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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课表漫卷,风遇书声 军训落幕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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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落幕之后的第三天,A大正式开启第一学期的课程。
清晨的天光还带着一层薄薄的雾,淡青色铺满宿舍楼外的梧桐树冠。桂园三栋402宿舍里,闹钟接二连三地响起来,细碎的铃声刺破清晨安静的空气。
冬绵绵是最先醒过来的那一个。
她没有立刻起身,睁着眼躺了一小会儿,盯着天花板上垂落的白色蚊帐,耳边是室友苏晓迷迷糊糊伸手按掉闹钟的动静。
这十几天的军训把作息硬生生掰得很规律,哪怕不用六点半起来集合,生物钟也准时叫醒了她。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气,是昨天晚上刚换过的床单。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慢慢坐起身。
头很轻,没有往日那种沉沉发晕的感觉。
军训后半段一直安稳,没有突如其来的眩晕,也没有流鼻血。她渐渐把那些藏在心底的不安压到了角落,只当那是高三无休止的熬夜、刷题、高压堆积出来的后遗症。如今不用再紧绷着神经,日子松弛下来,身体自然慢慢好转。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书桌前。桌上摆着从冰岛带回来的极光明信片,旁边是林知知送给她的那条围巾,织线柔软,上面绣着两个人的名字,安安静静靠在桌边。还有夏泯在摩天轮最高点送给她的那枚小小的银戒指,不是贵重的款式,简简单单一个素圈,她平时不戴,就放在明信片旁边。
“绵绵,你起这么早?”陈玥翻了个身,半睁着眼看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第一节是八点的古代文学,我们七点十五出门就来得及,不用这么急。”
“醒了就睡不着了。”冬绵绵弯了弯唇角,伸手拿过放在椅背上的浅蓝衬衫,“我先去洗漱。”
卫生间里的水流声轻轻响起来。镜子里的少女肤色比军训前深了一点,脸颊带着淡淡的蜜色,眉眼柔和。她掬起冷水扑在脸上,凉意漫上来,整个人彻底清醒。
等她洗漱完出来,苏晓和陈玥也陆续爬起来,宿舍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知知等下会不会过来找我们一起去食堂?”苏晓一边扎头发一边问。
“应该会。”冬绵绵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林知知十分钟前发来消息,说她已经起床,打算先去买早餐,等会在桂园楼下等她们,顺带喊上何烬言和夏泯。
她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一句【好,我们收拾好马上下来】。
消息刚发送出去,外面走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林知知清脆的喊声:“绵绵!你起来了吗?我到楼下啦!”
冬绵绵走到阳台,往下望。
林知知站在宿舍楼大门前,背着帆布包,手腕上那块何烬言送她的手表在晨光里闪着微光。何烬言就站在她身侧,手里拎着两个早餐袋,应该是刚从食堂买回来的。不远处,夏泯靠着梧桐树干,低头看着手机,一身干净的白T恤,清瘦挺拔。
冬绵绵对着楼下挥了挥手:“马上就来!”
她快速把书本、笔记本、笔袋塞进帆布包,和室友说了一声再见,踩着帆布鞋快步走出宿舍。
下楼的时候,夏泯第一时间抬眼望过来,目光精准落在她身上。等她走到跟前,他自然地伸手,接过她肩上沉甸甸的帆布包,换到自己手里。
“早。”夏泯的声音低沉温和,清晨的风把他的声音吹得很轻。
“早。”冬绵绵仰头看他,鼻尖蹭到他袖子上淡淡的皂角香。
“喏,你的早餐。”林知知把一袋温热的豆浆和一个肉松面包递过来,“我猜你喜欢这个,特意给你留的。何烬言买了茶叶蛋,等下我们分。”
“谢谢知知。”冬绵绵接过,指尖碰到温热的包装袋,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何烬言拆开袋子,把茶叶蛋剥好,递给林知知。林知知接过来咬了一口,含糊地开口:“我们今天的课表不一样,我上午两节现代汉语,绵绵是古代文学,夏泯和何烬言更惨,一上午满课。”
夏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存好的课表,轻轻点头:“计算机导论和高数,两节连堂。”
“高数……”林知知轻轻抽了口气,“我听学姐说,A大的高数很难,挂科率很高,夏泯你还好吗?”
“慢慢学,没问题。”夏泯淡淡笑了笑,侧头看向冬绵绵,“你古代文学的老师,我之前看学长学姐评价,讲课很有意思,但是要求严格,课后要读很多原著。”
“我昨天晚上已经把导读的篇目翻了一点。”冬绵绵说,“还好,我挺喜欢古文的。”
四个人沿着梧桐大道慢慢往食堂方向走,清晨的校园人不算多,零星几个早起的学生抱着书本往自习室走,路边的月季开得热闹,一簇簇粉色、红色挤在花坛里。
“对了,”林知知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文学院这周要招新社团!文学社、话剧社、诗社好多,绵绵你要不要去看看?我想报话剧社,之前高中的时候就想试试,一直没机会。”
“话剧社?”冬绵绵微微一顿,轻声说,“我不太擅长上台表演,我想去文学社看看。”
“文学社好呀!”林知知点点头,又转头看向何烬言,“经管学院那边有没有有意思的社团?”
“有金融协会,还有辩论队。”何烬言看着她,“你要是想看辩论比赛,周末有新生表演赛,我可以陪你去。”
“好啊!”林知知立刻应下来。
夏泯走在冬绵绵身侧,低声和她说话:“计算机学院有编程协会,还有机器人社团,我打算去看看。如果你以后写东西需要素材,或者想找安静的地方看书,我在实验室自习室都可以。”
冬绵绵侧过头看他:“会不会耽误你自己的事情?”
“不会。”夏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眼底,“我更想多一点时间和你待在一起。”
清晨的风拂过树梢,几片梧桐叶慢悠悠落下来,擦过夏泯的肩膀。冬绵绵的耳尖悄悄发烫,她轻轻移开视线,咬了一口手里的面包,甜味在舌尖散开。
林知知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偷偷戳了戳何烬言的胳膊,压低声音笑:“你看他们两个。”
何烬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唇角扬起一点浅淡的笑意,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吃完早餐,到了分叉路口。
文学院的教学楼在逸夫楼,和经管、计算机学院的教学楼不是同一个方向。
“我们往这边走啦。”林知知挥挥手,看向何烬言,“中午下课之后,我们在一食堂门口碰面好不好?一起吃饭。”
“好。”何烬言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上课认真听,不要偷偷走神玩手机。”
“知道啦。”林知知吐了吐舌头。
夏泯把帆布包还给冬绵绵,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叮嘱:“上课如果觉得头晕,立刻跟我说,不要硬撑。下课记得给我发消息。”
“我知道啦,你也要好好上课,高数别太累。”冬绵绵看着他。
“嗯。”
分开之后,冬绵绵和林知知并肩往逸夫楼走。教学楼里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学生,走廊里飘着淡淡的油墨和书本的味道。
古代文学的教室在三楼,阶梯教室,很大,能坐一百多个人。她们两个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课本摊开。没过多久,上课铃响了。
授课的是一位姓周的女老师,四十多岁,气质温和,说话慢条斯理,讲起先秦的诗文,字句娓娓道来,一点都不枯燥。
“《诗经》不只是课本上冷冰冰的篇目,是千百年之前普通人的欢喜、思念、遗憾。”周老师站在讲台上面,目光扫过台下,“我们读《蒹葭》,读的不只是溯洄从之的追寻,还有那种求而不得,朦胧又克制的心动。”
冬绵绵握着笔,安静地记笔记。笔尖落在笔记本上,一行一行字迹清秀。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书页上,把黑色的印刷字染得暖融融的。
她听得很投入,不知不觉,一节课就过去了。
课间休息的时候,林知知凑过来,小声跟她说:“周老师讲得好好,我都听入迷了,比我预想的有意思太多。”
“是啊。”冬绵绵点点头,翻了翻自己的笔记,“她讲的角度很新。”
“对了,社团招新是后天下午,在大广场,我们下课一起去逛好不好?”林知知说,“听说好多社团都准备了小礼物,书签、明信片,还有小徽章。”
“好。”
第二节课继续上课,周老师布置了第一次的课外阅读任务,要求一周之内读完《诗经》选篇,写一篇一千五百字左右的读书札记。
下课铃响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两个人收拾好书本,走出逸夫楼,拿出手机发消息。何烬言和夏泯已经下课,正在往一食堂走,约好在食堂门口汇合。
走到食堂门口,远远就看见两个男生站在树荫下等她们。夏泯手里拿着一瓶温水,看见冬绵绵,快步迎上来。
“上午累不累?”
“还好,上课很有意思,一点都不觉得累。”冬绵绵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高数有点烧脑。”林知知跟何烬言吐槽,“我刚才在路上碰到经管的学姐,她说后面的微积分会难到想哭,我有点担心期末。”
“不用担心,不懂的地方,我可以陪你一起看。”何烬言淡淡开口,“周末有空,我们可以去图书馆自习。”
“太棒啦!”林知知眼睛一亮。
四个人走进食堂,饭点人已经很多,窗口前排起长长的队伍。他们分开排队,林知知和何烬言去吃盖浇饭,冬绵绵和夏泯排在面食窗口。
“想吃什么?”夏泯低头问她。
“番茄鸡蛋面吧,少辣。”
“好。”
打好面,他们找了一张靠窗的四人桌坐下。面条冒着热气,香气漫开。夏泯把自己碗里的煎蛋夹给冬绵绵,和高中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自己吃就好。”冬绵绵想把鸡蛋推回去。
“我早上吃了两个包子,不饿。”夏泯看着她,“你多吃一点。”
林知知一边扒拉米饭,一边叽叽喳喳地规划:“后天社团招新,逛完之后,我们要不要去图书馆踩点?我还没认真逛过A大图书馆,听说里面超大,有好多古籍。”
“可以。”何烬言应道。
“图书馆有自习区,以后我们可以固定一个位置自习,平时写作业、看书都方便。”夏泯看向冬绵绵,“如果你写札记的时候找不到资料,我可以帮你查文献。”
冬绵绵心里软软的,轻轻“嗯”了一声。
午饭吃完,下午还有课。林知知下午两节专业课,冬绵绵下午只有一节文学理论,下课比较早。夏泯和何烬言下午还有实验课,要去工科实验楼。
“我下课早,先去图书馆占位置,等你们下课过来。”冬绵绵和他们约定。
“不要一个人待太久,要是不舒服,马上给我打电话。”夏泯临走前又叮嘱了一遍。
“我记住啦。”
下午的文学理论课稍微枯燥一点,偏向理论框架,老师讲得细致,术语很多。冬绵绵认认真真记笔记,偶尔会轻轻晃一下头,有极其短暂的发沉,但是很快就消散了。她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听课久了有点疲惫。
下课之后,她抱着书本,独自往图书馆走。
A大图书馆是一栋六层的建筑,外墙是浅灰色,庄重大气。进门要刷校园卡,里面冷气适宜,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的沙沙声和键盘轻轻敲击的声响。一层是大厅和报刊区,二到四层是借阅区,五层六层是自习室。
她先去文学借阅区,在书架之间慢慢走。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望不到头,书本的墨香扑面而来。她抽出一本薄薄的《诗经注析》,指尖拂过泛黄的书页,找了一个靠窗的自习座位坐下。
阳光落在桌面上,她翻开书,一边看,一边构思读书札记的思路。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是夏泯发来的消息:【实验课结束了,我和何烬言、知知往图书馆过来了,你在哪个位置?】
冬绵绵回复了位置,没过十分钟,就看见三个人的身影出现在自习室门口。
林知知放轻脚步,悄悄走到她身边,弯下腰,用气音说:“我们来啦!”
冬绵绵抬眼,对着他们笑了笑,把旁边的空位拉开。
四个人并排坐在一起,各自翻开自己的书。
自习室安安静静。林知知对着现代汉语的课本,小声咬着笔杆,时不时凑到何烬言旁边,指着书上的知识点问他。何烬言耐心给她讲解,声音压得很低。
夏泯打开电脑,敲代码,屏幕的微光落在他脸上。偶尔他停下,侧过头看一眼旁边的冬绵绵。她垂着眼,认认真真在本子上写札记,侧脸柔和,睫毛长长的。
他悄悄拿出手机,对着她的侧影,轻轻拍了一张照片,没有发出声音,然后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自己的编程习题。
冬绵绵写到一半,停下笔,揉了揉眉心。
夏泯立刻察觉到,低声问:“头不舒服?”
“一点点胀,没事。”冬绵绵摇摇头,“可能盯着文字太久了。”
“休息一会,别看了。”夏泯把她手里的笔轻轻拿下来,“我们去外面走廊站一会,吹吹风。”
“不用,很快就好了。”
“听话。”夏泯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冬绵绵只好跟着他起身,走到自习室外的走廊。走廊外面是大片的草坪,有几只麻雀落在草地上蹦跳。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吹散了沉闷。
夏泯站在她身侧,看着她的脸色:“是不是今天看书太久了?”
“应该是。”冬绵绵笑了笑,“我总觉得,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安安稳稳看书的日子了。高三的时候,看书都是为了做题,现在可以慢慢读,慢慢感受。”
夏泯垂眸看着她:“以后我们有很多这样的日子。只要你想,我们可以经常来图书馆。”
冬绵绵抬眼望他,眼底盛着温柔:“夏泯,有时候我会觉得很不真实。从高二分班,到高考,到现在一起在A大,好像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不是梦。”夏泯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我在这里,知知和何烬言也在这里。”
走廊远处,林知知探出头,看见他们两个靠在窗边说话,悄悄拉了拉何烬言的袖子,示意他不要过去打扰。何烬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唇角微扬,重新坐回去看书。
他们在走廊吹了几分钟风,冬绵绵的胀感慢慢褪去,两个人才重新回到自习座位。
一直待到傍晚,夕阳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洒进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差不多该去吃晚饭了。”林知知合上课本,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坐了一下午,我的腰都酸了。”
“走,去二食堂,听说二食堂的糖水铺上新了芋圆。”冬绵绵合上书。
“芋圆!我要吃!”林知知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一行人收拾好书本,离开图书馆。傍晚的校园格外热闹,下课的学生成群结队,路边的社团已经开始提前布置招新摊位,搭帐篷、贴海报,五颜六色的横幅挂在道路两旁,上面写着各个社团的名字。
“后天就是招新啦,看起来好热闹。”林知知边走边看,“话剧社的海报我看见了,画得好好看。”
“到时候我们慢慢逛。”何烬言说。
晚饭在二食堂,四个人点了饭菜,最后每人买了一碗芋圆糖水。甜丝丝的,芋圆Q弹,糖水冰冰凉凉,刚好驱散一下秋日傍晚残留的燥热。
吃完晚饭,他们没有立刻回宿舍,沿着人工湖散步。湖面映着晚霞,粉橙交织,风掠过水面,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波纹。
“对了,”冬绵绵忽然开口,看向林知知,“话剧社面试会不会很难?”
“我也有点紧张。”林知知挠挠头,“听说要即兴表演,还要自我介绍。我从来没有上台演过戏,万一紧张到忘词怎么办。”
“就算没选上也没关系。”何烬言看着她,“你喜欢就去试试,不用给自己压力。”
“嗯!”林知知点点头,“就算进不去,我也可以去看他们排练。”
夏泯侧过头,低声和冬绵绵说话:“文学社的面试一般是提交一篇短文,你之前写的随笔就可以。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看看。”
“我自己先写吧。”冬绵绵笑着说,“这是我想交给文学社的东西,想保留原本的样子。”
“好,我尊重你。”
天色慢慢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落在湖面。他们沿着湖走了整整一圈,才互相道别,各自回宿舍。
回到402宿舍,苏晓和陈玥已经回来了,正坐在书桌前整理今天的课堂笔记。
“绵绵,你回来啦?今天在图书馆待得久吗?”苏晓抬头问她。
“嗯,和知知他们一起自习。”冬绵绵把书本放在桌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对啦,后天社团招新,我们宿舍要不要一起去逛?”陈玥问,“我打算报摄影社,想多拍一拍校园。”
“好呀,我们可以一起。”冬绵绵应声。
她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开始写周老师布置的读书札记。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进来,梧桐叶沙沙作响。她慢慢写,写下自己读《蒹葭》的感受,写那种隔着水雾的、遥遥相望的心动。
写着写着,手机弹出来一条消息,是夏泯发来的:【回宿舍了吗?有没有不舒服?】
冬绵绵指尖敲字:【已经到宿舍啦,很好,没有头晕,正在写札记。】
没过几秒,夏泯的消息回来:【不要写太晚,十一点之前休息,别熬到后半夜。】
【知道啦,不会熬夜的。】
她放下手机,继续往下写,笔尖在纸上安静游走。
接下来的两天,课程按部就班地推进。
古代文学、文学理论、现代汉语,一门门课程铺开,作业慢慢多起来。林知知每天抱着现代汉语的课本啃,偶尔对着复杂的语法规则愁眉苦脸,一到自习时间就拉着何烬言去图书馆,一点点弄懂难点。
夏泯的高数和编程难度逐步上升,常常要泡在实验楼写代码,有时候会遇到bug,对着屏幕琢磨很久。但不管多忙,他每天都会抽空找冬绵绵,中午一起吃饭,晚上发消息叮嘱她好好休息。
冬绵绵的状态一直很平稳,很少再出现明显的眩晕。她渐渐放下心底的那块石头,偶尔会忘了之前体测晕倒、研学路上掉队的那些难受时刻,只觉得自己是真的慢慢好起来了。
周五下午,社团招新正式开始。
大广场上密密麻麻搭满帐篷,彩色横幅随风飘动,各个社团的学长学姐热情地招呼路过的新生,喇叭声、笑声、介绍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
“好多人啊。”林知知站在广场入口,惊叹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紧紧攥着何烬言的胳膊。
“我们慢慢逛,先去话剧社。”何烬言顺着她的心意。
四个人顺着帐篷一排一排往前走。动漫社、吉他社、辩论队、摄影社、志愿者协会……各种各样的社团让人眼花缭乱。苏晓和陈玥跟他们汇合之后,一行人变成六个,说说笑笑地穿梭在帐篷之间。
走到话剧社的摊位前,海报做得十分精致,上面贴着往年话剧演出的剧照。负责招新的学姐笑着迎上来:“同学,要不要报名话剧社?我们秋季有新剧排演,现在招演员、幕后、场务。”
“我想报名演员。”林知知眼睛亮晶晶的。
“可以呀,先填报名表,明天下午来面试。”学姐递过来一张表格和笔。
林知知趴在桌边认真填信息,何烬言站在她旁边,安静看着她。
冬绵绵在一旁看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夏泯站在她身侧,低声问:“要不要去文学社?就在前面。”
“嗯。”
和林知知他们说好,等逛完再汇合,冬绵绵和夏泯往前走到文学社的帐篷。
文学社的摊位安静很多,没有喧闹的喇叭,桌上摆着厚厚的刊物,都是往届社员自己写的文集。学长温和地问她:“同学,想报名吗?我们需要交一篇文字作品,散文、小诗、随笔都可以。”
“我想报名。”冬绵绵点头,“我回去整理一篇随笔,明天发给招新群里。”
“好,这是报名表,还有我们的群二维码。”学长递过来一张淡青色的书签,“这个是社团的小礼物。”
冬绵绵接过书签,上面印着一句诗:“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她很喜欢,小心收进笔记本里。
夏泯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很适合你。”
“是吗?”冬绵绵低头看着书签,弯起眼睛。
他们继续逛,夏泯在计算机协会的摊位登记了信息,打算加入编程社团。何烬言最后报了校辩论队,他逻辑清晰,面试的时候很顺利。
苏晓和陈玥如愿加入摄影社,还拿到了定制的徽章。
逛到夕阳斜斜往下沉的时候,大家才逛完所有感兴趣的摊位。
“今天收获满满!”林知知晃了晃手里的报名表,“明天话剧社面试,我现在有点紧张。”
“紧张也没关系,正常发挥就好。”冬绵绵安慰她,“你声音很好听,肯定没问题。”
“借你吉言啦!”林知知笑起来,转头看向何烬言,“明天面试你要不要在外面等我?”
“好,我等你。”
夏泯看向冬绵绵:“你的随笔什么时候写?要是写起来累,不要硬撑。”
“今晚慢慢写,不会写很久的。”冬绵绵说。
当天晚上,冬绵绵回到宿舍,坐在书桌前,打开文档。她没有写华丽繁复的文字,写的是高中那些细碎的时光,是梧桐树下并肩走路的人,是冰岛夜空流动的极光,是摩天轮最高点落下的那个吻。文字温柔克制,藏着她心底所有柔软的念想。
写完之后,她通读一遍,稍微修改了几处,发到文学社的招新群里。
发完消息,她给夏泯发了一条:【随笔交上去啦。】
没过一会,夏泯发来消息:【早点休息,不要熬夜。明天上午没课,我们可以去食堂吃早茶窗口。】
【好。】
第二天上午,没有早八,四个人慢悠悠起床,去食堂吃早茶。蒸笼掀开,热气腾腾,虾饺、烧麦、奶黄包,香气扑鼻。
林知知心里一直惦记着下午的话剧面试,吃饭的时候都有点心不在焉。
“别一直想着面试。”何烬言给她夹了一个烧麦,“放轻松,就算发挥不好,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知道,可是控制不住紧张。”林知知吐了吐舌头。
下午两点,话剧社面试开始。地点在大学生活动中心的小排练厅。
冬绵绵和夏泯陪着何烬言一起在排练厅外面的长椅上等。玻璃门里面,时不时传出里面同学自我介绍、即兴表演的声音。
大概四十分钟之后,林知知推门走出来,脸上带着一点红,呼吸微微急促。
“怎么样?”冬绵绵立刻迎上去。
“不知道……”林知知挠挠头,“即兴表演抽到的是和久别重逢的朋友对话,我感觉我有点放不开。”
“我觉得你可以。”何烬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表达的时候很自然。”
没过多久,负责面试的学姐出来,笑着喊林知知的名字:“恭喜你,录取啦。”
林知知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惊喜地睁大眼:“真的吗?”
“嗯,你的音色很好,共情力不错,我们打算让你试一下秋季剧里的女配角。”
“太好了!”林知知开心地转身抱住何烬言,“我进啦!”
何烬言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冬绵绵看着他们,由衷地为林知知高兴。夏泯站在她身侧,悄悄牵住她的手。
“看,她如愿了。”夏泯低声说。
“嗯,真好。”冬绵绵笑着。
当天傍晚,文学社的录取通知也发了出来,冬绵绵顺利入选。
消息弹出来的时候,她正在图书馆看书。夏泯坐在她旁边,看见她嘴角上扬,轻声问:“过了?”
“嗯。”冬绵绵点头,“以后可以和社团里喜欢文字的人一起交流。”
“恭喜。”夏泯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周末文学社有第一次见面会,要不要我陪你过去?”
“可以呀。”
日子就这样平稳地往前走。
课堂、图书馆、社团、食堂,构成了他们大学最初的日常。
林知知每周要去话剧社排练,常常傍晚泡在排练厅,何烬言每次都陪着她,等她排练结束,一起回宿舍。有时候排练到很晚,何烬言会提前买好温热的奶茶,在排练厅门外等她。
夏泯的编程社团活动很多,经常跟着学长做项目,偶尔会带着冬绵绵去社团的活动室,让她坐在一旁看书,他忙自己的事情。活动室里的男生大多都认识冬绵绵,看见她,总会笑着和夏泯打趣两句。
冬绵绵的文学社见面会很愉快,认识了一群同样喜欢文字的同学。大家一起聊诗歌、散文,分享自己写的稿子,氛围安静舒服。
有一次,文学社组织读书分享会,主题是关于遗憾与奔赴。冬绵绵上去发言,声音轻轻的,讲自己读《诗经》的感受,讲那些隔着岁月的、没有说出口的温柔。
她站在小小的讲台上面,目光下意识扫过台下,一眼看见坐在后排的夏泯。他安安静静坐着,目光落在她身上,专注又温柔。
分享会结束之后,夏泯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瓶温水。
“讲得很好。”
“真的吗?”冬绵绵有点不好意思。
“嗯,我听得很认真。”夏泯笑了笑,“你站在台上的时候,很好看。”
冬绵绵的脸颊微微发烫,低下头,小声说:“别夸我啦。”
日子看似一切顺遂,可有些细碎的伏笔,依旧悄悄埋在平静的日常之下。
有一次,他们四个人在图书馆自习到傍晚,收拾书本准备离开。冬绵绵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笔,起身的一瞬间,一阵眩晕猛地袭来。
眼前猛地发黑,天旋地转,她下意识扶住旁边的书桌,指尖攥紧了桌沿。
“绵绵!”夏泯几乎是立刻察觉到她不对劲,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声音一下子绷紧,“怎么了?又头晕了?”
冬绵绵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眼前的黑影才慢慢散去。她喘了口气,轻轻摇头:“没事,就是起身太快了,有点低血糖。”
林知知也慌了,连忙从包里摸出水果糖,拆开糖纸递到她嘴边:“快吃糖!是不是今天下午看书太久,没好好吃饭?”
“我没事,别担心。”冬绵绵含住糖,甜味慢慢在口腔散开,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就是一下子站起来供血不足,以前也偶尔会这样。”
何烬言看着她苍白了一瞬的脸色,眉头微蹙:“还是要多留意,不要总是不当回事。”
“我知道。”
夏泯扶着她,慢慢走到图书馆外面的长椅坐下,让她靠着休息。他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背,感受她平稳下来的呼吸,眼底的担忧藏不住。
“绵绵,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夏泯的声音很低,“军训的时候你一直没事,我以为已经好了,可是刚刚这个样子,和之前在研学路上、体测的时候很像。”
冬绵绵抬眼看他,轻声安抚:“真的只是起身太快了,我最近作息都很规律,没有熬夜,应该没有大事。”
她心里其实隐隐有一丝说不清的不安,但是她不愿意打破现在这样圆满的生活。好不容易和喜欢的人、最好的朋友一起考上A大,刚刚开启美好的大学,她不想因为一点反复的头晕,就陷入恐慌。她下意识地选择说服自己,只是小问题。
夏泯看着她眼底的回避,没有继续逼她,只是低声说:“以后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不舒服,第一时间和我说,不许自己扛着。如果之后再频繁发作,我们去校医院好好检查一次,好不好?”
冬绵绵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好。”
林知知坐在旁边,担忧地看着她:“绵绵,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我真的很怕你像上次体测那样晕倒。”
“我会注意的。”
那天之后,夏泯盯得更紧。每天提醒她按时吃饭,随身给她备着糖和温水,不让她长时间低头看书。自习的时候,每隔四十分钟就会拉着她起来走动,远眺放松。
冬绵绵尽量配合,只是那一阵眩晕来得快,去得也快,过后和常人没有两样,久而久之,她心底那点不安又慢慢淡下去。
十月悄然而至,秋意越来越浓。校园里的梧桐叶子慢慢染上浅黄,风一吹,金黄的叶子漫天飞舞,落在路面、草坪、长椅上。
话剧社的第一次正式排练进入关键阶段,林知知越来越忙,经常晚上排练到九点多。何烬言风雨无阻,每次都在排练厅门外等她。
这天晚上,排练结束,林知知走出大厅,看见何烬言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杯热芋圆。
“结束啦。”何烬言把芋圆递给她,“今天排练顺利吗?”
“还好,就是台词有点长,我背了好久。”林知知接过,吸了一口温热的糖水,“绵绵和夏泯呢?他们今天没来。”
“夏泯说绵绵下午在文学社写完稿子之后,头有点闷,他们先回宿舍休息了。”
林知知的心一下子提起来:“又不舒服了?要不要我过去看看她?”
“夏泯让她躺着休息,说先观察看看,不严重。”何烬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先不要过去打扰,等晚点问问情况。”
林知知点点头,心里还是放不下。
另一边,桂园宿舍。
冬绵绵躺在床上,闭着眼,太阳穴突突地发胀。夏泯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把湿毛巾叠好,轻轻敷在她的额头。
“有没有好一点?”
“好多了,没有刚才那么闷了。”冬绵绵睁开眼,看向他,“是不是我太娇气了,总是动不动就头晕。”
“不是娇气。”夏泯的声音很沉,“身体在给你发信号,只是你一直不愿意重视。”
冬绵绵看着他,沉默了很久,轻声说:“夏泯,我有点害怕。我怕查出来不好的事情,怕现在这样的日子被打破。”
这句话很轻,带着藏在心底的惶恐。
她太贪恋现在的一切了。和夏泯安稳相爱,和林知知、何烬言朝夕相伴,在喜欢的大学里读书,有热爱的文字,有看得见的未来。她不敢想象,如果这份安稳被打碎,会是什么样子。
夏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指尖温暖有力。
“我知道你害怕。”他低声说,“可是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我都会陪着你,知知和何烬言也会。我们不会丢下你。”
冬绵绵的眼眶微微发热,她别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没有说话。
夏泯没有继续劝说,只是安静坐在一旁陪着她,时不时换一下毛巾,给她倒温水。
夜色慢慢沉下来,宿舍里另外两个室友轻手轻脚,生怕吵到她。
过了很久,冬绵绵的情绪平复下来,转过身看向夏泯:“我听你的。如果之后还反复不舒服,我们就去校医院,再不行就去外面的大医院检查。”
“好。”夏泯眼底浮起一点释然,“慢慢来,不用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林知知发来消息,问绵绵情况怎么样。夏泯回复,说已经缓和很多,让她不用担心。
林知知很快回过来:【那就好,明天早上我给她带早餐,清淡一点的粥。】
窗外的秋风穿过梧桐枝桠,沙沙作响。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银线。
冬绵绵靠在枕头上,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夏泯。少年的轮廓在昏暗的灯光下柔和安静。她心里清楚,这层平静之下,藏着她不敢触碰的隐患。只是此刻,她还想抓住眼前的温柔,再多走一段路。
夏泯察觉到她的目光,俯身,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别想太多,先好好休息。”
“嗯。”
日子依旧继续往前走,上课、社团、自习,秋日的A大被层层叠叠的黄叶包裹,每一天都温柔明亮。只是所有人心底,都悄悄悬着一根看不见的弦。
林知知的话剧排练越来越顺利,距离正式演出越来越近;何烬言在辩论队打新生赛,拿到了不错的成绩;夏泯跟着编程社团完成了第一个小项目;冬绵绵在文学社发表了第一篇短文,收到很多好评。
他们四个人,都在各自的轨道上慢慢发光,像所有普通又热烈的大学生一样。
只是那根埋在深处的伏笔,没有消失,只是安静蛰伏,等待着某一天,猝不及防地破土而出。
这天傍晚,四个人一起走在铺满梧桐落叶的大道上,脚下踩着枯黄的叶子,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响。
林知知挽着何烬言的胳膊,叽叽喳喳说着话剧彩排的事情:“下周就要联排了,导演说我们这个剧目,结尾会有一段很温柔的独白。”
何烬言耐心听着,时不时应一句。
夏泯走在冬绵绵身侧,和她并肩,脚步放得很慢。他侧过头看她,轻声问:“今天一整天,头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冬绵绵对着他笑,伸手牵住他的手,“今天很好。”
夕阳落在他们四个人身上,把四道影子叠在一起,长长地延伸向道路尽头。
风卷起金黄的梧桐叶,在空中盘旋一圈,轻轻落在冬绵绵的发梢。
她抬手,把叶子摘下来,捏在指尖,看向身边的三个人。
“真好啊。”她轻声说。
夏泯握紧她的手,眼底盛满温柔。林知知转过头,笑着看向她,眼睛亮晶晶的。何烬言的目光落在林知知身上,安静而包容。
秋日的风漫过A大的梧桐林,少年少女的故事,还在缓缓向前走。只是没有人知道,这份触手可及的美好,还能停留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