下意识的动作,“昨天晚上很早就睡了,没有熬夜刷题。”
“真的?”林知知半信半疑地盯着她,“我可跟你说好了,你不许偷偷在被窝里打手电筒背书。校医昨天特意叮嘱,说你最近不能太累,不能剧烈跑跳,也不能长时间用脑。”
冬绵绵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轻轻笑了一下。
“知道啦,我没那么不听话。”
早读铃就在这个时候响起来,清亮的铃声穿过整栋教学楼,一层一层荡开。一楼是文科班,安静的读书声很快陆续响起,和三楼理科班的声音隔着两层楼板,遥遥呼应,混在清晨的风里。
林知知拍了拍她的胳膊,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快回位置坐好,早读要开始了,等下下课我们再聊。”
冬绵绵点点头,慢慢走回自己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香樟树叶落了不少,枯黄的叶子铺在楼下的花坛边上,风一吹,就打着旋滚出去很远。她把书包塞进桌肚,拿出历史课本摊开,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有一点飘。
她不由自主想起昨天体测场上的画面。
跑道上喧闹的人声,耳边急促的呼吸,眼前突然发黑的眩晕,温热的血顺着鼻腔往下淌的触感。还有夏泯快步跑过来的样子,他声音里藏不住的慌乱,还有何烬言跟在后面,紧张地喊她名字。
她从来没有见过夏泯那样慌。
平日里的夏泯总是很平静,话不算多,大多数时候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刷题,偶尔抬眼,眼神淡淡的,像是什么事情都很难搅乱他的节奏。可昨天,他跑过来的时候,步子都快乱了。
“绵绵?发什么呆呢,早读了。”
前排的女生转过头,小声提醒了一句。
冬绵绵猛地回神,脸颊微微一热,赶紧收回飘远的思绪,低下头,跟着班里的读书声,轻轻念起课本上的内容。
声音轻轻的,混在周围此起彼伏的朗读声里面,不显眼。可她的注意力总是很难完全集中,每隔一小会儿,目光就会不自觉飘向窗外,看向通往三楼理科班的楼梯口。
她知道,夏泯现在应该已经坐在A1班的教室里了。
A1班在三楼,楼梯上去,右转第二个教室。和一楼的B1班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课间十分钟,如果走得快一点,从三楼下来,走到一楼走廊,两三分钟就能到。可如果大家都埋着头刷题,十分钟一晃就过去,或许一整天,都碰不上一面。
分科之后,他们不再是同桌了。
从前坐在一起的时候,抬眼就能看见,课间随手就能递一张草稿纸,碰到不会的题目,侧过头就能问。现在,隔着两层楼,隔着文科和理科完全不一样的课本,日子好像悄悄被划开了一条浅浅的缝隙。
早读四十分钟,过得很慢,又好像很快。
等到早读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翻书的声音、说话的声音、椅子挪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林知知立刻收拾好课本,拎着水杯走到冬绵绵旁边的位置坐下。
“终于下课了,我背得头都疼了。”林知知把水杯放在桌上,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温水,“历史时间线真的太难记了,我背了一早上,还是容易混。”
“我也是,很多事件的意义总是记不全。”冬绵绵合上历史书,指尖在书页的折痕上来回摩挲,“等下大课间,要不要去图书馆?我想找一本配套的练习册,上面的知识点整理得比较清楚。”
“可以啊,正好我也想去借地理图册。”林知知眼睛亮了一点,随即又想起什么,看向她,“但是你不能走太快,也别在图书馆待太久,要是头晕了,一定要跟我说。”
“我记住了。”冬绵绵弯了弯嘴角。
“对了,”林知知顿了顿,语气放轻,“昨天夏泯和何烬言,后来一直等到校医那边确认你没事才走。何烬言还跟我说,夏泯回去之后,上课都有点走神。”
冬绵绵的心跳轻轻顿了一下。
她垂下眼,假装整理桌上的笔,声音压得很低:“是吗。”
“嗯,何烬言亲口跟我说的。”林知知托着下巴,目光落在走廊外面,“说从来没见过夏泯那样,平时不管什么事都稳得很,昨天看见你倒下去,一下子就冲过去了。”
冬绵绵没有接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像揣了一杯温温的水,轻轻晃一下,涟漪一圈一圈散开,软软的,又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他们现在是高中生,要专心读书,不能想那些越界的事情。她反复在心里提醒自己,可那些画面,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不过你也别多想哈,”林知知看出她的安静,连忙补充一句,“大家都是朋友,看见你出事,肯定都会担心的。”
“我知道。”冬绵绵抬起头,对着她笑了笑。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是两个人一起走过来的,步伐一快一慢,伴随着少年说话的声音。
“刚刚那道物理大题,第二问的受力分析,我还是觉得你那个思路有点绕,换个正交分解会不会更简单?”
是何烬言的声音。
冬绵绵的耳朵一下子就捕捉到了。
她下意识朝着教室门口看过去。
何烬言走在前面,校服外套拉链拉到胸口,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物理错题本,一边走一边侧头跟旁边的人说话。夏泯跟在他身侧,单手插在校服裤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白色的保温杯,脚步不紧不慢。
他的目光扫进教室,很快就看见了靠窗位置上的冬绵绵。
视线对上的一瞬间,夏泯的脚步微微停了半秒。
“哎,他们过来了。”林知知轻轻碰了碰冬绵绵的胳膊,压低声音。
何烬言也看见了她们,笑着朝里面挥了挥手,径直走进B1班的后门。
“早啊,你们俩。”何烬言把错题本往冬绵绵桌子边上一放,俯身看向冬绵绵,眼神里带着关切,“今天感觉怎么样?还会不会头晕,鼻子有没有再流血?”
“好多啦,谢谢你关心。”冬绵绵仰起脸看他,“昨天回去休息了一晚,今天已经舒服很多了。”
“那就好,昨天可把我们吓一跳。”何烬言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林知知,“知知,昨天跟你说的那本地理资料,我昨天在书店看见了,要不要我周末帮你带一本?”
林知知眼睛一亮:“真的吗?就是那本带配套填图册的?”
“对啊,老板说库存不多了。”何烬言点点头,“我周末刚好要去那边买习题,顺路。”
“那太好了!麻烦你了,钱我等下转给你。”林知知笑着说。
“不急,拿到书再说。”何烬言摆了摆手,说完,他往旁边挪了挪,给夏泯让出位置。
夏泯走到桌边,目光落在冬绵绵脸上,看得很认真。他的声音不高,很轻,刚好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
“今天有没有不舒服?”
冬绵绵和他对视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看向桌上的课本。
“没有,挺好的,早上早读也没有犯困。”
“校医说你气血不足,”夏泯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到她桌子上,杯身还带着一点温度,“我家里煮的红枣小米粥,装了一点,不烫,你课间慢慢喝。”
冬绵绵愣住了,低头看向那个白色的保温杯。
杯身干干净净,没有花哨的图案,盖子拧得很紧。她能想象到,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或许夏泯家里的厨房就已经飘起粥香。
“不用……太麻烦你了。”冬绵绵连忙抬头,想要推回去。
“不麻烦。”夏泯看着她,语气很平和,“昨天你晕倒,是我们刚好在旁边。今天这个,就当是朋友之间的关照。你要是一直体虚,之后再体测或者跑操,又出事就不好了。”
何烬言在旁边跟着点头:“没错没错,夏泯早上特意早起煮的,还怕粥凉了,特意装在保温杯里带过来。你就收下吧,别跟我们客气。”
林知知也在一旁附和:“绵绵,你就拿着吧,喝点热粥对身体好,你最近本来就虚。”
三个人都看着她。
冬绵绵指尖轻轻碰到保温杯的外壳,温热的触感传过来,一直蔓延到心底。她沉默了几秒,慢慢伸出手,握住杯子。
“那……谢谢。”
“没事。”夏泯的唇角很淡地往上扬了一点,“记得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喝完杯子放在这里,等下节课间我下来拿。”
“好。”
“对了,”夏泯又想起一件事,“昨天跟你说的,以后,可以叫我夏远道。”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落在她的耳侧,像一阵轻轻的风。
冬绵绵的耳尖一下子就热了。她攥着保温杯的手指紧了紧,不敢抬头看他,只能小声应了一句:“嗯,我记住了。”
何烬言没听见这一句,正转头和林知知聊地理习题的事情,两个人说得热闹。
“我上次看那本填图册,里面的经纬线标得特别清楚,刚好适合你背区域地理。”
“我就是愁这个,总是记不住各个气候分布的位置,做题一碰到就错。”
“到时候拿到书,要是有不会的,你可以问我,虽然我学理科,但是地理底子还凑合。”
“哟,看不出来啊,何烬言,你还会地理?”林知知挑了挑眉,带着一点笑意。
“那当然,初中的时候地理我可是考过满分的。”何烬言扬起下巴,一副得意的样子,“别以为我们理科生就不学文科内容。”
夏泯安静站在一旁,听着他们两个人说笑,目光还是时不时落在冬绵绵身上。看见她把保温杯放在桌角,小心地靠着书本,怕碰倒,眼底的担忧淡下去一点。
“大课间你们打算去哪里?”夏泯开口问。
“我们准备去图书馆,我要找历史练习册,知知借地理图册。”冬绵绵抬起头回答他。
“图书馆人多,注意别挤,慢慢走。”夏泯叮嘱,“要是在里面觉得闷,立刻出来透气,不要硬撑。”
“知道啦。”
“我们俩大课间也打算去图书馆,找竞赛的资料。”何烬言插了一句,“刚好,那我们四个一起过去?路上还能一块走。”
林知知眼睛一亮:“可以啊,正好路上还能聊两句。”
冬绵绵没有异议,轻轻点了点头。
上课铃很快响起来,短促的铃声提醒大家回到座位。
“我们先回三楼了,下节课间图书馆门口见。”何烬言挥挥手,拉着夏泯准备离开。
夏泯走之前,又看了一眼冬绵绵桌角的保温杯,无声地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记得喝。
冬绵绵对着他轻轻眨了眨眼。
两个人转身,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何烬言一边走,一边撞了撞夏泯的胳膊,压低声音调侃:“可以啊你,一大早起来煮粥,我早上去你家楼下等你的时候,都闻到香味了。”
夏泯侧过头看他,淡淡开口:“别乱说。”
“我不乱说,我就是觉得,你对冬绵绵,跟对别人不一样。”何烬言笑,“昨天她晕倒,你跑的速度,我都快追不上。”
“她是朋友,出事了本来就该上心。”夏泯目视前方,脚步平稳,只是耳尖悄悄泛起一点浅淡的红色,“她身体不好,本来就该多留意。”
“好好好,朋友。”何烬言不继续逗他,只是笑着摇头,“不过说真的,她昨天那个样子,看着确实吓人,流了好多鼻血,我当时都慌了。”
“校医说问题不大,就是要调养。”夏泯的声音放轻,“希望她好好吃饭,别总熬夜刷题。”
两个人说着话,踏上楼梯,一步一步往上,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一楼的B1班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冬绵绵坐在座位上,目光落在那个白色保温杯上,愣了好一会儿。她慢慢伸出手,拧开杯盖。
淡淡的米香混着红枣的甜香飘出来,温温的,不浓烈,闻着很舒服。粥熬得很软糯,米粒都开花了,红枣切得碎碎的,沉在底下。
她拿起旁边的勺子,小口舀了一点送进嘴里。
温热的粥滑进喉咙,暖意顺着食道往下,一点点淌到胃里。原本还有些发沉的身子,好像都舒缓了不少。
“好喝吗?”旁边的林知知侧过头,小声问。
“嗯,很好喝。”冬绵绵点点头,又舀了一勺,“熬得很软。”
“夏泯还挺细心的。”林知知托着腮,小声说,“能早起煮粥,还专门送下来。”
冬绵绵没有说话,慢慢喝着粥,心里安安静静的,像被温水裹住。她一边喝,一边听台上老师讲课,历史老师在讲台上梳理近代的条约,条理清晰,可她偶尔走神的时候,脑海里就会浮现刚才夏泯俯身和她说话的样子。
以后请叫我夏远道。
这一句话,反复在心里转。
她悄悄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夏远道。
很好听,像长长的路,安静,辽阔,带着一点遥远的温柔。
一整节课,冬绵绵慢慢把保温杯里的粥喝完了,不多不少,刚好一杯。喝完之后,她把盖子重新拧好,擦干净杯口,小心放在桌角,等着夏泯下课来拿。
四十分钟的课结束,大课间终于来了。
这个课间有二十分钟,比普通课间长很多,很多学生都会趁着这个时间去图书馆、小卖部,或者到操场散步。
林知知迅速收拾好自己要带的借书卡,拍了拍冬绵绵的肩膀:“走啦,我们去门口等他们。”
冬绵绵拿起保温杯,跟着她站起身。
“嗯。”
两个人走出教室,站在一楼走廊靠近楼梯口的位置。走廊里来来往往都是学生,说说笑笑,热闹非凡。秋风穿过走廊,卷起地上的落叶,从脚边滚过去。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下来。”林知知往楼梯上方望了望。
“应该快了。”冬绵绵抱着保温杯,指尖贴着杯壁,已经凉下来了。
没过两分钟,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夏泯和何烬言一前一后走下来,两个人手里都抱着厚厚的竞赛习题册,书页边角翻得有些旧。
“久等了。”何烬言老远就开口。
“我们也是刚出来。”林知知笑着回应。
冬绵绵把保温杯递到夏泯面前:“粥喝完了,很好喝,谢谢你。”
夏泯伸手接过杯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两个人都是一顿,又飞快收回。
“喜欢就好。”他把保温杯拎在手里,“要是之后还是容易头晕,跟我说。”
“我会的。”
“走吧,图书馆。”何烬言挥了挥手,率先迈步,“再晚一点,靠窗的位置就要被别人占掉了。”
四个人并排沿着教学楼侧边的小路往图书馆走。
小路两旁种满香樟,落叶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沙沙响。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林知知和何烬言走在前面,两个人自然而然聊起习题。
“我昨天做的那套文综选择题,错了五道地理,都是自然地理的部分,真的搞不懂。”林知知皱着眉,语气苦恼。
“自然地理是有点绕,尤其是大气环流,很多人都卡在这里。”何烬言跟她讲,“你是不是不会判断风向?我教你一个办法,先画水平气压梯度力,再看地转偏向力。”
“我画了,可是总是画反南北半球。”
“那你就记口诀,南左北右,多画几道题练手,练多了就不会错了。”何烬言耐心地跟她解释,还伸出手,在空中比划箭头的方向,“你看,假设这个是高压,这个是低压……”
他们两个人的声音轻轻飘在前面,节奏慢悠悠的。
冬绵绵和夏泯走在后面一点,步子放得更缓。
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安安静静地并肩走着,听前面两个人讨论题目,听风吹树叶的声响。
冬绵绵侧过头,偷偷看了一眼身侧的夏泯。
他今天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领口扣得整整齐齐,额前一点碎发被风吹得微微垂下来。他目光看着前方,神情平静,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你们竞赛最近很忙吗?”冬绵绵先开口,打破安静。
“还好,周末要上培训课,平时晚自习抽时间刷题。”夏泯转过头看向她,“题目难度很大,经常一道题要想很久。”
“那会不会很累?”
“习惯了。”夏泯轻轻笑了一下,“喜欢的东西,就不觉得辛苦。”
冬绵绵点点头,她能懂这种感觉。她学文科的时候,抱着厚厚的史书一点点啃,很多时候背到头疼,可读懂一段历史,理顺一条时间线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种踏实的满足感。
“文科背诵量很大,你每天背到很晚?”夏泯问她。
“偶尔会,但是昨天之后,我不敢熬太晚了。”冬绵绵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有点不好意思,“校医警告我了,再熬夜,下次体测说不定还要出事。”
“校医说得没错。”夏泯的语气认真,“身体是第一位的,习题可以慢慢做,知识点可以慢慢记,不用逼自己太紧。”
“我知道啦。”冬绵绵弯起眼睛,“你也别刷题到太晚,竞赛题很难,别熬坏了。”
“好。”
简单的两句对话落下,两个人又重新安静下来。
没有刻意找话题,可这种安静一点都不尴尬。秋风裹着淡淡的樟叶气息,落在他们身边,阳光温温柔柔的,连时间都好像慢了下来。
走到图书馆门口,管理员阿姨坐在前台,看见他们四个,熟稔地笑了笑。
“又来借书啦?”
“阿姨好。”四个人一起问好。
“进去吧,记得保持安静,不要大声讲话。”
“知道啦。”
走进图书馆,里面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的细碎声响。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一排排书架上,书架上摆满各种各样的书,文学、历史、地理、物理、化学,分门别类,整齐排列。
“我去历史区域找练习册。”冬绵绵小声说。
“我去地理那边找图册。”林知知指了指另一边的书架。
“我们去理科竞赛专区。”何烬言朝他们扬了扬手里的习题本,“等下找完书,我们在靠窗那张大桌子汇合好不好?”
“可以。”
四个人分开,各自走向不同的书架区域。
冬绵绵沿着历史书架慢慢走,指尖划过书脊,一本一本看过去。书架上的书很多,有课本配套的习题,有通史读本,还有人物传记。她目标很明确,想要找一本知识点归纳清晰的复习资料。
她蹲下身,在最下层的架子里翻找。
找了好一会儿,终于看见那本自己想要的练习册,放在两本厚书中间,有点靠里。她伸出手,努力往里面够,指尖还差一点点,怎么都碰不到。
“我帮你。”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冬绵绵回头,看见夏泯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一本物理竞赛书。他应该是找完资料,看见她在这里费劲够书,特意过来。
“你不是去竞赛区了吗?”冬绵绵小声问。
“找到了,过来看看你。”夏泯微微俯身,伸手,轻轻松松就把那本练习册抽了出来,递到她手上,“是这本吗?”
“对!就是它!”冬绵绵接过书,开心地翻了翻封面,“找了好久,之前来两次都没找到。”
“运气不错。”夏泯看着她,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小心一点,别蹲太久,站起来容易头晕。”
冬绵绵这才想起自己的身体,连忙扶着书架慢慢站直,确实有一瞬间眼前微微发花,她下意识闭了闭眼。
夏泯伸手,虚虚扶了她胳膊一下,没有碰到,只是护着。
“慢点。”
“没事,已经好了。”冬绵绵睁开眼,把练习册抱在怀里,“谢谢你。”
“不用。”夏泯顿了顿,轻声说,“以后够高处或者里面的书,喊一声,不用自己硬够。”
“好。”
两个人并肩走向靠窗的大桌子。
林知知和何烬言已经先到了,林知知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地理图册,正低头翻着,何烬言在旁边指着图册上的板块,低声跟她讲解。
“你看这里,板块交界的地方,就是火山地震带,考试很喜欢考。”
“原来如此,我之前一直分不清消亡边界和生长边界。”林知知皱着眉,认认真真看着地图。
冬绵绵和夏泯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尽量不发出声响,打扰到其他人。
桌子很大,四个人分坐四边。冬绵绵把历史练习册摊开,拿出笔记本和笔,开始翻看书里的知识点总结。夏泯把竞赛习题放在桌上,低头看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演算公式。
图书馆里静悄悄的。
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有人轻轻翻书。窗外的风时不时吹过来,掀起书页一角,阳光落在纸上,暖融融的。
冬绵绵一边看书,一边在笔记本上摘抄重点。写了一会儿,觉得有点闷,抬头,正好对上夏泯看过来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弯了弯嘴角,又各自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林知知看了一会儿地理图册,碰到一道看不懂的题目,抬起头,看向何烬言:“何烬言,你帮我看看这道题,为什么这个地方的降水是夏季少,冬季多?”
何烬言凑过去,低头看题目,指尖点在图上:“你看这个纬度,还有海陆位置,这是地中海气候啊。地中海气候的特点就是夏季受副高控制,炎热干燥,冬季西风带过来,带来降水。”
“啊!我又忘了!”林知知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懊恼地小声说,“这个知识点我背过好几次,一做题就忘。”
“很正常,很多人都容易混。”何烬言笑,“你在图册旁边做个标记,多看几次,慢慢就记住了。”
“只能这样了。”林知知拿起笔,在图册空白处写下备注,“文科要记的东西真的太多了,背完这个忘那个。”
“理科也好不到哪里去。”夏泯这时抬了下头,轻声加入对话,“一道物理大题,一个步骤错了,整道题全部没分,逻辑链条断了,半天都找不到哪里出问题。”
“各有各的难处。”冬绵绵合上笔记本一小会儿,轻轻伸了个懒腰,“有时候我看着一大段材料题,根本抓不住得分点,写满满一版面,结果得分很低。”
“材料题是有套路的。”林知知跟她分享,“我们历史老师说,要分层,一句一句拆材料,对应课本上的知识点,分点作答。”
“我试过,但是总是漏点。”
“慢慢来,多对照标准答案看,看看答案是从材料哪一句话里面提炼出来的,看多了就有感觉了。”
何烬言在一旁听着,点点头:“虽然我学理科,但是我觉得不管文科理科,本质都是找规律,只是文科偏记忆归纳,理科偏逻辑推导。”
“你说得好有道理。”林知知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何烬言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轻轻咳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看自己的习题,耳尖悄悄泛红。
冬绵绵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悄悄弯了弯嘴角。
她没有说话,重新低下头,继续翻看手里的历史练习册。
时间一点点流淌,二十分钟的大课间很快就要结束。图书馆里开始有学生陆续收拾书本,准备回教室上课。
“差不多要回去了,预备铃快响了。”夏泯抬眼,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低声提醒大家。
“啊,这么快?”林知知恋恋不舍地合上地理图册,“我还没看完。”
“放学之后也可以再来,或者晚自习之前。”何烬言说,“只要开门,我们都能过来。”
“也行。”
四个人开始收拾东西。冬绵绵把练习册抱好,打算借这本书回去看,走到前台,把书递给管理员阿姨登记。林知知也把地理图册递过去借阅。
夏泯和何烬言的竞赛书是馆内阅览,不用借出。
登记好之后,四个人一起走出图书馆。外面的阳光比刚才更暖一点,风还是凉丝丝的。
“我们要回三楼了。”何烬言站在分叉路口,跟他们道别,“下午放学,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
“可以啊。”林知知立刻答应。
冬绵绵也点了点头:“好。”
“那放学食堂门口见。”何烬言挥挥手。
夏泯看向冬绵绵,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记得别太累,有不舒服第一时间停下来。”
“我知道。”冬绵绵应声。
“走了。”夏泯说完,跟着何烬言转身,朝着通往三楼的楼梯走去。
冬绵绵和林知知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转身往一楼B1班走。
“何烬言刚刚跟我讲题的时候,好耐心啊。”林知知一边走,一边小声跟冬绵绵说,“一点都没有嫌我笨。”
冬绵绵侧过头看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你好像很喜欢跟他讨论题目。”
“他懂的东西很多,讲题也清楚,比我自己啃书轻松多了。”林知知摸了摸发烫的脸颊,“而且……跟他说话的时候,我觉得很舒服。”
冬绵绵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能懂这种感觉。
和夏泯待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不用刻意找很多话题,安安静静的,心里就很安稳。
两个人回到教室,刚坐下,预备铃就响了。
接下来的课是地理。地理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是上周周测的卷子。
“这次周测,整体情况不算理想,很多同学自然地理部分失分严重。”老师把卷子放在讲台上,开口,“我先把卷子发下去,大家看一看自己错在哪里,等下我们逐题讲解。”
课代表开始分发试卷,一张一张传到每个人手里。
冬绵绵拿到自己的卷子,先扫了一眼分数,不算高,错题大多集中在大气环流和洋流的选择题。她捏着卷子,低头翻看错题,心里默默记下,等有空的时候,问问林知知,或者下次碰到何烬言的时候,请教一下。
林知知拿到卷子,叹了口气,侧过头看向冬绵绵:“完了,我又错了三道洋流题。”
“我也错了两道。”冬绵绵把卷子往她那边挪了挪,“等下听完老师讲,要是还是不懂,放学我们去找何烬言问问?”
“好啊。”林知知眼睛一亮。
整节课,地理老师讲得很细致,每一道错题都拆解清楚,画图、画环流示意图,一点点梳理逻辑。冬绵绵拿着红笔,在卷子上标注笔记,遇到重点,就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一节课下来,很多之前想不通的地方,豁然开朗。
下课之后,两个人对着卷子,互相讨论刚才老师讲的知识点。
“原来这个洋流是补偿流,我之前一直当成风海流。”林知知在题目旁边重重画了一条横线。
“我也是,这个分类很容易搞混。”冬绵绵点点头,“看来之后要多刷题巩固。”
一上午的课就这样一节一节过去。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起的时候,教学楼瞬间沸腾起来,大家收拾饭盒、饭卡,结伴往食堂走。
“走,去食堂,跟他们约好了。”林知知拎起自己的饭卡,拉着冬绵绵。
“嗯。”
两个人走出教室,往食堂方向走。食堂在教学楼的另外一侧,要穿过一片小操场。路上有很多学生,三三两两,说说笑笑,朝着食堂涌过去。
远远的,冬绵绵就看见了食堂门口的两个人。
何烬言靠在栏杆上,手里转着饭卡,夏泯站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来往的人群。
“他们在那里!”林知知抬手指了指。
两个人加快脚步走过去。
“你们来得刚好,我们刚到。”何烬言直起身,笑着看向她们,“今天食堂据说有糖醋排骨,去晚了就抢不到了。”
“真的?那我们快点!”林知知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她很爱吃糖醋排骨。
“走吧,排队。”夏泯轻声说。
四个人一起走进食堂。食堂里面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窗口前面排着长长的队伍。
他们排在队伍后面,慢慢往前挪。
“我要糖醋排骨,再加一份清炒白菜。”林知知对着窗口的菜单看,小声念叨。
“我想要番茄炒蛋,还有米饭。”冬绵绵说。
“我吃红烧牛肉。”何烬言说,转头看向夏泯,“你还是老样子?青菜和瘦肉?”
“嗯。”夏泯点头。
排队的时候,何烬言又和林知知聊起地理卷子。
“上午地理周测,你是不是洋流的题错得多?”
“对啊,三道,我都快愁死了。”林知知垮着脸,“我总是记不住洋流的流向。”
“这个简单,我教你一个口诀,还有洋流分布图,我笔记本上画了一张,下午带给你。”何烬言说,“你多看几遍,跟着图记,比死背文字好很多。”
“太好了!谢谢你!”林知知开心地看着他。
冬绵绵站在夏泯身侧,低声跟他说话。
“上午的历史卷子,有一道大题,我不太明白答题角度。”
“哪一道?”夏泯看向她。
“就是关于近代民族工业发展的,问影响,我只写了经济层面,答案还有社会和思想,我漏了两点。”冬绵绵皱着眉,“我总是想不到这么多维度。”
“文科大题,很多时候要分层。”夏泯慢慢跟她说,“经济、政治、思想文化、社会生活,几个角度挨个想一想,不容易漏点。”
“原来是这样。”冬绵绵恍然大悟,“我之前只盯着经济,忽略别的层面了。”
“多练几次,养成习惯,看到设问,先在心里列好框架,再动笔写。”夏泯的声音很温和,“下次写题的时候,可以试试。”
“我记住了。”
很快轮到他们打饭。四个人依次走到窗口,把自己想吃的菜告诉打饭阿姨,端着餐盘,找了一张靠窗边的空桌子坐下。
餐盘放在桌面上,糖醋排骨的甜香飘出来。林知知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眼睛弯起来:“好好吃!还好赶上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何烬言看着她,忍不住笑。
冬绵绵拿起筷子,慢慢吃着番茄炒蛋。她吃得不算多,昨天身体不舒服,胃口还是偏弱。
夏泯注意到她吃得很少,轻声开口:“怎么吃这么一点?不合胃口吗?”
“不是,就是还不太饿。”冬绵绵摇摇头,“我慢慢吃,能吃完的。”
“多少多吃一点,下午还有课。”夏泯叮嘱,“要是下午又头晕,就麻烦了。”
“知道啦。”
何烬言一边扒饭,一边开口:“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你们打算干嘛?我们班自习,我和夏泯打算留在教室刷题。”
“我们班也是自习。”林知知说,“我准备把地理卷子错题整理出来。”
“我打算整理历史大题的答题框架。”冬绵绵说。
“那放学之后呢?”何烬言问,“要不要再去图书馆待一会儿?”
“可以呀。”林知知立刻答应。
“我没问题。”冬绵绵看向夏泯。
夏泯轻轻点头:“我们也去。”
“太好了,那放学图书馆见。”
四个人一边吃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老师,聊习题,聊食堂哪道菜好吃,聊周末打算去哪里买教辅。没有轰轰烈烈的话题,都是高中生平淡细碎的日常,可凑在一起,就格外热闹。
吃完饭,他们把餐盘送到回收处,一起走出食堂。
“我们回一楼啦。”林知知跟何烬言挥手。
“好,下午放学见。”何烬言看着她。
夏泯看向冬绵绵:“下午自习别硬扛,累了就趴在桌上歇一会儿。”
“嗯,你也是,竞赛题别钻牛角尖,卡太久就先放一放。”
“好。”
分开之后,冬绵绵和林知知慢慢走回B1班。午后的阳光更暖,晒在身上,懒洋洋的。
“和他们一起吃饭,好开心。”林知知晃了晃手里的饭卡,小声跟冬绵绵说。
“嗯,很轻松。”冬绵绵笑着回应。
下午的课一节一节推进。自习课上,教室里安安静静,所有人都埋着头写作业、整理错题。
冬绵绵拿出上午的历史卷子,拿出笔记本,按照夏泯说的办法,整理大题的答题角度,分经济、思想、社会几个板块,一条条写清楚。写着写着,碰到卡壳的地方,就停下来,在题目旁边做好标记,打算放学去图书馆的时候,再翻参考书看看。
林知知坐在旁边,认认真真整理地理错题,何烬言答应给她的洋流图,她一直记在心里,笔尖在草稿纸上,自己试着画简易的洋流循环。
时间安安静静流淌,自习课很快结束。
放学铃声响起,班里的同学陆续收拾东西,有的直接回家,有的结伴去操场散步。
“走啦,去图书馆。”林知知收拾好笔记本,碰了碰冬绵绵的胳膊。
“来了。”
两个人背起书包,往图书馆走。夏泯和何烬言已经提前到了,占好了昨天那张靠窗的桌子。
“你们来啦。”何烬言看见他们,招手。
“嗯,我们来了。”林知知拉开椅子坐下,眼睛看向何烬言,“你说的洋流图,带来了吗?”
“带来了。”何烬言从笔记本里抽出一页纸,上面是他亲手画的世界洋流分布图,标注了寒流暖流,还有名称,画得清清楚楚,“给你,你照着这个记。”
林知知赶紧接过来,低头仔细看,眼里满是惊喜:“哇,画得好整齐!太谢谢你了。”
“小事。”何烬言挠了挠后脑勺。
冬绵绵坐到夏泯旁边,把自己的历史卷子和笔记本摊开,把刚才标记出来的大题指给他看:“就是这道,我还是不太会拓展角度。”
夏泯侧过头,看向她的卷子,目光落在题目和她写的答案上。他拿过草稿纸,拿起笔,慢慢帮她梳理:“你看,设问问的是影响,除了经济,思想层面,新的生产方式会带来观念变化,冲击旧的思想;社会层面,城市发展,市民阶层变化,生活方式改变。”
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分点写出来,条理清晰。
“原来是这样!”冬绵绵看着纸上的要点,一下子通透了,“我之前一直想不到社会生活这个角度。”
“多积累几道同类题,以后看到类似设问,就会自然而然想到。”夏泯把笔放下,看向她,“文科大题,很多时候就是积累答题模板,但是不能死套,要结合材料。”
“我明白。”冬绵绵点点头,把这些要点抄到自己的笔记本上。
窗外的天色慢慢往下沉,夕阳从西边落下来,橘红色的霞光透过落地窗,铺在桌子上,落在四个人的书页和草稿纸上。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傍晚清冽的凉意。
林知知对着洋流图,一点点背诵,何烬言在旁边陪着她,偶尔停下来,纠正她记错的流向。冬绵绵整理历史大题,夏泯在一旁安静刷竞赛题,她遇到卡住的地方,就轻轻问一句,他耐心给她梳理思路。
没有人催促,没有人赶时间。
图书馆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沙沙的声响,偶尔响起几句压低声音的对话。
“这里是不是北大西洋暖流?”
“对,它让欧洲西部气候比同纬度更温暖湿润,这个是高频考点。”
“这个工业的背景,除了列强入侵,还有国内的洋务运动铺垫对不对?”
“没错,这一点可以写进去,作为前提。”
霞光一点点变淡,从橘红变成浅粉,再慢慢变成灰蓝色。天色越来越暗,图书馆天花板上的灯被管理员打开,暖白色的灯光笼罩下来。
管理员阿姨走过来,轻声提醒:“同学,图书馆快要闭馆了,还有二十分钟。”
“好,谢谢阿姨。”四个人小声应着。
“时间过得好快。”林知知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我还没记熟洋流。”
“没关系,这张图你可以带回家,明天还给我就行。”何烬言说。
“真的吗?太好了!”
冬绵绵把笔记本和卷子收拾好,转头看向夏泯:“今天谢谢你,帮我理清楚大题思路。”
“不用客气。”夏泯合上竞赛习题册,“以后碰到不会的,随时可以问。”
“嗯。”
四个人慢慢收拾好所有书本,把椅子轻轻推回桌子底下,不发出声响,然后走出图书馆。
外面的风比早上更凉了,傍晚的风裹着秋意,吹在脸上。天边最后一点晚霞已经消失,远处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暖黄的光沿着校道铺开。
“我们往校门口走吗?”林知知问。
“嗯,差不多该回家了。”何烬言点头。
四个人并排走在校园的校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明天早上,还去食堂吃早饭吗?”何烬言问。
“可以啊,我想吃食堂的包子。”林知知说。
“绵绵,你想吃吗?”夏泯侧过头看向她。
“我可以,明天早点过来。”冬绵绵轻轻点头。
“那明天早上七点,食堂门口集合。”何烬言敲定。
一路慢慢走,聊着明天的功课,聊下周即将到来的月考,聊哪一科最难,聊周末打算去哪里买习题册。
走到校门口,这里分成两条路,冬绵绵和林知知家的方向一边,夏泯和何烬言是另一边。
“我们到这里分开啦。”林知知停下脚步,看向何烬言,“洋流图我明天记得还给你。”
“不急,你慢慢看。”何烬言笑。
夏泯看向冬绵绵,声音放得很轻:“晚上回去早点休息,不要熬夜整理错题,身体优先。”
“我知道,我不会熬太晚的。”冬绵绵看着他,“你刷题也别到太晚。”
“好。”
“明天早上见。”
“明天见。”
互相道别之后,冬绵绵和林知知转身,朝着左边的路走。夏泯和何烬言站在原地,看着她们两个人的背影走远,才转身走向另一边。
路上,何烬言撞了撞夏泯的胳膊,低声开口:“今天跟冬绵绵讲题的时候,你耐心得很。”
夏泯目视前方,淡淡开口:“她题目卡住了,我刚好懂。”
“行行行,刚好懂。”何烬言笑着,没有继续打趣,“不过说真的,她昨天才晕倒,你天天记着她的身体,倒是细心。”
夏泯沉默了几秒,晚风拂过他的眉眼。
“她本来就容易体虚,不注意的话,很危险。”
另一边,冬绵绵和林知知慢慢往前走。
“今天好充实啊,在图书馆学到好多东西。”林知知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洋流图,开心地说,“何烬言讲题真的特别清楚,我一下子就懂了很多。”
“嗯,夏泯也帮我理清了历史大题的思路。”冬绵绵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心里安安稳稳的。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秋风轻轻吹着她们的校服衣角。
高中的日子好像就是这样,被试卷、习题、早读、晚自习填满,忙碌,偶尔疲惫,可是只要身边有这几个人,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在食堂吃饭,一起讨论不会的题目,一起迎着清晨的风、傍晚的霞光往前走,枯燥的日子,就会裹上一层软软的暖意。
冬绵绵抬起头,看向暗蓝色的夜空,天上星星不多,淡淡的,藏在云层后面。
她想起白天夏泯递过来的那杯温粥,想起图书馆里他低头帮她梳理答题框架的样子,想起他在耳边轻声说的那句,以后请叫我夏远道。
她在心里默默记住这个名字,轻轻抿了抿唇。
秋凉漫漫,好在身边还有同行的人。
林知知偏过头,看她望着天空发呆,伸手挽住她的胳膊:“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冬绵绵回过神,看向身边的好友,弯起眼睛,“就是觉得,今天挺好的。”
“是啊,挺好的。”林知知笑着,“希望下周月考,我们都能考好一点。”
“嗯,一起加油。”
两个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街道的拐角,晚风卷着落叶,安静落在路边。
夜色慢慢沉下来,整座城市慢慢安静,只有少年人藏在心底的温柔,像一盏小小的灯,在秋夜里,稳稳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