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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风临终点 黑板上的倒 ...

  •   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终于缩到了个位数。

      距离高考,还有六天。

      整个高三年级的氛围,和之前一模、二模、三模的时候又不一样。不再是那种紧绷到时时刻刻要刷题、要追赶的焦灼,而是一种沉甸甸、悬在半空的安静。像走到漫长隧道的出口,光已经遥遥在望,可脚下的路依旧不稳,每个人心里都揣着说不清的忐忑。

      文科B1班在一楼,理科A1班在三楼,两层楼梯隔开的两间教室,共享同一片笼罩全校的、属于高考前夕的低压。

      冬绵绵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袋里新旧两盒治眩晕的药。从上次医务室回来之后,她确实听了所有人的劝告,刻意压下了熬夜的念头。晚上尽量十一点半就放下书本上床,不再抱着手电筒躲在被子里背大题;午饭之后雷打不动趴在桌上午休,不再跑到走廊里抱着提纲背诵。

      林知知盯她盯得很紧。

      “绵绵,这套卷子别刷了。”林知知侧过头,伸手轻轻按住她正要翻开的文综套卷,声音压得很低,“老师昨天说了,最后这几天不建议刷新难题,容易打击心态,只翻看错题和背诵笔记就够了。”

      冬绵绵的笔尖顿在纸页边缘,抬眼看向她。窗外的梧桐叶被盛夏之前的暖风掀得哗哗响,阳光穿过叶片的缝隙落下来,在桌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我就是想把之前漏掉的几道选择题再过一遍。”她声音轻轻的,“心里总觉得还有好多东西没有记牢。”

      “记不完的。”林知知叹了口气,把卷子合上,放到一旁的书堆最底下,“我们已经复习了整整两年多,该掌握的早就掌握了。最后这几天,拼的是心态,不是新知识。你忘了校医当初怎么跟我们说的?你不能再让自己的脑袋持续紧绷。”

      冬绵绵垂下眼睫,没有反驳。

      这段日子,眩晕发作的频率好像稍稍降下去了一点。按时吃药、尽量早睡之后,很少再出现那种眼前骤然发黑、直接站不稳的情况。可那股潜藏的异样,从来没有真正消失。它换了一种更温和的方式蛰伏下来。有时候是安静坐着背书的时候,脑袋里忽然浮起一层薄薄的发飘感;有时候是弯腰捡地上的橡皮,起身一瞬间,视野边缘会短暂地蒙上一层灰雾;还有的时候,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安静静坐着,太阳穴就会慢慢漫开一阵隐隐的钝痛。

      每一次这样的感觉涌上来,她都会下意识告诉自己,是临近高考,压力又上来了,是正常的。

      校医当初的诊断牢牢刻在她心里:过度疲劳,精神紧张。只要放平心态,好好休息,就会慢慢好转。

      夏泯和何烬言也一直记挂着她。

      这几天学校调整了作息,晚自习缩短,不再安排统一的限时训练,留给学生自主整理复盘。四个原本固定在图书馆靠窗角落的位置,最近去得少了。图书馆里人太多,空气闷,冬绵绵待久了容易闷得头晕。他们便改了约定,大课间或者晚饭之后,在教学楼之间的香樟道上碰面,站在树荫底下聊几句。

      “今天下午,年级组统一发准考证,还有考场安排表。”林知知翻着刚从班主任那里拿到的通知,指尖划过打印纸上的文字,“我们文科考场都在一号教学楼,理科在二号教学楼。我们不在一栋楼。”

      冬绵绵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分开考场。

      从高一开学同桌,分班之后还能常常碰面,一起泡图书馆、一起吃饭、一起在操场散步,整整两年多的时间,他们几乎已经习惯了四个人凑在一起的节奏。等到高考那两天,进了不同的教学楼,连见面都不容易。

      “那两天,我们早上还能在校门口碰个头吗?”冬绵绵小声问。

      “可以啊。”林知知眼睛亮了一点,随即又软下来,“就是不知道时间会不会赶,进场要安检,要提前很久排队。”

      “我们可以提前说好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冬绵绵抬头,看见夏泯和何烬言顺着香樟道走过来。夏泯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手里捏着一本薄薄的错题小册子,是他挑出来的、最后几天打算过一遍的易错点。何烬言跟在他身侧,手里拎着两袋面包,是他们常去的那家便利店卖的。

      “刚去小卖部,顺便带了点。”何烬言把其中一袋递过来,交到林知知手里,“红豆馅的,你之前爱吃的。还有一袋吐司,绵绵如果胃口不好,不想吃食堂的饭,可以垫两口。”

      林知知接过袋子,指尖碰到温热的包装袋,低头笑了笑:“谢谢你,还特意记着。”

      这一幕落在冬绵绵眼里,她安安静静看着,没有说话。林知知和何烬言之间的氛围,从高二何烬言家里出事之后,就慢慢变得不一样了。他们不会说很直白的话,可很多细碎的小事,彼此都放在心上。

      夏泯的目光落在冬绵绵脸上,仔细打量了几秒。

      “今天有没有不舒服?”他问。

      “还好,就早上背政治的时候,头微微沉了一小会儿,歇了两分钟就过去了。”冬绵绵如实说,没有刻意隐瞒,也没有夸大,“药早上吃过了。”

      “不要硬撑。”夏泯说,“越是到最后几天,越不要勉强自己。一旦头晕,立刻停下手里的东西,不要硬逼着自己继续背。”

      “我知道。”

      “明天下午学校组织看考场,看完考场之后,我们四个一起去校外那条老街走走好不好?”何烬言开口提议,“不用走远,就随便逛逛,吹吹风,不用聊题目。一直闷在学校里,神经绷太久了。”

      林知知立刻点头:“我赞成!一直待在教室里,越看知识点越慌。”

      她转头看向冬绵绵,眼神带着询问:“绵绵,你想去吗?要是觉得累,我们也可以不去,就在学校里面慢慢走。”

      冬绵绵想了想,轻轻点头:“我可以,出去走走也好。”

      夏泯看着她,补充一句:“要是中途觉得难受,我们随时折返,不用勉强跟着逛完。”

      “嗯。”

      四个人站在香樟树荫底下,风穿过枝叶,落下细碎的光斑。远处教学楼里传来零零散散的读书声,隔着一段距离,变得模糊柔和。

      “你们紧张吗?”林知知忽然轻声问。

      何烬言先笑了一下:“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是比起之前几次模拟考,反而平静一点了。该学的都学了,剩下的,只能尽力。”

      林知知侧过头看向他,眼底藏着一点浅浅的情绪:“我有时候夜里躺着,会忍不住想,万一发挥失常怎么办。努力了这么久,好像所有的结果,都压在这两天的卷子上。”

      “我之前也总这么想。”何烬言的声音放得很轻,只有他们四个人能听见,“后来慢慢想通了,高考只是一站,不是全部。就算结果不如预期,也不代表我们之前所有的日子都白费。”

      林知知安静地看着他,很久,轻轻“嗯”了一声。

      冬绵绵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翻涌着另一层不一样的忐忑。别人的紧张,是担心题目太难、担心发挥不好;而她心底藏着一份独属于自己的恐慌。她怕考场上,眩晕毫无预兆地突然袭来。

      她想象过那个画面:坐在陌生的考场里,答题卡铺在面前,写着写着,眼前的字迹一点点模糊,耳朵嗡嗡作响,浑身发软,握不住笔。一旦那样,所有的准备,所有熬过去的夜晚,都会落空。

      这个念头时不时冒出来,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底。

      她下意识抬手按住太阳穴,指尖微微用力。

      夏泯捕捉到她这个小动作,眉头微蹙:“又不舒服?”

      “没有,就是随便按一下。”冬绵绵赶紧放下手,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就是在想考场的事情。”

      “别想那么远。”夏泯看着她,“真到那天,如果身体不对劲,直接举手找监考老师,不用硬扛。记住这句话。”

      冬绵绵对上他的视线,轻轻应了一声:“我记住了。”

      预备铃响了,是上课的信号。

      “我们先回教室了。”林知知把面包收好,塞进书包侧袋,“晚上晚饭时间,我们再在这里碰面。”

      “好。”何烬言点头,“晚上见。”

      夏泯和何烬言转身,往三楼的楼梯口走。林知知陪着冬绵绵,慢慢走回一楼B1班。

      回到座位上,班主任已经在班里了。手里抱着一叠薄薄的纸张,是准考证、考场须知和注意事项。

      “同学们安静一下。”班主任轻轻敲了敲讲台,班里的细碎交谈声慢慢停下,“今天把准考证分发下去,大家拿到之后,仔细核对姓名、身份证号、考场号,千万不要弄丢。这几天,准考证、身份证,最好放在同一个透明文件袋里,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检查,第二天出门再检查一遍。”

      一张张准考证顺着课桌传下来。冬绵绵伸手接过,指尖碰到薄薄的卡片。照片上的自己还是上学期拍的,眉眼淡淡的,看不出此刻心里翻涌的不安。

      “我再重点强调几件事。”班主任的声音放缓,带着长久陪伴之后的温和,“第一,作息不要突然改动。不要为了突击熬夜,也不要刻意早早躺床上,打乱生物钟,容易失眠。第二,饮食清淡,不要乱吃外面生冷、辛辣的东西,避免肠胃不舒服。第三,身体有任何不适,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家长、老师,不要自己扛。”

      说到这里,班主任的目光,有意无意在冬绵绵的位置停留了一瞬。上次晚自习她晕倒送去医务室的事情,班主任是知道的。

      “尤其是本来就容易头晕、体虚的同学,千万不要硬撑。”

      冬绵绵低下头,把准考证小心放进透明文件袋,和笔、尺子、橡皮放在一起。

      林知知在旁边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小声用气音说:“听见没有,老师又在提醒你。”

      冬绵绵侧过头,对着她轻轻眨了眨眼。

      这一节课,班主任没有安排讲课,只是陪着大家,有问题随时可以举手提问。大部分同学都安安静静翻自己的笔记,教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冬绵绵翻开自己的文综背诵本,一页一页慢慢翻。她没有强迫自己背诵,只是顺着过往的记忆,一点点过一遍框架。政治的答题逻辑,历史的时间线,地理的区位分析。翻到一半,那种熟悉的轻飘飘的感觉又漫上来了。

      这一次不算严重,没有发黑,只是视野蒙上一层薄雾,脑袋闷闷的。她没有惊动林知知,悄悄把本子合上,脑袋靠在冰凉的窗沿上,闭着眼休息。

      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初夏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她心里默默想着,等高考结束,一定要好好睡长长的一觉。要跟着林知知去逛很久的街,去吃惦记很久的甜品,和夏泯、何烬言一起,找个安静的地方坐着,不用再讨论题目,不用盯着倒计时。

      她反复给自己催眠,只要熬过这六天,一切都会好起来,反复的头晕、疲惫,都会慢慢消失。

      她还没有意识到,这份期待,本身就藏着一个巨大的伏笔。

      下课铃响起,班主任叮嘱几句,离开了教室。

      “绵绵,要不要去接一点温水?”林知知收拾好自己的本子,“医务室医生说,你要多喝温水,不要喝冰的。”

      “好。”

      两个人拿着水杯,走到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旁。饮水机的热水缓缓流进水杯,升腾起淡淡的白雾。

      “考完之后,你想报哪里的学校?”林知知一边拧上杯盖,一边轻声问她。

      这个话题,她们之前断断续续聊过好几次,却从来没有认真敲定。

      “我还没有完全定。”冬绵绵握着温热的水杯,指尖贴着杯壁,“有几个想去的城市,要看最后的分数。”

      “我也是。”林知知的声音轻轻的,她往三楼的方向望了一眼,“我心里也有想去的地方,只是不知道最后能不能如愿。”

      冬绵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里隐约明白她的心思。何烬言的目标院校,和她心里想的那座城市,是同一个方向。只是两个人都没有直白说出口,所有的心意,都藏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

      “会如愿的。”冬绵绵轻声说。

      “希望吧。”林知知笑了笑,眼底带着一点少女独有的、柔软的期许。

      两个人往教室走,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何烬言从三楼下来,手里拿着一张草稿纸。

      “刚好碰到你们。”何烬言看向林知知,“昨天我们讨论的那道地理综合题,我后来又想到一个补充角度,我写在草稿纸上了,你有空看一看。”

      林知知眼睛一亮,伸手接过草稿纸:“太好了,我昨天还在琢磨这个点。”

      何烬言站在她面前,低声和她讲起思路,两个人靠在墙边,头挨得很近。

      冬绵绵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们。夏泯从后面走过来,停在她身侧。

      “还好吗?”夏泯低声问,只有两个人听见。

      “嗯,刚刚有一点点发晕,靠着窗户歇了一会儿,已经好了。”冬绵绵侧过头看他,“不用担心。”

      夏泯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停留很久。他观察她已经很久了。从体测晕倒,研学路上掉队,到医务室那次,再到之后一次次大大小小的眩晕。他看得出来,她虽然按时吃药、尽量早睡,可脸色一直很难真正红润起来,总是带着一层淡淡的苍白。

      “如果考完试,还是频繁头晕,一定要去医院做全套检查。”夏泯说得很认真,“不要因为考完了,就又把这件事放过去。”

      冬绵绵愣了一下。她之前想的是,考完休息一阵,自然而然就好了,从来没有认真规划过去医院检查这件事。

      “我……”她迟疑了一下,“考完再说吧,到时候看状态。”

      “不能看状态。”夏泯的语气很坚定,“就算之后不晕了,也最好查一次。频繁发作的头晕,不是单纯累出来那么简单。校医当初也说了,吃药只是缓解症状,不是根治。”

      冬绵绵心里轻轻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想躲开这个话题,不想去触碰那层藏起来的不安。她笑着转移话题:“明天下午看完考场,我们去老街,你有没有想吃的东西?那条街上有一家糖水铺,味道很好。”

      夏泯没有继续逼她,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可以,听你们安排。”

      晚饭时间,四个人一起去食堂。食堂里的人比往常少了一点,不少家长选择让孩子回家吃饭,方便休息。

      他们找了一张靠角落的桌子坐下。何烬言帮林知知拿了她爱吃的清炒时蔬,夏泯给冬绵绵夹了几块炖得软烂的瘦肉。

      “多吃一点,你吃得太少。”夏泯说,“营养跟不上,更容易头晕。”

      冬绵绵看着碗里的肉,慢慢吃着。她胃口依旧不算好,吃一点就容易饱,有时候甚至会隐隐反胃。她一直以为是考前压力大、肠胃紧张导致的,从来没有多想。

      “明天去老街,我们要不要提前说好,不要聊高考,不要聊估分?”林知知咬着筷子,提议道,“就单纯散心。”

      “同意。”何烬言点头,“我们可以聊聊别的,比如之后想去哪里玩,想看什么电影。”

      “好。”冬绵绵跟着点头。

      夏泯安静吃饭,偶尔抬眼看向冬绵绵,留意她的脸色。

      晚饭结束,他们没有久留。冬绵绵说有点累,想早点回教室靠着休息。

      回到一楼教室,班里的氛围松弛了不少,不再是人人埋头刷题的模样。有人趴在桌上闭目养神,有人低声和同桌说着话,还有人拿着本子慢悠悠翻。

      冬绵绵坐到座位上,把文件袋放在桌角,拿出药盒,按医嘱吃下今天的第二顿药。药片滑进喉咙,淡淡的苦味散开。

      林知知坐在旁边,陪着她,没有再拿习题,只是拿出一本散文小册子,安安静静翻着。

      “绵绵,你要是困,就趴一会儿。”

      “我不困,就是脑袋沉沉的。”冬绵绵靠着椅背,闭上眼睛,“我就这样坐一会儿。”

      她闭着眼,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很多细碎的画面。

      高一刚开学,夏泯成为她的同桌,第一次在她耳边轻声说,以后可以叫他夏远道。

      霜降那天,林知知生日,她亲手织的那条绣着名字的围巾,林知知开心地戴了很久。

      校运会的时候,秋风卷着跑道上的尘土,四个人挤在看台上面,一起喊加油。

      研学路上,她头晕掉队,林知知陪着她,夏泯和何烬言折返回来,陪她走在队伍最后。

      何烬言家里出事那段日子,所有人一起陪着他慢慢走出来。

      两年多的时光,像一帧帧慢镜头,在脑海里慢慢掠过。

      她很珍惜这些日子,珍惜身边这三个人。也正是因为太珍惜,她才更想好好走完高考这一关,和他们去往各自想要去的远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浅睡了一小会儿。醒来的时候,教室里的灯已经亮起来,晚自习快要开始了。

      林知知见她睁开眼,轻声问:“醒啦?有没有舒服一点?”

      “嗯,好一点了。”冬绵绵揉了揉眼睛。

      晚自习的节奏很慢,老师不安排统一任务,只是轮班值守。冬绵绵没有再强迫自己翻看知识点,只是挑了几张之前的错题,慢悠悠地看。

      中途,她又短暂地晕了一次,这次很轻,她悄悄停下来,伏在桌上休息了几分钟,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自己都没有察觉,最近除了头晕,还有别的细微变化。她变得更容易疲惫,稍微走一段路,就觉得四肢发酸;偶尔安静坐着的时候,会莫名耳鸣;夜里睡觉,睡得很浅,很容易惊醒,明明躺在床上很久,醒来依旧觉得没有休息过来。这些细小的信号,全都被她归结成考前的焦虑和劳累,一笔带过。

      伏笔就藏在这些不起眼的细碎症状里,安静地沉下去,等待之后被掀开的时刻。

      时间一点点流淌,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

      收拾书包的时候,林知知把准考证小心放进自己的包里,反复检查两遍。

      “明天下午两点,在校门口集合,一起去看考场,不要迟到。”林知知提醒他们。

      “记住了。”何烬言应声。

      夏泯看向冬绵绵:“明天出门记得带水,不要走太快,要是觉得不舒服,直接跟我们说。”

      “知道啦,你和知知一样,总惦记着我。”冬绵绵轻轻笑了笑。

      四个人在校门口分开,各自跟着来接的家长回家。

      冬绵绵坐上妈妈的车,车窗缓缓升起来,隔绝了外面的晚风。妈妈侧过头看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头晕?”

      “还好,偶尔有一点点,吃药之后就好了。”冬绵绵轻声回答。

      “还有六天就考试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妈妈叹了口气,“之前你总说只是累,我们听你的,没有硬带你去医院。但要是考完之后还这样,必须去好好检查,不能再拖了。”

      冬绵绵心里一颤,原来妈妈也一直记着这件事。

      “嗯,我答应你,考完就去。”

      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

      回到家里,冬绵绵按照往常的节奏,简单洗漱,没有再翻开书本。她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天花板的影子落在眼里,脑袋里乱糟糟的。

      她拿出手机,没有刷题目,只是点开和林知知、夏泯、何烬言的四人小群。

      林知知刚刚发了一条消息:明天看完考场,老街糖水铺,不许聊高考!

      何烬言回:收到,遵守约定。

      夏泯紧跟着回了一个简单的“好”。

      冬绵绵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发出去:期待明天。

      放下手机,她侧过身,闭上眼睛。

      她心里默默祈祷,接下来的六天,安安稳稳,不要再剧烈头晕,顺顺利利走进考场,写完所有卷子。

      她不知道,命运的风向,早就悄悄改变了方向。校医的判断只是暂时的安抚,所有人都以为只是高三的疲惫,可那反复袭来的眩晕,从来都不是压力和熬夜就能解释清楚的。

      第二天,阳光很好。

      下午两点,四个人准时在校门口碰面。

      林知知穿了一件浅色系的短袖,头发扎成清爽的马尾;何烬言背着一个轻便的小包,里面装着纸巾和矿泉水;夏泯依旧是简单的校服,手里拎着两瓶温水,早早给冬绵绵留了一瓶。

      “都到齐了?”林知知笑着环顾一圈,“走,跟着大部队去看考场。”

      看考场的流程很简单,在老师的引导下,找到自己的考场、座位,确认卫生间、楼梯、出口的位置,熟悉路线,不能动笔,不能停留太久。

      冬绵绵跟着人流走进一号教学楼,找到自己的考场。她站在座位旁边,低头看了看桌面,心里默默记下位置。站了一小会儿,熟悉的闷胀感又来了,她下意识扶了一下旁边的课桌。

      “绵绵?”林知知立刻扶住她,“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就是这里人多,空气闷。”冬绵绵轻轻摇头,“我们早点出去吧。”

      夏泯看见她脸色发白,立刻跟负责的老师示意,陪着她们先走出考场大楼。何烬言跟在后面,快步跟上。

      走出教学楼,外面的风扑面而来,闷热的感觉散了不少。

      “还难受吗?”夏泯把手里的温水递给她。

      “好多了。”冬绵绵接过水,喝了两口。

      “我说我们早点出来,你偏要跟着看完。”林知知皱着眉,“里面那么多人,空气不流通,本来就容易头晕。”

      “好不容易来一趟,想确认一下座位。”冬绵绵小声解释。

      “确认好了就够了。”何烬言温和开口,“我们现在出发去老街,按照说好的,不聊考试。”

      老街离学校不算远,步行大概二十分钟。街道两旁是老旧的店铺,卖零食、文具、糖水、小饰品,烟火气很足。

      他们慢慢沿着街边往前走,步子放得很慢,专门迁就冬绵绵的节奏。

      林知知拉着冬绵绵,逛饰品店,翻看墙上挂着的发圈;何烬言跟在旁边,偶尔帮她们拿东西;夏泯走在外侧,隔开来往的电动车。

      “你看这个发圈好不好看?”林知知拿起一个浅蓝色的,递给冬绵绵看,“考完之后,我们可以一起扎。”

      “很好看。”冬绵绵笑着接过来看。

      逛了一会儿,他们走到那家糖水铺,找了一张靠窗的小桌子坐下。

      四份糖水端上来,清甜的气息漫开。

      “终于可以好好歇一会儿了。”林知知舀起一勺糖水,满足地叹了口气,“这两年,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安安心心出来吃东西,不用惦记错题,不用想着背诵。”

      “等考完,我们可以再来。”何烬言看着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到时候,我们有大把时间。”

      夏泯安静喝着糖水,目光时不时落在冬绵绵身上。她吃得很慢,吃得不多,一小碗糖水,吃了很久。

      “不合胃口?”夏泯问。

      “不是,就是胃口不太好。”冬绵绵轻轻摇头,“甜甜的,很好吃,就是吃一点就饱了。”

      “你最近吃得太少了。”夏泯说,“等高考结束,好好调理一下。”

      冬绵绵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们真的遵守约定,很少提起高考。聊电视剧,聊想去的城市,聊以后想尝试的美食,聊高中这几年那些好笑的小事。

      林知知说起高二的时候,何烬言给她讲地理题,讲得太投入,错过了回班的上课铃;冬绵绵说起高一刚成为夏泯同桌的时候,总怕自己做题太慢拖累他;夏泯偶尔插一两句话,声音淡淡的;何烬言笑着补充那些被忘掉的细节。

      阳光透过糖水铺的玻璃窗落在桌面上,时间好像慢了下来。

      冬绵绵坐在那里,听着朋友们说笑,心里安静又柔软。她偷偷希望,这一刻可以久一点,再久一点,不用面对倒计时,不用面对随时会袭来的眩晕。

      可她的身体,在悄悄发出信号。

      坐着坐着,一阵不轻不重的眩晕涌上来,眼前的画面微微晃动。她攥紧手里的勺子,不动声色地深呼吸,逼着自己稳住,不想破坏此刻轻松的氛围。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微微垂下头,假装看碗里的糖水,默默扛过这一阵。

      夏泯还是察觉到了。他看见她指尖收紧,脸色又淡下去几分。

      “要不要早点回去?”夏泯轻声问她,“要是累了,我们不用逛完。”

      冬绵绵抬起头,勉强笑了笑:“还可以,再坐一会儿吧。”

      “别勉强。”夏泯没有继续劝,只是把水杯推到她面前,“不舒服直接说。”

      又坐了大概二十分钟,冬绵绵自己开口:“我有点累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好。”林知知立刻起身,“我们走。”

      四个人沿着老街慢慢往学校方向走,回去的路上,冬绵绵走得更慢,时不时要停下来站几秒,缓一缓脑袋里的昏沉。

      林知知一直挽着她的胳膊,一步一步陪着她。

      “绵绵,你真的不能再忽视自己的身体了。”回去的路上,林知知压低声音,只有她们两个人听见,“就算校医说只是疲劳,可我看着你,总觉得不对劲。你晕的次数太多了,不应该只是考前压力。”

      冬绵绵的心跳顿了一下。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高考就在眼前,她不敢去深究。一旦去医院,一旦查出不好的结果,所有的期待都会碎掉。

      “等考完,我一定去检查。”她再次许诺,声音轻轻的,“再给我几天时间。”

      林知知看着她,眼底满是担忧,最后只是轻轻抱了抱她的胳膊:“好,我陪着你。不管是什么结果,我们都陪着你。”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轻轻压在冬绵绵心上。

      回到学校门口,家长已经在等着接他们。

      分开之前,何烬言看向林知知:“好好休息,放平心态。”

      “你也是。”林知知抬眼看向他。

      夏泯看向冬绵绵,目光认真:“这几天晚上,早点休息。一旦头晕发作,不要硬撑。考完,一定要去医院。”

      “我记住了。”

      四个人互相道别,各自跟着家长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安静又飞快。

      学校不再安排集中上课,学生可以自愿到校复习,也可以在家休息。大部分人选择半天到校,半天在家调整状态。

      冬绵绵有时候来学校,和林知知待在一起,翻一翻笔记;有时候在家,安安静静躺着休息。眩晕依旧断断续续来找她,时轻时重。轻的时候,缓几分钟就过去;重的时候,会伴随着恶心,要躺很久才能平复。

      每一次,她都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就快要结束了。

      她按时吃药,尽量早睡,尽量吃清淡的东西,听所有人的劝告,努力放平心态。

      夏泯和何烬言,每天都会在四人小群里问一句,问她今天状态怎么样。林知知几乎每天都会发消息提醒她吃药、好好吃饭。

      倒计时一天天往下跳:六天、五天、四天、三天、两天……

      最后一天,也就是考前一天。

      学校让所有人在家休整,不再到校。

      冬绵绵把透明文件袋反复检查了好几遍:准考证、身份证、0.5黑笔、涂卡笔、橡皮、尺子,全部都在。妈妈在旁边看着,一遍一遍叮嘱她。

      “明天早上我送你过去,提前出门,避开堵车。”

      “嗯。”

      晚上,她没有看书,早早洗漱上床。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脑袋里乱糟糟的,有期待,有紧张,还有那份藏在心底、不敢触碰的不安。

      她打开手机,点开四人的小群。

      林知知发消息:明天早上七点,校门口见,大家都加油!

      何烬言:加油,放平心态。

      夏泯:路上注意安全,绵绵,感觉不舒服第一时间说。

      冬绵绵看着屏幕,指尖敲字:大家都加油,我们都顺顺利利。

      发送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

      窗外的夜色很深,晚风轻轻吹过窗台。

      她还不知道,这场她拼尽全力奔赴的高考,会是她平静青春里,最后一段完整的、和朋友们相伴的时光。那些她一直忽略的、一点点冒出来的眩晕、乏力、耳鸣,那些所有人都以为只是高三疲劳的症状,并不是一场考试结束就能消散的。

      所有的伏笔,都已经悄悄埋好。

      明天,高考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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