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花凋零在雨季》栀言Echo

22、第21章 苏雨歇的妈妈出事情了 出事那天，

　　出事那天，是个再平常不过的下午。

　　苏雨歇照例来医院看我。那天太阳不错，我们还下楼晒了一会儿太阳，回病房的时候，他还笑着说，明天要是天还好，再带你出来。我靠在床上，看着他，心里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啊。

　　然后，他的手机就响了。

　　他本来正笑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笑容，就一下子僵住了。

　　我从来没见他，有过那样的表情。像是整个人，都被什么东西，定在了原地。他握着手机，看着屏幕，半天，都没有动。

　　我有点担心，喊他，苏雨歇？

　　他好像没听见。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接起电话。他 "喂" 了一声，声音，一下子就哑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我看见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下去，白得吓人。他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他说，什么？他说，在哪个医院？他说，我，我马上过去。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抖得厉害，像是拼尽全力，才把每一个字，都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吓坏了，我撑着坐起来，喊他，苏雨歇，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他的眼睛，是红的。他张了张嘴，过了好久，才说出一句话。

　　他说，我妈…… 出事了。现在在医院。他们，让我赶紧过去。

　　那一瞬间，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是单纯的担心，是一股，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让我浑身发凉的预感。我说不清为什么，可我就是觉得，有什么，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我心里慌乱得不行，可我知道，现在不是乱的时候。我看着他苍白发抖的样子，强撑着，对他说，你快去，苏雨歇，你快去。

　　他说，可是你……

　　我说，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我这里有护士，有医生，他们都会照顾我。你赶紧过去，去看阿姨。你路上，要注意安全，别着急，别出事。

　　我一边说，一边伸手，去够他。他走过来，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冰得吓人，一点温度都没有。

　　我说，快去吧。阿姨会没事的。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他握紧我的手，又松开，说，那你，好好养着。

　　他说完，就转身，往外跑。他跑得那么急，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拿，背影很快就消失在病房门口。

　　我坐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那股凉意，越来越重。

　　我劝自己，没事的，没事的。阿姨那么好的人，不会有事的。她只是，可能摔了一下，或者生了个小病，进医院，很快就能出院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越是这样想，心里，就越是不安。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病房里，怎么都睡不着。

　　我脑子里，一直回放着苏雨歇接电话时，那张一下子白下来的脸，那发抖的手，那哑掉的、拼命挤出来的声音。我一闭上眼，就是他那双通红的眼睛。

　　我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安稳。

　　我忍不住，开始想阿姨。

　　阿姨，是我记忆里，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

　　我从小就认识她。因为我家，就在苏雨歇家隔壁。小时候，我爸妈忙，顾不上我，我常常就跑到苏雨歇家里去玩。

　　阿姨总是一看见我，就笑，说，汐瑶来啦，快进来。

　　她总是一边笑着，一边去厨房，给我拿吃的。有时候是一碗热腾腾的豆腐脑，有时候是一碟洗得干干净净的葡萄，有时候，是一碗卧着荷包蛋的糖水。

　　我记得有一次，我放学回家，下着大雨，我又没带伞。我躲在他家门口的屋檐下，想着等雨小了再走。阿姨开门看见我，二话不说，就把我拉进屋里，拿毛巾给我擦头发，又给我煮了一碗热热的姜汤，说我淋了雨，别着凉了。

　　那碗姜汤，辣辣的，暖暖的，我喝下去，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我那时候想，阿姨真好，比我的妈妈，对我还要好。

　　我还记得，有一年，我家出了点事，我有一阵子，饭都吃不好。那阵子，我常常去苏雨歇家蹭饭。阿姨好像看出来了什么，她什么都没问，只是一到饭点，就招呼我，说，汐瑶，来，今天炖了排骨，多吃点。

　　她总是给我夹菜，夹了满满一碗，说，你瘦了，要多吃一点，长身体呢。

　　她看着我吃，总是一脸心疼的样子。有一次，她还摸着我的头，说，我们汐瑶啊，真是个好姑娘。以后，谁娶了你，那是他的福气。

　　我那时候不懂，只是觉得，被阿姨这样摸着脑袋，心里，特别特别温暖。

　　后来我上了初中，上了职高，去的地方远了，去苏雨歇家的次数，就少了。可只要我回去，阿姨看见我，还是那样，满脸都是笑，拉着我的手，问我，汐瑶，在学校过得好不好啊，吃得好不好啊，有没有人欺负你啊。

　　她总是一连串地问，问得我都来不及回答。可我心里，是暖的。

　　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爷爷，除了苏雨歇，还有一个阿姨，是真心实意地，对我好过的人。她从来没嫌弃过我，没嫌弃过我家的事，没嫌弃过我这个常常去她家蹭饭、蹭糖水、蹭温暖的小孩。

　　我躺在床上，想着这些，眼泪，慢慢地，就掉了下来。

　　我多希望，阿姨能平安。我多希望，苏雨歇过去以后，能告诉我，没事了，我妈只是吓了我一跳。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那个不好的预感，就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苏雨歇一走，就是好几天。

　　第一天，我没有他的消息。我想着，他肯定是忙，肯定是守在医院，照顾阿姨。我忍着，没有给他发消息，怕打扰他。

　　第二天，还是没有。我有点坐不住了。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问，阿姨怎么样了，你好吗。可是，消息发出去，很久很久，都没有回音。

　　第三天，第四天，我一天比一天不安。

　　我给他打电话，电话通了，却一直没有人接。我发消息，一条又一条，全都石沉大海。

　　我晚上，越来越睡不着。我一闭上眼，就是他那双通红的眼睛，就是他那张白得吓人的脸。我在黑暗里，睁着眼，一遍一遍地想，他到底怎么了，阿姨，到底怎么样了。

　　我隐约，猜到了一点什么。

　　可我，不敢往那个方向想。我不敢。我拼命地告诉自己，不会的，一定不会的。阿姨那么好的人，一定会没事的。苏雨歇只是太忙了，只是太累了，只是没来得及回我消息。

　　可那个念头，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怎么也拔不掉。我每次想到它，心里，都会疼得发紧。

　　我甚至，连饭都吃不下去了。护士姐姐端来的饭，我扒拉两口，就再也咽不下去。她担心地问我，汐瑶，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摇摇头，说，没事，我就是，没什么胃口。

　　可我自己的病，我知道。我好不容易，靠着苏雨歇，靠着那几天的好日子，把情绪稳住了一点。可这几天，随着他一去不回，随着我越来越不安，我身体里那些被我压下去的、不好的东西，又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冒。

　　我晚上睡不好，白天也恹恹的。我总是不由自主地，看向病房门口，盼着，门能突然被推开，他站在那儿，冲我笑一下。

　　可门，一直没有被推开。

　　我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我觉得，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我是不是，再也等不到他了。

　　那天，是个下午。

　　我正靠在床上，看着窗外，发着呆。阳光很好，照进病房里，暖洋洋的。可我心里，却是空的，凉的。

　　然后，门，被推开了。

　　我猛地抬头。

　　苏雨歇，站在门口。

　　我几乎是第一眼，就愣住了。

　　他，像是变了个人。

　　他瘦了很多，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他眼睛下面，是重重的青黑，一看就是好几天，都没有睡过觉。他的眼睛，是肿的，红红的，像是哭了很久很久，又像是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没有打理。他身上那件衣服，皱巴巴的，脏兮兮的，像是好几天，都没有换过。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是垮的。像是一根撑了很久很久的柱子，终于，到了极限，随时都会，倒下来。

　　我看着他，心里，猛地沉了下去。

　　我知道，出事了。

　　我知道，我最害怕的那个念头，成真了。

　　我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我问他，阿姨…… 阿姨怎么样了？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慢慢地，走进来，一步一步，走到我床边。然后，他整个人，忽然，像是一座山塌了一样，跪了下去，把头，埋进了我怀里。

　　他抱着我，浑身都在发抖。他哭不出来，只是抖，一下一下地抖，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抖出来。

　　我被他这个样子，吓得手足无措。我抱住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说，苏雨歇，苏雨歇，你别吓我。你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过了好久好久，他才，哑着嗓子，说出一句话。

　　他说，我妈…… 没了。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一下。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看着他埋在我怀里、发抖的背影，听着他那句哑得几乎听不清的话，心里，像是被人，生生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泪，不受控制地，就掉了下来。

　　一颗，一颗，砸在他埋在我怀里的、颤抖的背上。

　　我想起那个，总是一看见我，就笑着喊我 "汐瑶，快进来" 的阿姨。想起那碗热腾腾的姜汤。想起那碗卧着荷包蛋的糖水。想起她摸着我的头，说 "我们汐瑶，真是个好姑娘"。想起她问我在学校过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我。

　　那么好的人，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呢。

　　我抱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我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像他以前，拍着我的背，安慰我那样。

　　我哭着，跟他说，苏雨歇，你别这样。阿姨她，她要是看见你这样，她会难过的。

　　可他只是抖，只是埋在我怀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是我认识他这么多年，第一次，看见他，这样崩溃的样子。

　　他是那么一个，永远挡在我前面，替我撑伞，替我出头，说要保护我的人。可这一刻，他却像一个孩子一样，把头埋在我怀里，浑身发抖，连哭，都哭不出来。

　　我忽然觉得，天，好像一下子，就塌下来了。

　　我不知道，我们那天，在病房里，抱着，哭了多久。我只记得，窗外的太阳，慢慢地，落了下去。屋里，一点一点地，暗了下来。

　　可这一次，我心里那片好不容易亮起来的天，好像，也跟着，一起，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