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冬》萌萌呓雨

22、晴日旋木马 成绩查询通

　　成绩查询通道开放的前一夜，城市里的风都好像悬着，落不下来。

　　冬绵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都没有睡着。窗帘拉得严实，只漏进来一点路灯渗进来的淡橘色微光，落在书桌堆叠的习题册边角上。那些卷子，她考完之后一直没有收拾，就那样安安静静堆在原地，像是把高三一整年紧绷的时光，原封不动封存了下来。

　　她侧过身，摸过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按亮，时间已经快要凌晨一点。群聊的消息停留在十几分钟前，林知知发了一句，我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分数。后面跟着何烬言回的一个简单的表情，夏泯没有说话，头像安安静静灰着。

　　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冬绵绵没有发消息。她知道，不止是她，他们四个人，大概谁都没有办法踏踏实实入眠。

　　高考那一场考试交卷之后，所有的尘埃都没有落定。之前江边的闲谈、甜品店里规划的短途旅行、还有她和夏泯、林知知和何烬言，在高考结束之后，已经坦然走到一起的心意，全都悬在成绩这一道关口后面。

　　他们四个，两两成对，悄悄开始了属于十八岁之后的恋爱。没有大肆声张，没有刻意和旁人说起，只是四个人彼此心知肚明，默契地守着这份刚刚发芽的温柔。

　　她缓缓闭上眼睛，太阳穴轻轻发胀。最近这几天，头晕发作的次数少了很多，就算偶尔有一点发沉，也只是转瞬即逝，没有像之前那样眼前发黑、站不稳。

　　冬绵绵心里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她更加笃定，之前反反复复的不舒服，真的就只是高三长期透支、精神绷得太紧带来的后遗症。现在考试结束，不用早起早读，不用熬夜刷题，不用对着文综大题反复背诵，整个人慢慢松弛下来，身体自然就在慢慢好转。

　　“等志愿填完，我们去游乐园，好好玩一天。”她小声对着黑暗里自言自语，是之前和林知知约好的计划。

　　想到游乐园，想到可以和夏泯并肩站在阳光下，她嘴角不自觉往上扬了扬。

　　灯光、旋转木马、飘在半空的彩色气球，还有冰镇汽水，喧闹的人声。好像只要踏进那个大门，所有关于考试、分数、未来的忐忑，都会暂时被隔绝在外。

　　不知道过了多久，困意才慢慢裹上来，她迷迷糊糊睡过去。

　　梦里没有卷子，没有答题卡，只有一片明亮的阳光，四个人并排走在游乐园的步道上，林知知挽着何烬言的胳膊，而夏泯牵着她的手，很近，掌心温热。

　　闹钟没有设置。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直直扎进房间，落在她眼皮上。冬绵绵猛地睁开眼，一瞬间还有点恍惚，愣了好几秒，才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查分的日子。

　　她一下子坐起来，心跳砰砰地撞着胸腔。

　　手忙脚乱摸过手机，屏幕上面跳出好几条消息。最先发来的是林知知，早上七点多就发了一连串消息。

　　【绵绵绵绵，你醒了没有！】
　　【我醒了，我妈比我还紧张，一大早就在客厅来回走。】
　　【我不敢自己查，我手都在抖。】
　　【何烬言说他也有点慌。】
　　【夏泯刚刚回我消息了，他说他随时都可以。】

　　冬绵绵看着一行行文字，指尖轻轻发抖，她打字回复：【刚醒，我也有点慌，我们约在哪里一起查？】

　　消息发送出去没几秒，林知知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绵绵！”林知知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紧张，隔着听筒传过来，“我们要不要去商业街那家书店？二楼有休息区，位置宽敞，我们四个凑在一起查，一个人查太吓人了。”

　　“可以。”冬绵绵轻声应着，“我洗漱收拾一下，大概四十分钟之后到。”

　　“好嘞！我跟何烬言说一声，再通知夏泯，我们在书店门口碰面。”

　　挂断电话，冬绵绵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卫生间镜子前面，她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脸色算不上红润，但是比高考结束那几天好看很多，没有那种泛着青白的疲惫感。她试着轻轻晃了晃脑袋，没有熟悉的眩晕感涌上来。

　　你看，果然在变好。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简单洗漱，换了一件浅米色的短袖，搭配一条浅蓝的牛仔短裤，头发松松扎成低马尾。走出房间的时候，父母正在客厅收拾早餐。

　　“醒啦？”妈妈抬眼看她，语气小心翼翼，“今天出成绩，要不要我们陪你一起？”

　　“不用啦，妈，我和知知他们几个约好了一起查。”冬绵绵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口，“大家一起，压力小一点。”

　　“也好。”爸爸从旁边递过来一个面包，“别太紧张，不管考成什么样，尽力就够了。”

　　“我知道。”冬绵绵咬了一口面包，心里暖暖的。

　　快速吃完早餐，她背上帆布包出门。阳光铺在街道上，路边的香樟树叶长得繁盛，层层叠叠的绿，风一吹，叶子哗啦哗啦响。夏天已经稳稳地落在这里了。

　　她走到公交站台，等车的时候拿出手机，点开和夏泯的对话框。

　　【我准备出门去书店了，一会儿见。】

　　发送出去，很快收到回复。

　　【我已经在路上，大概十分钟到书店。路上慢一点，注意身体。】

　　简简单单一句话，冬绵绵看着屏幕，耳尖微微发热。指尖无意识摩挲屏幕，想起高考结束那晚，晚风底下，两个人委婉道出心意，确定关系的时刻。

　　她把手机收起来，公交车刚好到站，抬脚上车。

　　二十分钟之后，商业街的书店就在眼前。

　　远远的，她就看见书店门口站着三道熟悉的身影。

　　林知知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手里攥着手机，不停踮脚往马路这边张望。何烬言站在她身侧，穿简单的黑色T恤，身形挺拔，目光温和，很自然地抬手帮她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碎发，低声和她说几句话安抚她。夏泯站在另一边，背着双肩包，看见冬绵绵走过来，视线立刻落过来，朝她轻轻扬了扬手，等她走近，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腕。

　　“绵绵！这里！”林知知一眼看见她，立刻挥着手跑过来。

　　“我来啦。”冬绵绵被夏泯牵着，脚步轻快地走过去。

　　“终于齐了，我们进去吧。”何烬言开口，目光扫过冬绵绵的脸，细细打量了一下，“今天看着状态不错，没有头晕？”

　　“嗯，好多了，这几天几乎没有晕过。”冬绵绵笑着回答，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夏泯，“我估摸着，就是之前备考太累了，现在放松下来，慢慢就恢复正常了。”

　　夏泯的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眼底依旧藏着一丝没有完全散去的顾虑，只是没有在这个所有人都紧张的时刻再提起那些让人不安的事情。

　　“那就好。”林知知挽住冬绵绵另外一边胳膊，往书店里面走，“快，二楼休息区，我昨天提前来看过，那里人少，桌子很大，我们四个人刚好坐一桌。”

　　书店里面安安静静，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还有翻书的沙沙声。沿着楼梯走上二楼，休息区的位置空空荡荡，只有零星几个看书的人。他们选了靠窗的一张长桌，依次坐下。

　　桌子很大，四个人分开两边，两两相对。林知知挨着何烬言，冬绵绵挨着夏泯，坐下的时候，夏泯的手悄悄放在桌下，轻轻扣住她的手。

　　林知知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指尖反复摩挲手机壳，呼吸都放轻了：“通道好像还有十几分钟才开放，我心脏跳得好快，我都不敢想象等会儿看到分数是什么感觉。”

　　“我也紧张。”冬绵绵把手机放在自己面前，指尖轻轻搭在屏幕上，被夏泯握在掌心的那只手安稳了不少，“之前考完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已经放平心态了，可是真到这一天，还是控制不住地慌。”

　　何烬言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热闹的街景，声音平稳：“紧张是正常的，毕竟这一场考试，决定我们接下来要去往哪里。”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冬绵绵下意识看向他。她还记得，当初何烬言家里出事，消沉颓废，差点放弃继续读书。他能稳稳坐到这里，等着查高考成绩，能牵着林知知的手走到现在，已经是跨过了一道很难跨过去的坎。

　　林知知顺着冬绵绵的视线看向何烬言，眼底带着柔软，指尖在桌下悄悄勾了勾何烬言的手指：“是啊，你能走到今天，真的很不容易。”

　　何烬言和她对视一眼，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多亏你们一直拉着我，也多亏有你。”

　　夏泯低头看向身侧的冬绵绵，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不用给自己太大负担。不管最后分数是高是低，都不是终点。我们之前说好的，志愿优先选自己合适的路。”

　　“我记得。”冬绵绵点点头。

　　“但是说实话，”林知知忽然开口，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我心里偷偷有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冬绵绵好奇地看向她。

　　林知知抿了抿唇，看了看身侧的何烬言，又看看对面牵着手的两个人，最后落回冬绵绵脸上，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这个愿望太大，一说出来就会落空：“我希望，我们四个，能考上同一所大学。”

　　这句话一说出来，桌子旁边瞬间安静了一瞬。

　　冬绵绵的心跳猛地跳快了一拍。这个想法，她不是没有在深夜里偷偷想过，只是她不敢奢望。文科和理科，分数线不一样，可选专业不一样，四个人两两一对，想要凑到同一所大学，太难了。

　　何烬言沉默了几秒，低声开口：“我也想。”

　　林知知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真的吗？”

　　“嗯。”何烬言看着她，目光温柔，“如果有机会，我不想和你分开，也不想和他们两个分开。”

　　夏泯侧头看向冬绵绵，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我也一样。如果分数允许，我愿意往同一个学校靠拢。”

　　冬绵绵看着眼前三个人，心里一下子涨得满满的，又酸又暖。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回握住夏泯的手：“我也是。如果可以，我想继续和你们在一起。”

　　这个约定，轻轻落在夏日的风里。他们都清楚，这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要看分数，要看学校的招生计划，要看文理科的名额，要看许许多多不受他们掌控的因素。可是此刻，四个人心里，都悄悄埋下了同一个期待。

　　“要是真的能在一个大学，那也太幸福了。”林知知撑着下巴，开始畅想，“以后我们可以继续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泡图书馆，周末约着出门逛，不用隔着很远，只能在手机上面聊天。”

　　“还可以一起去操场散步。”冬绵绵跟着她的话往下想，指尖和夏泯十指相扣，“以后大学的图书馆，应该比高中的大很多吧。”

　　“工科和计算机的实验室离文科教学楼很远也说不定。”夏泯淡淡笑着，“但只要在同一个校园，想见一面，总是方便的。”

　　何烬言低声补充：“我学自动化，知知学汉语言，绵绵偏向历史或者师范，你读计算机。四个方向完全不一样，但是能在同一个校园里面，已经很好了。”

　　他们聊着，时间一点点往前挪。手机上面，不少同学在班级群里刷屏，说通道快要开放了。

　　林知知猛地坐直身子：“来了来了！群里说可以进去查了！”

　　气氛瞬间重新绷紧。

　　四个人都低下头，各自点开查分页面。页面加载的时候，转圈圈的加载图标，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冬绵绵盯着屏幕，手心微微出汗，夏泯的手一直稳稳握着她，给她一点支撑。她深吸一口气，一遍一遍在心里默念，不要紧张，不要紧张。

　　页面终于加载完成，输入准考证号、身份证号，验证码。

　　她指尖点下查询按钮。

　　屏幕跳转的那一瞬间，她屏住呼吸，目光落在那一串数字上面。

　　视线扫过总分，冬绵绵愣住了。

　　比她预估的分数，要高出不少。

　　她呆呆坐在椅子上，好几秒没有说话，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绵绵？怎么样？”林知知最先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凑过来，小声问，“是不是不太理想？”

　　冬绵绵慢慢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热，嘴角一点点扬起来：“比我预估的高很多。”

　　“真的？！”林知知一下子开心起来，“太好了！”

　　她转头看向何烬言，何烬言刚刚看完自己的分数，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积压很久的阴霾散了大半：“我发挥得比模考要好。”

　　轮到林知知，她咬着牙，点下查询，看清分数之后，捂住嘴，压抑地低呼一声：“哇，我居然够得上我之前看好的那所综合性大学！”

　　最后是夏泯。

　　夏泯安静看了几秒屏幕，抬眼看向他们三个，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我的分数，也够。”

　　四个人互相报了分数，对照着之前一起搜集过的那所综合大学往年的分数线。

　　一遍一遍核对，对照文科投档线、理科投档线，对照各个专业往年的录取位次。

　　空气里慢慢浮起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

　　林知知最先叫出声，压低了声音，怕打扰书店里其他人：“天……我们四个的位次，全都够得上A大！”

　　冬绵绵的心脏砰砰直跳，她反复看着位次表，一遍一遍确认。

　　A大，省内一所名气很好的综合性大学，文科、理科专业齐全，校园很大。有汉语言、历史、师范方向，也有计算机、自动化这类工科专业。往年分数线不低，他们之前只是远远看过，不敢奢望四个人同时够线。

　　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

　　“我们四个，都有机会报A大。”冬绵绵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还不敢相信。

　　“不是有机会。”夏泯看着她，声音清晰，“只要志愿填报稳妥，服从专业调剂，我们很大概率，都能被录取。”

　　林知知激动得抓住冬绵绵另外一只手，指尖都在轻轻发抖：“我们真的可以一起去同一个大学吗？我之前以为这只是空想！”

　　“不是空想了。”何烬言看向林知知，眼底是难得明朗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只要我们志愿都填A大，我们就有机会继续在一处。”

　　喜悦像温水一样，慢慢裹住四个人。之前所有刷题的苦、备考的煎熬、何烬言那段灰暗的日子、冬绵绵一次次头晕硬扛的时刻，好像在这一刻，都有了沉甸甸的回报。

　　“那我们填志愿，就一起填A大好不好？”林知知抬头看向另外三个人。

　　“我同意。”冬绵绵立刻点头。

　　“我没有意见。”何烬言应下。

　　夏泯看向冬绵绵，目光温柔：“我跟着你们一起报。”

　　这个决定，就这样在书店二楼靠窗的桌子旁边，敲定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就是漫长又细致的志愿填报工作。

　　他们约了好几次，一起坐在书店的休息区，翻厚厚的志愿填报指南，打开A大的官网，翻看各个学院的介绍，看专业课程，看校区分布，看宿舍条件。

　　A大只有一个主校区，所有学院都在同一个校园里面，不用分校区。

　　“太好了，不用分开到别的校区。”林知知翻着学院分布图，指着屏幕，“汉语言文学在人文学院，在校园东区。”

　　她转头看向冬绵绵：“绵绵，你想报历史师范，历史学院也在东区，我们两个教学楼离得很近！”

　　“真的？”冬绵绵凑过去看屏幕，眼睛亮起来，“那我们以后上课，说不定还能一起约着去食堂吃早饭。”

　　“嗯！”

　　夏泯滑动鼠标，点开计算机学院的页面：“计算机学院在西区，离图书馆很近。”

　　何烬言看着自动化专业的介绍：“自动化和计算机学院挨着，西区那一片都是工科楼。”

　　“东区文科，西区工科，中间隔着一个大图书馆和中心湖。”林知知比划着地图，“走路大概二十分钟，想见一面很方便。”

　　“周末可以约在中心湖边上看书。”冬绵绵笑着说。

　　他们一点点敲定各自的第一志愿。

　　林知知：A大，汉语言文学。
　　冬绵绵：A大，历史学（师范方向）。
　　何烬言：A大，自动化。
　　夏泯：A大，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全部第一志愿，都是A大。

　　填志愿的系统开放当天，他们依旧约在书店。

　　四个人并排坐着，一个一个在系统里面填上志愿信息。填完，反复核对，确认学校代码、专业代码没有填错。

　　“我填好了。”林知知长长呼出一口气，点下保存，下意识往何烬言身边靠了靠。

　　“我也好了。”何烬言紧跟着。

　　冬绵绵仔细检查两遍，确认无误，指尖落在鼠标上。她停顿了一瞬，抬头看向身侧的夏泯。夏泯正看着她，朝她轻轻点头。

　　冬绵绵按下保存。

　　“我也填完了。”

　　最后是夏泯，他确认信息，保存提交。

　　志愿提交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的时候，四个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悬了很久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志愿提交之后，就只能等录取通知了。”林知知靠在椅背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该好好放松一下了！之前说好的，等志愿填完，去游乐园！”

　　“对，游乐园！”冬绵绵眼睛一亮，想起之前的约定。

　　“什么时候去？”何烬言看向林知知。

　　“就明天吧！”林知知兴致勃勃，“明天天气很好，没有大雨，气温也合适。我们早点出发，玩一整天，晚上还能看游乐园的烟花。”

　　“可以。”夏泯侧过头看向冬绵绵，轻声问，“你身体扛得住吗？要是玩久了头晕，我们随时停下来休息，不要硬撑。”

　　冬绵绵晃了晃脑袋，认真感受了一下，没有一点发沉眩晕的感觉。她笑得很轻松，伸手轻轻挽住夏泯的胳膊：“我没事，最近都很舒服，肯定可以好好玩一天。”

　　“那我们明天早上八点，游乐园大门碰面。”林知知拿出手机，开始规划，“我现在买票，买四张通票，里面项目随便玩。我们可以先去坐旋转木马，然后海盗船，下午去吃游乐园里面的冰淇淋，晚上等烟花。”

　　“安排得满满当当。”冬绵绵笑着听她计划。

　　“好不容易解放了，当然要玩尽兴。”林知知飞快地在手机上下单，“票买好了，明天直接刷二维码进去。”

　　分开的时候，天色已经偏晚。

　　何烬言牵着林知知的手送她回家，夏泯牵着冬绵绵，走在另一条人行道上。晚风轻轻吹过来，卷起路边香樟的落叶。

　　“明天游乐园人应该会很多。”夏泯慢慢走在她身侧，低声开口，“人多嘈杂，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和我说，不要忍着。”

　　“知道啦，你怎么总惦记这个。”冬绵绵侧过头看他，眉眼弯弯，“我真的好多了，你看，这好几天都没有晕过。”

　　夏泯看着她的笑脸，没有再多劝，只是收紧了牵着她的手：“那也不要玩太刺激的项目太久，量力而行。”

　　“好。”

　　走到小区门口，冬绵绵停下脚步。

　　“明天见。”她踮起脚尖，飞快地碰了碰夏泯的脸颊。

　　夏泯的耳尖微微泛红，低声回应：“明天见。晚上早点休息，别兴奋得睡不着。”

　　“我尽量。”冬绵绵笑着和他挥手，转身走进小区。

　　这一晚，冬绵绵确实睡得不错。没有频繁的多梦，没有半夜醒过来太阳穴发胀。

　　第二天一早，她早早起床，换上了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扎好头发，背上小包，里面装着纸巾、矿泉水，还有几颗林知知之前给她的奶糖。

　　七点五十，她到达游乐园大门口。

　　林知知和何烬言已经到了，林知知头上别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发箍，手里拿着四瓶冰水，何烬言站在她身侧，帮她拎着袋子。夏泯紧跟着也到了，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湿巾和备用的遮阳帽。

　　“来啦！”林知知挥挥手，“票都准备好了，我们进去！”

　　检票入园，一跨进大门，游乐园独有的热闹气息扑面而来。

　　色彩鲜亮的城堡立在不远处，欢快的背景音乐循环播放，气球在半空飘着，到处都是笑着奔跑的大人和小孩。路边开满五颜六色的仿真花，售货亭飘着爆米花和烤肠的香气。

　　“哇，好久没有来游乐园了。”冬绵绵站在入口，环顾四周，眼底亮晶晶的，自然而然往夏泯身边靠了靠。

　　“我们先去哪里？”林知知兴致勃勃。

　　“先去旋转木马吧，这个不刺激，我们可以先慢慢适应。”冬绵绵提议。

　　“好！”

　　旋转木马的场地前面排着不算太长的队伍。四个人跟着队伍慢慢往前走，林知知叽叽喳喳和何烬言说着话，何烬言耐心听着，偶尔低头和她说两句。夏泯走在冬绵绵身侧，一直牵着她的手，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脸上，留意她的脸色。

　　排队的时候，有小孩子跑过去，手里举着一大束气球，五颜六色，从他们眼前跑过。

　　“好漂亮。”冬绵绵看着气球，轻声感叹。

　　“等下我们去买。”夏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队伍很快排到他们。

　　旋转木马一排排，雕着精致的花纹，漆成白色和淡金色。

　　林知知挑了一匹白色的小马，朝何烬言招手：“何烬言，我坐这匹！”

　　何烬言走到她旁边那匹，稳稳坐上去。

　　冬绵绵选了一匹偏温柔的浅米色木马，夏泯坐在她斜对面的位置。

　　音乐响起来，木马缓缓升起，一圈一圈慢慢旋转。

　　风拂过脸颊，背景音乐轻快温柔。冬绵绵扶着木马的扶手，抬眼看向对面的夏泯。夏泯也正在看着她，目光穿过转动的光影，安静地落在她脸上。

　　她微微扬起嘴角，朝他笑了笑。夏泯也弯起唇角回应她。

　　旁边的林知知开心地挥手，何烬言看着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一圈一圈，慢慢转着。这一刻，所有关于成绩、志愿、未来的焦虑，全都暂时被隔绝在外。只剩下轻松，和身边人的陪伴。

　　旋转木马停下，他们走下来。

　　“太舒服了！”林知知意犹未尽，“接下来我们去坐海盗船好不好？”

　　“可以。”何烬言点头。

　　“绵绵，你敢坐海盗船吗？”林知知转头问冬绵绵。

　　冬绵绵想了想，之前很久没有头晕，她觉得自己状态很好：“我试试。”

　　“要是害怕，或者不舒服，我们马上下来。”夏泯立刻开口，掌心轻轻捏了捏她的。

　　海盗船的队伍比旋转木马长一点。排队的时候，他们买了爆米花，一桶四个人分着吃，甜甜的奶油香气在嘴里散开。

　　“想想我们以后在A大，东区西区来回跑，会不会迷路？”林知知一边吃爆米花，一边闲聊。

　　“开学有新生导航，还有学长学姐带路。”何烬言说，“实在不行，我们四个一起逛校园认路。”

　　“开学报到那天，我们约着一起去学校好不好？”冬绵绵说，“我们四个人一起去报到。”

　　“好啊！”林知知眼睛一亮，“那简直太酷了，我们四个一起走进大学校门。”

　　“报到之后，还可以一起去看看中心湖，看看图书馆。”夏泯补充，“A大的图书馆是标志性建筑，很大。”

　　“想想就期待。”冬绵绵笑着。

　　海盗船终于轮到他们。

　　四个人坐同一排，林知知挨着何烬言，冬绵绵挨着夏泯。

　　海盗船慢慢启动，先是小幅度摇晃，一点点升高，越荡越高。

　　荡到最高点的时候，失重感一下子涌上来。林知知轻轻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何烬言的胳膊。何烬言不动声色，往她那边靠了一点，让她抓得稳一点。

　　冬绵绵坐在旁边，一开始还觉得新鲜，可是随着海盗船一次次高高荡起，那种失重的感觉反复冲击，她的脑袋慢慢开始发沉。

　　一点点，熟悉的眩晕感，悄悄冒了出来。

　　不是很重，没有到眼前发黑的地步，只是太阳穴闷闷的，视野边缘有一点点发虚。

　　她下意识攥紧身侧夏泯的手腕。

　　夏泯几乎立刻察觉到她指尖的力道不对，侧过头看向她，压低声音：“不舒服？”

　　冬绵绵轻轻摇头，声音很轻：“一点点闷，没事，马上就结束了。”

　　夏泯眉头微蹙，没有强行拉她起来，只是牢牢让她抓着自己的手腕，低声叮嘱：“难受就和我说。”

　　海盗船摇晃了一轮，很快缓缓停下。

　　落地踩在实地上的时候，冬绵绵晃了一下，夏泯立刻伸手稳稳扶住她。

　　“绵绵！”林知知看见她脸色发白，连忙走过来，“是不是晕了？”

　　“一点点，没事，歇一会儿就好。”冬绵绵靠在夏泯的胳膊上，缓了几秒，眩晕慢慢退下去了。

　　“都说了不要勉强。”林知知有点心疼，扶着她走到旁边的长椅坐下，“我们先不玩刺激项目了，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何烬言去售货亭买了一瓶常温的温水，递到冬绵绵手里。

　　“谢谢。”冬绵绵接过水，小口喝了几口。

　　“是不是刚刚海盗船晃的？”夏泯坐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她脸上，“我们接下来不玩过山车、大摆锤这类项目了，好不好？”

　　冬绵绵休息了一会儿，脑袋里面那种闷胀感慢慢消散。她抬眼看他们三个担心的样子，心里有点愧疚：“对不起，扫你们的兴了。”

　　“说什么傻话。”林知知揉了揉她的头发，“你的身体最重要，我们本来就是出来玩的，不是非要玩刺激项目。我们可以去逛园区，去看花车巡游，去买冰淇淋，一样很好玩。”

　　“嗯。”冬绵绵点点头。

　　他们在长椅上坐了十几分钟，等冬绵绵彻底缓过来，才起身慢慢往前走。

　　路上刚好赶上花车巡游。

　　五颜六色的花车缓缓开过来，演员穿着漂亮的服装，跳着舞，向路边的游客挥手。音乐热闹，彩带漫天飘。林知知看得很开心，拿出手机不停拍照，何烬言站在她身侧，帮她举着手机，找角度。

　　夏泯陪着冬绵绵走在后面，步伐放得很慢，手一直牵着她。

　　“刚刚是不是吓到了？”冬绵绵小声问他。

　　“有一点。”夏泯坦诚回答，“我一直怕你突然不舒服。”

　　“但是很快就好了。”冬绵绵说，“我感觉，只是刺激项目带来的短暂不适，不是之前那种毛病。”

　　夏泯没有反驳她，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但愿如此。”

　　他们沿着园区慢慢逛，路过各种各样的小店，看毛绒玩偶，看明信片。林知知挑了四张A大风格的明信片，打算等录取通知书到了之后，四个人各自写一句话送给彼此。

　　中午，他们在游乐园里面的餐厅吃饭。点了炸鸡、意面、水果沙拉，还有四份冰淇淋。

　　冰淇淋是草莓味的，甜丝丝的。冬绵绵小口吃着，心情慢慢放松下来。

　　吃完饭，林知知眼睛亮晶晶的，拉着何烬言的手，转头看向另外两个人：“我们去坐摩天轮好不好？我早就想坐了！”

　　“好啊。”冬绵绵立刻应下来。

　　夏泯看向她，轻声确认：“会不会太高，头晕？”

　　“摩天轮很慢，不会晃的，应该没事。”冬绵绵仰起脸笑，“我想和你一起坐。”

　　夏泯眼底的柔软漫开，点了点头。

　　摩天轮的队伍不算短，四个人并排站着，慢慢往前挪。林知知和何烬言低声说着话，偶尔相视一笑。夏泯和冬绵绵靠在一起，夏泯低头和她闲聊，说着以后大学里面的小事。

　　终于轮到他们，一个座舱刚好容纳四个人。

　　进去之后，林知知很自觉地拉着何烬言坐到一侧，把对面的位置留给冬绵绵和夏泯。

　　座舱门缓缓合上，摩天轮慢悠悠向上爬升，视野一点点开阔起来，整个游乐园的景色都铺在脚下。远处的城市楼房，近处的城堡、绿树，全都尽收眼底。

　　座舱里面安安静静的，只有四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摩天轮一点点升高，地面上的人群慢慢变小，彩色的城堡在阳光下温柔发亮。

　　升到最高点的那一刻，周遭的喧嚣好像一下子隔得很远。风隔着玻璃轻轻吹过来，阳光落在冬绵绵的发梢。

　　夏泯侧过头看向她，眼底的情绪浓得化不开。他微微倾身，轻轻托住她的脸颊，在她柔软的唇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冬绵绵浑身一僵，睫毛轻轻颤了颤，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夏泯退开一点，鼻尖还挨着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认真，混着少年独有的温柔：“绵绵，他们说在摩天轮的最高处亲吻，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冬绵绵的脸颊瞬间烧起来，耳尖红透，心跳砰砰地撞着胸腔。她望着夏泯，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真的吗？”

　　“我想是真的。”夏泯望着她，唇角浅浅扬起，“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旁边的林知知瞥见这一幕，悄悄往何烬言怀里靠了靠，忍住笑意，没有出声打扰他们。何烬言低头看了看怀里面的人，抬手轻轻捂住她的眼睛，眼底带着笑意。

　　摩天轮停在最高点几十秒，才缓缓开始往下落。

　　冬绵绵靠在夏泯肩头，心脏还在不停跳，她悄悄抬手，和夏泯的手指扣在一起。

　　“我也想。”她小声说，“和你一直在一起，还有知知和何烬言，我们四个，一直在一起。”

　　“嗯。”夏泯低声应着，“我们都会的。”

　　摩天轮缓缓往下落，重新回到地面。

　　走出座舱的时候，冬绵绵的脸还是热热的。林知知凑过来，压低声音打趣：“刚刚我看见了哦。”

　　冬绵绵羞得往夏泯身后躲了躲，夏泯抬手护着她，浅浅笑了一声。

　　下午剩下的时间，他们都挑温和的项目玩。小火车、童话馆、4D影院，节奏慢悠悠的，不会有剧烈的晃动。冬绵绵全程都很安稳，没有再出现眩晕。

　　林知知拉着她，在城堡前面拍了好多合照，两对恋人凑在一起，对着镜头笑。照片里，少年少女的笑容明亮，盛着独属于这个夏天的欢喜。

　　时间一点点滑向傍晚。

　　天色慢慢暗下来，游乐园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城堡上面铺满璀璨的彩灯，漂亮得像童话里的世界。

　　“烟花快要开始了！”林知知兴奋地说，“我们去前面的草坪，找个好位置。”

　　草坪上已经坐了很多游客，他们找了一处靠前的位置坐下，两两挨着。

　　天色彻底沉下去，远处的城堡灯光闪烁。

　　忽然，“砰——”的一声，第一朵烟花冲上夜空，在黑夜里炸开，碎成漫天金色的光点。

　　紧接着，一朵又一朵烟花接连升空，红的、蓝的、紫的、粉的，铺满整片夜空。绚烂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忽明忽暗。

　　林知知微微仰头，看着漫天烟花，悄悄往何烬言身边靠了靠。何烬言察觉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冬绵绵仰着头，望着漫天盛放的烟花，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夏泯。夏泯也在看她，烟花的光落在他眼底。

　　她心里很安稳，那些潜藏在身体里的隐患，此刻暂时退到了角落。她固执地以为，只要不再熬夜、不再高压备考，偶尔一点点不舒服，都会慢慢消失。

　　烟花一朵接着一朵，在夜空里盛放。这个夏天，成绩落定，志愿敲定，他们确认了心意，约定好了去往同一所大学，在摩天轮的最高处，许下了关于永远的期许。

　　风卷着烟花炸开之后淡淡的硝烟味，漫过草坪，漫过少年少女滚烫又柔软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