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冬》萌萌呓雨

8、风停在跑道尽头 秋风吹进二

　　秋风吹进二中的时候，已经褪去了九月初那种带着燥热的闷意，风里裹着操场边上香樟落下的碎叶子，踩在脚下沙沙地响。

　　周一的早读课刚结束，广播里忽然响起德育处主任略显沙哑的声音，穿过走廊，飘进B1班的窗户。

　　冬绵绵正低头收拾桌面，把刚写完的历史默写纸叠整齐，指尖还沾着一点蓝黑墨水的印子。林知知坐在她旁边，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臂，抬着头看向挂在教室前方的广播喇叭。

　　“听见没？”林知知小声说，眼睛微微睁大，“这周要安排全校的体质测试，我们班好像就是周三下午。”

　　冬绵绵的动作顿了顿，缓缓抬起头。她的目光先落在窗外，远处的操场铺着一层暗红色的塑胶跑道，隔着两栋教学楼，看得不算清楚。

　　“体测？”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带着一点茫然。

　　“对啊，每年都有的。”林知知往她这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要测身高体重、肺活量、立定跳远，还有八百米，我最害怕八百米了，跑一次喘好久。我上次跑完，直接蹲在边上半天站不起来。”

　　冬绵绵微微抿了抿唇。她本身不算擅长运动的人，平时体育课大多是慢慢走，很少主动去跑。一想到八百米长跑，心口就先隐隐发紧。

　　“八百米……”她低声念叨，“是不是要跑两圈？”

　　“嗯，咱们操场一圈四百米，刚好两圈。”林知知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还有仰卧起坐，我腰腹力量很差，到时候估计要不及格。绵绵，你怎么样？”

　　“我不太清楚。”冬绵绵摇了摇头，把默写纸放进文件夹里，“我很久没有长时间跑步了，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来。”

　　“到时候我们俩一起跑，慢一点也行，别硬撑。”林知知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很认真，“实在不行，我们跟在队伍后面，不抢速度，能跑完就好。”

　　冬绵绵看向林知知，轻轻弯了弯嘴角。

　　“好。”

　　上课铃响了，历史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两个人立刻收回闲聊的心思，翻开课本，投入到早读之后的课堂里。黑板上慢慢写满了时间线和事件要点，粉笔灰轻飘飘落下来，落在讲台边缘。

　　冬绵绵一边听课，一边在笔记本上记笔记，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只是脑子里时不时会跳出刚刚广播里说的体测，心里悬着一小块不安。她也说不清这种不安来自哪里，只是隐隐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没有从前那么耐累了。

　　一整个上午的课排得满满当当。下课的时候走廊里很热闹，各个班级的学生涌出来，靠着栏杆聊天，打水，打闹。B1班在一楼，离楼梯口很近，三楼的A1班下来打水，偶尔会碰到。

　　冬绵绵和林知知拿着水杯，正往开水房走。远远就看见夏泯和何烬言并肩走过来，两个人身上都穿着二中统一的藏青色校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

　　何烬言先看见了她们，扬了扬手，开口喊：“冬绵绵，林知知。”

　　林知知听见声音，侧过头，目光落在何烬言身上，脸上不自觉带了一点浅淡的笑意。

　　“你们下来打水？”林知知问。

　　“嗯，刚上完物理课，渴得厉害。”何烬言晃了晃手里空着的水杯，“你们呢，刚下课？”

　　“对，刚上完历史。”林知知点头，“跟你们说个事，我们周三下午要体测，你们A1班是不是也是同一天？”

　　夏泯的视线落在冬绵绵身上，顿了一瞬，才缓缓开口。

　　“我们班主任早上说了，周三下午统一安排，理科班和文科班错开一点时间段，不过场地都在操场。”

　　冬绵绵站在一旁，安静听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水杯光滑的外壳。

　　夏泯看着她，轻声问：“你怕跑八百米？”

　　冬绵绵没想到他会直接问到自己，愣了一下，才轻轻点头：“有一点，我不太擅长跑步。”

　　“不要勉强自己。”夏泯的声音很平稳，风吹过来，把他的话音送进她耳朵里，“跑不动就放慢速度，不用逼着自己跟上别人。”

　　何烬言在旁边搭腔：“没错，体测只是记录，不是考试，不及格也不会怎么样，别把自己搞得太累。我最烦立定跳远，怎么跳分数都不高。”

　　林知知笑出声：“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害怕，我还以为只有我运动细胞差。”

　　“大家都有不擅长的东西。”夏泯淡淡说着，目光再次扫过冬绵绵的脸，“要是到时候不舒服，直接停下来，不要硬扛。”

　　冬绵绵望着他，心里软软的，轻轻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开水房人不少，四个人并排走过去，没有再继续聊体测的话题，转而说起最近的作业。

　　“你们理科最近的数学卷子难不难？”林知知问何烬言。

　　“挺难的，最后两道大题，我跟夏泯昨天晚上研究了好久，才算出来。”何烬言皱了皱眉，“你们文科数学会不会简单一点？”

　　“想多啦，文科数学也不容易，导数那一块我听得头都大了。”林知知苦笑，“绵绵，你昨天数学卷子最后一题做出来了吗？”

　　冬绵绵摇了摇头：“算了一半，后面步骤卡住了，打算今天午休问问老师。”

　　“那你到时候听懂了，也讲给我听听。”林知知凑过来。

　　“好。”

　　夏泯在一旁听着，安静了片刻，开口：“如果午休老师没空，也可以拿过来，我看看。”

　　冬绵绵抬眼看向他：“可是是文科的题目，和你们理科的题型有点不一样。”

　　“题型不一样，思路是相通的。”夏泯说，“我可以帮你看看步骤哪里卡住了。”

　　何烬言拍了拍夏泯的肩膀，笑着打趣：“可以啊，夏远道，还愿意帮文科班的同学看数学题。”

　　夏泯侧头看了何烬言一眼，没有反驳，只是目光落在冬绵绵身上，低声重复了一遍那句之前说过的话：“以后，请叫我夏远道。”

　　风掠过开水房外面的灌木丛，叶子哗啦响了一声。

　　冬绵绵的心跳轻轻顿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喊这个名字，只是把这句话安安静静收在心里，轻轻“嗯”了一声。

　　打完水之后，上课铃快要响了。A1班在三楼，夏泯和何烬言要往上走，冬绵绵和林知知要回一楼的B1班。

　　“周三体测，操场见。”何烬言挥了挥手。

　　“好。”林知知回应。

　　夏泯临走前，又看向冬绵绵，简单叮嘱一句：“记得提前带瓶温水，跑完不要立刻大口灌水。”

　　“我记住了。”

　　两个人转身，沿着楼梯往上走，背影慢慢消失在楼梯转角。

　　林知知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等看不见人了，才悄悄撞了撞冬绵绵的胳膊。

　　“你看，夏泯还特意跟你说注意事项。”

　　冬绵绵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脸颊泛起一点淡淡的热意，她小声辩解：“就是普通提醒而已。”

　　“好好好，普通提醒。”林知知弯着眼睛笑，不继续逗她，“我们快回教室，预备铃要响了。”

　　两个人快步走回B1班，刚坐下，预备铃就叮铃铃响了起来。

　　接下来的两天，教室里总时不时有人提起体测的事情。

　　课间的时候，前后桌凑在一起讨论，有人说自己肺活量一直很低，有人说仰卧起坐一分钟根本做不到三十个，还有人已经开始在走廊里简单拉伸，提前活动筋骨。

　　冬绵绵也跟着林知知，每天放学之后，留在操场边上慢慢走几圈，稍微活动一下腿。林知知会陪着她，一边走一边聊天。

　　“我们不用跑快，就慢慢适应一下。”林知知一边压腿，一边跟她说，“不然周三突然跑，腿肯定酸好几天。”

　　冬绵绵跟着她，轻轻拉伸小腿肌肉。傍晚的阳光斜斜地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昨天晚上很早就睡了，就怕体测的时候没精神。”冬绵绵说。

　　“我也是，但是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直在想八百米，差点失眠。”林知知叹了口气，“说起来，体测那天下午，测完之后是不是可以直接放学？”

　　“好像是，德育处说全部班级测完，就正常放，不用上晚自习。”

　　“那还好，跑完太累了，不想再坐着刷题。”

　　两个人沿着跑道慢慢走，偶尔会看见三楼A1班的学生也下来打球，但是夏泯和何烬言没有在球场这边。

　　冬绵绵下意识往球场那边望了两眼，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心里悄悄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很快又压下去。

　　她告诉自己，只是刚好没有碰到而已。

　　周二的晚自习，班主任特意进班，再次强调体测的注意事项。

　　“明天下午，我们B1班是第二组上场。”班主任拿着一张打印好的名单，站在讲台上面，声音清晰，“大家中午好好吃饭，不要空腹，也不要吃得太饱。穿宽松一点的校服，运动鞋，不要穿板鞋、帆布鞋，容易崴脚。”

　　底下的同学纷纷点头。

　　“测八百米的时候，量力而行。”班主任的目光扫过全班，语气郑重，“如果跑的时候觉得头晕、心慌、胸口闷，不要硬撑，立刻停下来，举手告诉旁边的老师，去边上休息。身体永远比成绩重要，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全班一起应。

　　班主任继续往下说：“测肺活量的时候，先深吸一口气，匀速吹，不要一下子猛吹。立定跳远之前充分热身，防止拉伤。测完一项，在旁边休息，不要到处乱跑。”

　　下课之后，林知知转头看向冬绵绵。

　　“听见没，老师说了不舒服就停下。明天你要是难受，千万不要硬撑，我们直接停下来。”

　　“我知道。”冬绵绵点点头，“我会注意的。”

　　这天晚上回家，冬绵绵比往常更早洗漱休息。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一会儿是红色的跑道，一会儿是夏泯那句“不要勉强自己”。

　　她翻了个身，慢慢闭上眼睛。

　　希望明天一切顺利。

　　周三下午，阳光很好，没有前几天那么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中午吃完饭，B1班的同学回到教室，把书本收拾好，换上舒服的运动鞋，不少人带了矿泉水或者温水。

　　林知知拎着自己的水杯，走到冬绵绵桌边：“准备好了吗？我们等会儿跟着队伍去操场。”

　　冬绵绵把水杯放进书包侧袋，站起身：“嗯，准备好了。”

　　“对了，我带了纸巾，还有创可贴，万一磨破皮可以用。”林知知晃了晃手里的小袋子。

　　“你想得好周到。”冬绵绵笑了笑。

　　班主任带着全班往操场走，操场里面已经有别的班级在测试，哨声、学生的喘气声、老师的呼喊声混在一起，很热闹。

　　操场边上摆了几张课桌，放着肺活量测试仪、体重秤、立定跳远的垫子。几个体育老师拿着登记本，在各个项目之间来回走动。

　　她们班级先测身高体重，再是肺活量、立定跳远，顺序一项一项往下走。

　　冬绵绵站在队伍里，跟着大家排队。轮到她测肺活量的时候，她按照老师说的，深吸一大口气，对着吹嘴慢慢吐气。机器滴滴响了一声，跳出一个数字。

　　“还行，中等水平。”体育老师低头登记，随口说了一句。

　　林知知在旁边等着，凑过来：“多少？”

　　冬绵绵报了数字，林知知咋舌：“比我高，我每次肺活量都很低。”

　　轮到林知知的时候，她吹完，苦着脸回头：“看吧，我就说不行。”

　　两个人挨着，一边等下一个项目，一边小声聊天。

　　远处，跑道的另一边，A1班的队伍也在。冬绵绵不经意抬眼，就看见了夏泯和何烬言。他们刚刚测完立定跳远，正站在一旁喝水。

　　何烬言好像察觉到视线，转过头，看见了她们，抬手挥了挥。

　　林知知也看见了，抬手回应。

　　夏泯顺着何烬言的目光看过来，视线和冬绵绵撞在一起。他微微顿了一下，朝她轻轻点了下头。

　　冬绵绵的心轻轻跳了一下，她也轻轻弯了弯嘴角，把头转回来，和林知知继续说话，只是耳朵有点发烫。

　　“他们理科班比我们先测一部分项目，等下八百米，会不会刚好和我们时间挨得很近？”林知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低声问。

　　“不知道，要看老师安排。”冬绵绵轻声说。

　　很快，前面的项目全部结束，终于到了所有人最紧张的八百米测试。

　　体育老师拿着哨子，把要跑的女生集合在起跑线上。

　　“都先热身！压腿、活动脚踝手腕，绕着起跑线慢走两圈，不要直接站着等。”老师大声说。

　　女生们散开，三三两两拉伸。林知知拉着冬绵绵，在旁边慢慢压腿。

　　“等下我们就并排跑，不要冲太快，第一圈稳住，第二圈实在不行我们就放慢。”林知知跟她约定。

　　“好。”冬绵绵跟着她拉伸，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刚刚开始，就隐隐觉得头有点发沉，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像是闷着一股热气。

　　她以为只是太阳晒久了，没有放在心上，悄悄深呼吸几下，试图缓解那种昏沉感。

　　“你还好吗？脸色看着有点白。”林知知留意到她的状态，皱了皱眉，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是不是太阳晒得不舒服？要不我们跟老师说一声，先不跑，休息一轮？”

　　“不用，”冬绵绵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应该没事，就是有点晒，跑完就好了。”

　　“真的没事？”林知知还是不放心。

　　“嗯，我可以的。”

　　远处，夏泯和何烬言刚刚结束男生一千米的测试。男生跑完，一群人散在跑道边，弯腰喘气。夏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目光下意识往女生起跑线这边扫，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里的冬绵绵。

　　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只是脸色看起来没有往常红润。

　　夏泯皱了下眉，跟身边的何烬言说：“我过去一下。”

　　何烬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了然地点点头：“行，我在这边等你。”

　　夏泯穿过操场边上的人群，走到女生跑道外围，隔着一道矮矮的塑胶隔离带，看向冬绵绵。

　　“你是不是不舒服？”他开口，声音穿过嘈杂的人声，落到冬绵绵耳朵里。

　　冬绵绵听见声音，转头看向他：“没有，还好，就是太阳有点大。”

　　“要是头晕，不要硬跑。”夏泯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得很认真，“体测成绩不重要，身体优先。”

　　林知知在旁边跟着点头：“我刚刚也跟她说了，不舒服就停下来。”

　　“我知道。”冬绵绵小声说，“我会留意自己的感受。”

　　哨声很快就要响了，体育老师抬手，示意所有人回到起跑线上。

　　“回去吧，准备跑了。”冬绵绵对夏泯说。

　　夏泯没有立刻走，又叮嘱一句：“跑的时候不要憋气，均匀呼吸。如果难受，马上停下。”

　　“嗯。”

　　夏泯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回到男生休息的区域。

　　林知知侧过头，凑到冬绵绵耳边，压低声音：“他还专门过来跟你说这个。”

　　冬绵绵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拳头，调整呼吸，目光落在前方长长的红色跑道上。

　　各就各位，预备。

　　尖锐的哨声猛地响起来。

　　一群女生一齐冲了出去，脚步声落在塑胶跑道上，咚咚作响。

　　一开始，冬绵绵跟着林知知，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风从耳边吹过去，周围全是急促的呼吸声。

　　第一圈，还算顺利。

　　她跟着林知知的步调，一步一步往前迈，心里还在默默数着呼吸，两步一吸，两步一呼。

　　跑道边上站满了别的班级的学生，还有体育老师，时不时传来加油的喊声。夏泯和何烬言也站在跑道外侧，目光落在她们这一组的队伍上。

　　何烬言手肘碰了碰夏泯：“你看，她们两个在一块，节奏还挺稳。”

　　夏泯没有说话，视线牢牢锁在冬绵绵身上。

　　一圈跑完，进入第二圈的时候，变化慢慢来了。

　　冬绵绵最先感觉到不对劲。

　　一开始只是轻微的头晕，像是有一层雾盖在脑袋里，视线慢慢开始发虚，眼前的跑道、旁边的人影，都变得有点晃。

　　她想跟上林知知的脚步，腿却慢慢沉下来，像灌了铅一样，每抬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

　　“绵绵，还好吗？”林知知察觉到她慢下来，侧过头看她，声音带着喘气，“要不要再慢一点？”

　　“我……”冬绵绵张了张嘴，话音发虚，“头有点晕。”

　　“那我们停下来吧，别跑了！”林知知立刻放慢脚步，想要扶她。

　　“再坚持一小段……马上就到终点了。”冬绵绵咬着下唇，不想半途而废，她想着，再往前一点点，就好了。

　　她继续往前跑，可是那种昏沉感越来越重，太阳穴胀痛得厉害，鼻尖也开始泛起一阵又一阵的酸胀。

　　视线里的阳光变成一团模糊的白光，耳边的喧闹声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越来越远。

　　她不知道自己还跑了几步，脚下忽然一软。

　　“绵绵！”

　　林知知的惊呼就在耳边。

　　冬绵绵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下一秒，直直往地面倒下去。

　　在她失去意识之前，她还能感觉到鼻尖一股温热的液体涌出来，顺着嘴唇往下淌，腥甜的味道漫开。

　　鼻血。

　　“冬绵绵！”

　　林知知吓得脸色发白，快步冲上去扶住她软下来的身体，手忙脚乱地托住她的肩膀，不让她重重摔在跑道上。

　　旁边的体育老师听见动静，立刻快步跑过来。

　　“怎么回事！”

　　“老师，她晕倒了！流鼻血了！”林知知的声音都在发抖，她慌得不行，一只手托着冬绵绵，另一只手想去擦她脸上流下来的血，又不敢随便碰。

　　这一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跑道边上所有人的目光。

　　夏泯几乎是在听见林知知喊声的瞬间，拔腿就往这边冲。何烬言跟在他身后，也快步跑过来。

　　夏泯冲到跟前的时候，看见冬绵绵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吓人，鼻尖红红的，血顺着下颌往下滴，落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印记。

　　他心脏猛地一沉，一股慌乱顺着四肢窜上来。

　　“她刚刚还说有点头晕，我劝她不要跑，她想坚持跑完……”林知知声音带着哭腔，手都在抖，“老师，怎么办啊？”

　　“不要慌，先把人放平，头稍微侧一点，不要仰着头，仰头血容易呛进去！”体育老师迅速冷静指挥，伸手小心把冬绵绵放平在跑道上，拿出纸巾，轻轻按住她的鼻翼，“先止血，不要抬下巴！”

　　夏泯蹲下身，目光落在冬绵绵毫无血色的脸上，指尖微微发僵。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安安静静闭着眼，一点生气都没有，鼻尖的血还在慢慢往外渗。

　　“她什么时候开始头晕的？”夏泯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很多，藏着压不住的紧张。

　　“跑第二圈的时候就不舒服了，我让她停下，她想再坚持一下……”林知知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都怪我，我应该强行拉住她的，不该跟着她一起跑。”

　　“不是你的错。”夏泯低声说，目光一刻没有离开冬绵绵，“她自己想坚持。”

　　何烬言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收起了平时轻松的样子，皱着眉：“要不要赶紧叫校医？校医室就在操场旁边。”

　　“我已经叫了！”另一个老师跑过来，手里拿着校医的急救包，“校医马上过来。”

　　周围围过来不少别的班的学生，小声议论着，被体育老师挥手隔开，留出通风的空间。

　　“都散开一点，不要围在这里，空气不流通。”

　　人群往后退了一些，留出一块空地。

　　林知知蹲在另一边，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眼睛一直盯着冬绵绵，小声念叨：“快点醒过来好不好，绵绵，别吓我。”

　　夏泯的视线落在冬绵绵垂在身侧的手上，那只手凉冰冰的。他克制着想要伸手碰一碰的冲动，只是安静蹲在旁边，牢牢看着她。

　　时间好像被拉得很长，每一秒都格外难熬。

　　没过多久，校医提着药箱快步跑过来，分开人群蹲下身，先检查她的情况，一手持续按住鼻翼止血，另一只手探了探她的脉搏，又摸了摸额头。

　　“血压有点低，加上剧烈运动，中暑或者体虚引发的晕厥，还好，呼吸是平稳的。”校医一边检查，一边开口，“鼻血先压住，不要松手，头保持侧着。”

　　“她什么时候能醒？”夏泯开口问，声音很稳，但是仔细听，能听见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不一定，有的人几分钟就醒了。先不要挪动她，等她意识恢复，我们再慢慢扶到校医室休息。”校医说，“有没有人知道她平时是不是经常头晕？有没有别的基础情况？”

　　林知知连忙摇头：“我不知道，平时在班里看着还好，就是偶尔会说容易累，我以为只是学习熬的。”

　　“最近是不是熬夜比较多？压力大？”校医问。

　　“最近月考刚结束，一直在刷题，睡得不算早。”林知知回答。

　　夏泯安静听着，心里慢慢回想。之前好几次，课间他看见冬绵绵趴在桌子上休息，脸色淡淡的，他当时只以为是刷题累了，没有多想。

　　原来不是单纯的疲惫。

　　他心里沉甸甸的，有点后悔，早上在起跑线那里，他应该再多劝她几句，强硬一点让她不要上场。

　　“你别太自责。”何烬言轻轻拍了拍夏泯的后背，低声安慰，“谁也预料不到会这样，她自己也不知道会晕倒。”

　　夏泯没有应声，目光依旧落在地上的人身上。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冬绵绵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最先发现的是林知知，她一下子屏住呼吸：“动了！她眼睛动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冬绵绵慢慢掀开眼皮，视线还是模糊的，光线刺得她下意识眯起眼睛，脑子昏沉沉的，像是裹了一团棉花。鼻尖还带着一股熟悉的腥甜，鼻子里面堵着，呼吸不畅。

　　“绵绵，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林知知凑过去，声音带着惊喜，还有没散去的后怕。

　　冬绵绵转动眼珠，慢慢聚焦，先看见了林知知通红的眼眶，然后视线挪过去，看见了蹲在另一边的夏泯，还有站在后面的何烬言。

　　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嗓子干涩，声音微弱：“我……怎么了？”

　　“你跑八百米的时候晕倒了，还流鼻血。”校医温和地跟她说，“别着急起来，先躺着，不要用力，我还在帮你压着鼻子止血。”

　　晕倒。

　　冬绵绵迟钝地回想，最后一段记忆，是跑道在眼前晃动，然后脚下一软，之后的事情就全都空白了。

　　她下意识抬手，想要去碰鼻子，被校医轻轻拦住。

　　“不要碰，不要仰头，继续侧头，不然血会往喉咙里流，会呛到。”校医叮嘱，“先慢慢呼吸，放松，不要紧张。”

　　冬绵绵乖乖停下动作，轻轻眨了眨眼，鼻尖酸酸的，有点难受。

　　“头还晕吗？有没有胸口疼，恶心想吐？”校医继续问。

　　“头还有点晕，有点胀，胸口闷闷的。”她小声回答。

　　“正常现象，剧烈运动加上晕厥，需要缓一缓。”校医点头，“等鼻血止住之后，我们慢慢扶你到校医室，躺一会儿，喝点温水。”

　　林知知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一点，但是依旧很担心：“吓死我了，绵绵，刚刚你一下子倒下去，我魂都快飞了。以后可不许这样硬撑了，好不好？”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冬绵绵看着她，声音软软的，带着歉意。

　　“不是道歉的问题，身体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停下来。”林知知轻轻叹了口气，“我跟你说了好几次，不舒服就不要跑，你偏偏想坚持。”

　　冬绵绵抿了抿唇，没有反驳。她当时只是想着，尽量跑完，不想直接放弃。

　　夏泯一直安静看着她，等她和林知知说完话，才开口，语气很淡，却藏着很重的情绪：“刚刚跟你说过，不要勉强自己。”

　　冬绵绵看向他，撞进他沉沉的目光里，心里生出一点愧疚。

　　“我以为……我可以坚持跑完。”她小声说。

　　“能不能坚持，不是靠以为。”夏泯的语速不快，一字一句，“身体发出不舒服的信号，就是在告诉你，该停下。这次万幸没有大事，下次如果再这样，不一定会这么幸运。”

　　他的语气算不上严厉，但是沉甸甸的，让冬绵绵没法反驳。

　　她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

　　何烬言在旁边打圆场：“好了好了，人醒过来就好，先让她好好休息，等下到校医室喝点水缓缓。”

　　校医持续按压了几分钟，慢慢松开手，看了看，鼻血已经止住了，只是鼻翼边上还有一点血迹。

　　“血暂时止住了，现在不要用力擤鼻子，也不要低头猛弯腰。”校医拿出干净的湿巾，小心地帮她擦干净下颌和嘴角残留的血渍，“我们慢慢扶你起来，不要猛的坐起来，容易再次头晕。”

　　林知知小心地从一边扶着她的胳膊，夏泯也伸出手，在另一侧轻轻护着她的后背，保持一个稳妥的距离，没有直接碰到她，防止她站不稳再次摔倒。

　　“慢一点，慢慢来。”夏泯低声提醒。

　　冬绵绵借着两个人的力道，一点点坐起身。坐起来的一瞬间，又是一阵眩晕，眼前发黑，她下意识闭了闭眼，身子晃了一下。

　　“小心！”林知知立刻抓紧她。

　　夏泯的手虚虚抵在她后背，稳住她的重心：“别动，先坐在这里歇一会儿，缓好了再站起来。”

　　“嗯。”冬绵绵靠在他虚护着的方向，安静坐着，深呼吸，等眩晕感褪去。

　　旁边的体育老师跟班主任简单说了这边的情况，B1班的班主任很快赶过来，脸上满是担心。

　　“绵绵，现在感觉怎么样？”班主任蹲下来，关切地看着她，“要不要联系家长？”

　　冬绵绵想了想，轻轻摇头：“现在好一点了，先到校医室休息看看，如果等下还是不舒服，再联系家里，可以吗？”

　　“可以，但是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跟校医说，我们马上通知你爸妈。”班主任叮嘱，“体测这一项，这次先不记成绩，等你身体恢复好了，后面单独补测，不用着急。”

　　“谢谢老师。”

　　又坐了大概两三分钟，眩晕感淡下去不少。

　　“可以试着站起来了吗？”校医问。

　　“我试试。”

　　冬绵绵慢慢发力，在林知知和夏泯的看护下，缓缓站起身。腿还有一点发软，踩在跑道上，轻飘飘的。

　　“我扶着她去校医室吧，我跟过去陪着。”林知知主动跟班主任说。

　　“好，你陪着她，有情况及时跟我说。”班主任点头，又看向夏泯和何烬言，“你们两个要不要继续回去跟着班级测试？”

　　何烬言看了看夏泯，夏泯开口：“我送过去，确认她安顿好再回去。”

　　班主任没有反对：“行，注意不要耽误太久。”

　　于是四个人慢慢往操场边上的校医室走。冬绵绵走在中间，林知知在左边，夏泯在右边，两个人都放慢脚步，配合她的速度。何烬言跟在后面，安安静静跟着。

　　路上没有太多人说话，只有轻轻的脚步声。

　　冬绵绵走得很慢，头还是昏沉沉的，鼻尖隐隐还有发胀的感觉。她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夏泯。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轮廓清晰。他走得很稳，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留意她会不会又站不稳。

　　“耽误你们测试了。”冬绵绵小声开口。

　　“不用在意这个。”夏泯看她一眼，“测试什么时候都可以，人没事最重要。”

　　林知知跟着附和：“对啊，成绩哪有你重要，刚刚真的吓死我了。以后可不许再硬撑了，听到没有？”

　　“我知道了。”冬绵绵乖乖应下，“下次难受我一定立刻停下。”

　　“最好是记住。”林知知叹了口气，“我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刚才那种场面。看着你倒下去，我脑子一片空白。”

　　“辛苦你了。”冬绵绵看着她，心里满是暖意。

　　走到校医室门口，校医推开门，里面干干净净，有几张简易的病床。

　　“来，躺到那张床上，垫高一点上半身，不要平躺。”校医指了指靠窗的病床。

　　冬绵绵走过去，小心躺好，后背垫上枕头。校医给她倒了一杯温白开水，递过来。

　　“小口慢慢喝，不要一口气喝完。”

　　冬绵绵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一点点抿着水。

　　林知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直盯着她，时不时问一句：“头还晕吗？有没有哪里难受？”

　　“还好，比刚才好多了。”冬绵绵轻声回答。

　　夏泯站在病床旁边，没有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确认她的气色慢慢比刚才好看一点，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点。

　　何烬言靠在门框上，看着里面，开口：“那我们先跟班主任说一声，我们两个先回队伍，剩下的项目还没测完，等我们测完了，再过来看看你们？”

　　夏泯看向冬绵绵，等她的反应。

　　“你们回去吧，不用一直在这里陪着我，我这边有知知照顾就够了。”冬绵绵说，“别耽误你们体测。”

　　夏泯沉吟片刻，点头：“好，我们先回去。有任何不舒服，让林知知马上给我们传消息，或者叫老师。”

　　“嗯。”

　　“记得不要随便起身，不要乱跑。”夏泯最后再叮嘱一遍。

　　“我记住了。”

　　何烬言挥了挥手，和林知知也打了招呼：“那我们先走啦，等测完再来看看。”

　　“好，你们去吧。”林知知点头。

　　两个人转身离开，校医室里只剩下冬绵绵、林知知，还有校医。

　　校医拿了体温计，递给冬绵绵：“夹一下，测个体温，看看有没有发烧。”

　　冬绵绵接过体温计，夹在腋下。

　　林知知拉过椅子，靠近床边，小声跟她说话：“刚刚夏泯真的很紧张你，你晕倒的时候，他跑得比谁都快。”

　　冬绵绵握着水杯的手指顿了顿，耳尖微微发热。

　　“他只是担心同学而已。”她低声说。

　　“是是是，同学。”林知知弯着眼睛，没有继续逗她，只是语气认真，“不过说真的，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晚上睡得太晚？”

　　“最近文综背诵任务很重，每天晚上背书，写卷子，差不多快十二点才睡。”冬绵绵如实说，“有时候刷题刷入迷了，就忘了时间。”

　　“那可不行。”林知知皱起眉，“身体扛不住的，今天就是一个提醒。以后晚上到十一点半就放下笔睡觉，好不好？卷子写不完可以第二天课间挤时间，不能拿身体换。”

　　“我会尽量调整。”冬绵绵说。

　　“不是尽量，是一定要做到。”林知知很坚持，“要是你再这样，我每天晚上给你发消息催你睡觉。”

　　冬绵绵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好，听你的。”

　　几分钟之后，到时间了，冬绵绵拿出体温计递给校医。

　　“体温正常，没有发烧。”校医看了一眼，放下心来，“就是体虚加上剧烈运动引发的晕厥，鼻血也是运动之后血压上来导致的。今天好好休息，接下来两三天，不要剧烈跑跳，体育课也跟老师请假，只做轻松的活动。”

　　“好的，我知道了。”

　　“如果等会儿又流鼻血、持续头晕恶心，一定要马上告诉老师，联系家长去医院检查一下，排查一下别的问题。”校医嘱咐。

　　“嗯。”

　　冬绵绵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喝着温水，和林知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透过玻璃窗落在地板上，安安静静的。

　　另一边，操场跑道上，夏泯和何烬言回到A1班的队伍里，继续完成剩下的体测项目。

　　何烬言一边排队，一边侧头看夏泯：“放心了吧，人醒过来了，校医也说没有大问题。”

　　夏泯“嗯”了一声，但是眉头依旧没有完全舒展。

　　“说起来，她平时看着安安静静的，没想到这么要强，明明不舒服，还硬撑着跑完。”何烬言说。

　　“要强不是坏事，但是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冒险。”夏泯的声音淡淡的，“她自己没有意识到身体的极限在哪里。”

　　“你刚刚是不是吓了一跳？我看你跑过去的时候，步子都急了。”何烬言笑着打趣。

　　夏泯没有接这个话，目光时不时飘向校医室的方向，隔着一段距离，看不见里面的人。

　　“等我们全部测完，过去看看。”他说。

　　“没问题。”

　　剩下的项目，夏泯测的时候，心思没有完全沉下来，脑子里反复回放刚刚冬绵绵倒在跑道上的画面，还有她苍白的脸，下颌的血迹。

　　他很少有这种心慌的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攥住，闷闷的。

　　他想起之前分班之后，四个人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在食堂吃饭的那些日子。她总是安安静静的，看书的时候垂着眼，偶尔抬起来，眼神温温柔柔的。

　　他习惯了看见她好好的样子，所以刚刚看见她倒下的时候，那种慌乱，来得猝不及防。

　　“想什么呢？轮到你测肺活量了。”何烬言碰了碰他的胳膊。

　　夏泯回过神，走上前，完成测试。

　　时间一点点过去，A1班的体测项目陆续收尾。全班登记完成绩，体育老师宣布解散。

　　“走，去校医室。”夏泯拿起自己放在边上的外套。

　　何烬言跟上他的脚步：“走，看看她现在怎么样了。”

　　两个人穿过操场，走到校医室门口，轻轻推开门。

　　冬绵绵还躺在病床上，眼睛睁着，正在听林知知跟她讲班里刚刚发生的趣事，脸色比刚才好了不少，不再是那种毫无血色的白。

　　听见开门声，两个人一起转头看过来。

　　“你们测完了？”林知知开口。

　　“嗯，全部结束了。”何烬言走进来，目光落在冬绵绵身上，“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头晕吗？”

　　“好多了，头不怎么晕了，鼻子也不流血了。”冬绵绵轻轻坐起来一点，“校医说再休息一会儿，就可以回教室了。”

　　夏泯走到床边，目光仔细打量她：“有没有哪里还不舒服？”

　　“没有了，就是还有一点乏力。”冬绵绵看着他，“麻烦你们特意跑一趟。”

　　“不麻烦。”夏泯说，“班主任那边，跟我们说了，你的八百米可以延后补测，不用着急。”

　　“我知道啦，老师跟我说过了。”

　　“那你之后补测，千万不要再硬撑。”夏泯的语气很认真，“哪怕最后成绩很低，也比晕倒要好。”

　　“我记住了，不会再这样了。”冬绵绵轻轻点头。

　　林知知在一旁笑着插话：“我已经跟她约好了，以后早睡，不再熬夜刷题，好好养身体。”

　　“这个约定很好。”夏泯看向冬绵绵，“文科的背诵和卷子再多，也要留出休息的时间。”

　　“嗯。”

　　几个人在校医室里说了一会儿话，聊起体测别的趣事，哪个同学立定跳远摔了一下，哪个男生一千米跑到最后直接走完全程，气氛慢慢轻松下来。

　　校医看冬绵绵状态稳定，过来检查了一遍，说她可以回教室休息，但是下午剩下的体育课不用参加，就在座位上坐着，不要乱跑。

　　“我送你们回B1班。”夏泯说。

　　“我们一起。”何烬言跟上。

　　于是四个人一起走出校医室，沿着操场外侧的小路，慢慢往教学楼走。阳光斜斜的，风轻轻吹过来，带着樟叶淡淡的味道。

　　冬绵绵走在中间，步子已经稳了很多，只是还是走不快。

　　“今天下午测完体测，是不是可以直接放学？”林知知问。

　　“对，德育处通知，全部班级结束测试，就不用上晚自习。”何烬言回答，“你们打算放学之后直接回家吗？”

　　林知知看向冬绵绵：“绵绵今天身体不舒服，肯定要早点回家休息吧？”

　　冬绵绵想了想：“嗯，回家好好歇一歇，晚上不看书了，早点睡觉。”

　　“这才对。”林知知满意地点头。

　　走到一楼B1班的教室门口，他们停下脚步。

　　“那我们就到这里啦，我们回三楼收拾东西。”何烬言说。

　　“好，谢谢你们过来看我。”冬绵绵看向他们两个。

　　夏泯看着她，顿了顿，开口：“晚上好好休息，如果明天来学校，还是头晕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老师，不要瞒着。”

　　“我知道。”

　　夏泯看着她，停顿片刻，轻声说：“绵绵。”

　　这是他很少这样喊她的名字。

　　冬绵绵抬眼望他。

　　“照顾好自己。”

　　简单五个字，落在风里，安安静静的。

　　冬绵绵的心轻轻颤了一下，她轻轻弯起嘴角，认真回应：“嗯，我会的。你也一样。”

　　林知知站在旁边，悄悄垂着眼，掩住嘴角的笑意，没有出声打扰。

　　何烬言看了看时间：“我们先上去收拾书包了，明天见。”

　　“明天见。”

　　夏泯又看了她一眼，才转身，和何烬言一起，沿着楼梯往三楼走。

　　两个人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楼梯转角。

　　林知知转过头，看向冬绵绵，小声说：“他刚刚那句照顾好自己，说得好认真。”

　　冬绵绵站在教室门口，望着楼梯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目光，心里软软的，又带着一点后怕。

　　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晕倒，像一根小小的刺，提醒她，青春里那些想要拼命追赶的东西，都比不上好好活着。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鼻尖还有一点淡淡的酸胀感。

　　“我们进去吧。”冬绵绵轻声说。

　　“好。”

　　两个人走进B1班的教室，班里剩下的同学大多还在讨论刚刚体测的事情，看见冬绵绵回来，不少同学关切地问她身体怎么样。

　　冬绵绵一一笑着回应，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慢慢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风穿过走廊，吹进教室，掀动摊开的历史课本。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想起跑道上涌出来的温热鼻血，想起倒地之前模糊的视线，想起睁开眼的时候，最先看见的林知知，还有蹲在一旁，神色紧绷的夏泯。

　　今天这一场意外，刻在了她的记忆里。

　　她暗暗在心里跟自己约定，以后再也不拿身体硬扛。

　　书本上的知识点、一次次考试、体测的分数，都很重要，但是都比不上安安稳稳地，和身边这些人一起，走完这段高中的日子。

　　她看向窗外，三楼的方向，隔着一层楼层，是A1班的教室。

　　不知道夏泯现在有没有在收拾东西。

　　冬绵绵慢慢拿出水杯，小口喝着剩下的温水，安静地坐着，等着放学铃声响起。

　　夕阳慢慢往下沉，把二中的教学楼，染成一层温柔的浅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