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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北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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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三十八年,春。
卫柠跟着沈砚的援军,走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第一次真正看见了边关的样子。
出了定远城往北,官道很快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土路,坑坑洼洼,走一步陷半步。路两边全是荒地,偶尔能看见几间破败的屋子,门窗都没了,屋梁上长着草。
卫柠骑在马上,看着那些空屋,心里沉甸甸的。他在定远待了大半年,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边城的荒凉。可出了城才知道,定远那点荒凉,根本不算什么。
真正的边关,是荒到了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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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走得很快,但再快也有极限。
沈砚每天只让队伍歇两个时辰,一个时辰喂马,一个时辰让人眯一会儿。他自己几乎不睡,白天骑马,夜里坐在火堆边看地图,偶尔眯上半个时辰,天不亮就又出发。
卫柠有一天半夜醒了,看见沈砚还坐在火边,火光照在他脸上,把他脸上的疲惫照得清清楚楚。
“沈校尉。”卫柠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你歇会儿吧。”
沈砚没抬头,手指点在地图上某个位置。
“青崖山在这里。”他说,“从雁回关往北,再走一天。我们如果每天走八十里,明天傍晚能到雁回关,后天中午能到青崖山。”
“赶得上吗?”
沈砚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那个报信的兵卒说,他们被困了半个月。半个月,靠山里的野果和溪水撑着。撑到现在,已经到极限了。”
卫柠没说话。
他看着地图上那个被沈砚用手指点过无数次的位置,忽然觉得,那个地方离他很远,又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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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他们到了雁回关。
雁回关比定远小,但城墙更高,更厚。卫柠远远看见关城的时候,心里松了一下,以为到了关口就能歇口气。可走近了才发现,关城的气氛不对。
城门半开着,门洞里有兵卒进出,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疲惫到麻木的神情。城墙上有几处明显的破损,是用木板临时补上的。关外的方向,时不时传来一两声闷响,像是远处在打雷。
“那是炮声。”沈砚说,“马贼有攻城的器械。”
卫柠的心沉了下去。
队伍进了关城,沈砚直接去了关城的指挥所。卫柠跟在后面,看见他进了一间屋子,跟里面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出来,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卫柠问。
“雁回关的守军,能调动的只有五百人。”沈砚说,“加上我们带来的两千,勉强够用。但问题是——”
他停了一下。
“粮草只够十天。”
卫柠愣了一下。
“十天?那之后怎么办?”
沈砚没回答。
他转身上了城墙,站在城垛边,看着关外的方向。卫柠跟上去,顺着他目光看过去——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片黑压压的东西,像是云,又不像云。
“那是青崖山的方向。”沈砚说,“马贼的营帐,就在山脚下。”
卫柠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东西,忽然明白了。
他们要去的青崖山,就在那片黑云的下面。而他们要救的人,就在那片黑云的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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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沈砚召集了所有能召集的人。
屋子里挤了十几个人,有雁回关的守将,有沈砚带来的校尉,还有几个边军的老兵。卫柠坐在角落里,听着他们说话。
“明天一早出发。”沈砚说,“我带一千人正面佯攻,牵制马贼主力。另一千人从侧翼绕过去,进山接人。”
“谁带队?”有人问。
“我。”沈砚说。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沈校尉,你是主帅,不能——”
“我是主帅,所以我去。”沈砚打断他,“山里被困的,是我的兄弟。我带出来的人,我带回去。”
没有人再说话。
卫柠坐在角落里,看着沈砚,忽然想起那天在城楼上,沈砚问他的话——“你也是他们的朋友。”
他明白了。
沈砚去,不只是因为他是主帅。
是因为他欠了陆惊野一个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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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队伍分两路出发。
沈砚带一千人走正面,卫柠跟着侧翼的那一千人,走山道。
临分开的时候,沈砚走到卫柠面前,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什么?”
“令牌。”沈砚说,“到了山里,如果找到他们,把这个给陆惊野看。他会知道是我派你来的。”
卫柠接过来,是一块黑色的铁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沈”字。
“沈校尉。”卫柠开口,想说点什么。
“别说了。”沈砚打断他,“去吧。”
他翻身上马,带着一千人,往正面的方向去了。
卫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每一次都是在送别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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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翼的路比官道还难走。
队伍沿着山脚绕行,走的全是碎石坡和灌木丛。卫柠骑在马上,一路颠得骨头都快散架了。他咬着牙没出声,因为他看见,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比他还累。
走到午后,前面忽然停了。
卫柠勒住马,往前看。队伍的前方,是一片被火烧过的林子。树都烧焦了,只剩下黑色的枝干,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
“这是马贼烧的。”带队的校尉低声说,“烧山逼人,把人从山里逼出来。”
卫柠看着那片焦黑的林子,心里一阵发紧。
他忽然想起谢云疏。
那天夜里,谢云疏坐在药铺柜台后面,手里捏着一封信,脸色不太好。他说“如果有人让你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他说“当我没问”。
他那时候就知道自己可能会死。
可他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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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时分,队伍终于摸到了青崖山的山脚。
卫柠远远看见,山脚那边有火光,星星点点,连成一片。那是马贼的营帐。而山腰上,隐隐约约也有一点火光,很小,很暗,像是有人在山上点了火。
“那是山里的人。”校尉说,“他们还活着。”
卫柠攥紧了手里的令牌。
活着。
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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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队伍分成了几股,从不同的方向摸上山。
卫柠跟着其中一股,沿着一条干涸的溪道往上走。路很难走,碎石滑,杂草深,好几次他差点摔倒。但他没停,一步一步跟着前面的兵卒往上爬。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前面忽然传来一阵低声的呼喊。
“有人!”
卫柠抬头,看见前方的灌木丛里钻出几个人影。那些人衣衫破烂,脸上全是泥,手里拿着刀,一副随时准备拼命的架势。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卫柠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的步子有点飘,肩膀上的伤好像还没好利索,但他站得比谁都稳。
“陆惊野。”卫柠喊了一声。
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看见了卫柠。
他脸上的表情,从戒备,变成了惊讶,然后是——
卫柠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看见陆惊野的眼睛红了。
“阿柠?”陆惊野的声音有点哑,“你怎么来了?”
“沈校尉派我来的。”卫柠走过去,把令牌递给他,“来救你们。”
陆惊野接过令牌,看了一眼,然后攥在手里,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卫柠。
“谢云疏在里面。”他说,“他快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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