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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青崖山
谢云疏的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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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柠跟着陆惊野往山里走。
路很难走,几乎没有路,全靠人踩出来的野径。两边的灌木长得比人还高,枝叶横七竖八地挡着,得用手拨开才能过。陆惊野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很稳。他瘦了很多,肩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左胳膊一直垂着,没怎么动。
“你胳膊怎么了?”卫柠问。
“中了一箭。”陆惊野答得很平淡,“没伤到骨头,不碍事。”
卫柠没接话。他知道陆惊野的“不碍事”是什么意思。
往里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面出现了一片稍微平坦的地方。几块大石头围成一个天然的石坳,石坳里生着一堆火,火不大,烧的是湿柴,烟多过焰。火堆旁边坐着十几个人,衣衫褴褛,脸上糊着泥和血,看见卫柠他们过来,全都抬起了头。
卫柠一眼就看见了谢云疏。
他躺在火堆旁边的一块石板上,身上盖着一件破得不成样子的外袍。人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地顶出来,嘴唇干裂发白,呼吸又浅又急。左胸靠下的位置缠着一圈布,布已经脏得看不出本色,但卫柠看得出来,那下面是一处很重的伤。
他走过去,蹲下,把手按在谢云疏的额头上。
烫得吓人。
“烧了多久?”他问。
旁边一个江湖人打扮的汉子开口:“快七天了。箭伤,箭头拔出来了,但伤口一直不收口,这两天开始发烫,人也不清醒。”
卫柠没说话,解开那圈布,看了一眼伤口。伤口发黑,边缘肿得老高,有脓。他伸手按了一下,谢云疏疼得皱了一下眉,但没醒。
“箭头拔出来之后,谁处理的?”
“我。”那汉子说,“我是粗人,不懂医,就撒了点金疮药。”
卫柠点了点头,没有怪他的意思。能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
“有干净的布吗?”他问,“还有水,最好是烧开过的。”
“有。”
卫柠把药箱放下,开始处理伤口。他先用水把伤口洗干净,把脓挤出来,再撒上自己带来的药。整个过程他一句话也没说,手上的动作又轻又稳。陆惊野蹲在旁边看着,没出声,但卫柠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钉在自己手上。
处理完之后,卫柠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盖在谢云疏身上。他自己只剩一件单衣,夜风一吹,打了个寒噤。
“你穿回去。”陆惊野说。
“不用。”卫柠说,“他比我冷。”
陆惊野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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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谢云疏,卫柠才有空打量周围。
石坳里除了谢云疏和那个江湖汉子,还坐着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着像是流民。他们缩在一起,靠那堆火取暖,谁也不说话。
卫柠问陆惊野:“山外那些马贼,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惊野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谢云疏是收到了一封信才来的。”他说,“信上说,雁回关外有一批流民被马贼围了,守军不肯出兵。他来了之后才发现,围流民的不是普通的马贼。”
“什么意思?”
“那些马贼,是有人养的。”陆惊野说,“他们不抢东西,也不急着杀人,就是围着。围了半个月,就等一件事。”
“等什么?”
“等这群流民死。”陆惊野抬起头,看着卫柠,“等他们自己饿死、病死,死在这座山里。然后,就没有人知道他们来过这里了。”
卫柠愣住。
“为什么?”
“我不知道。”陆惊野说,“但谢云疏说,他查到了点东西,关于军需的。他还没来得及跟我说清楚,就中箭了。”
卫柠想起白星辰那本账册。
想起那四万两的缺口。
想起白星辰说“我在等一个人”。
他忽然觉得,这片山里的雾,比他想得要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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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卫柠没有睡。
他守在谢云疏旁边,一遍一遍地给他换湿帕子,压额头的温度。谢云疏偶尔会动一下,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像是在叫谁的名字。卫柠凑近了听,听到了几个零碎的字。
“阿柠……”
“别……别告诉他……”
“那封信……”
卫柠攥着帕子的手顿住了。
他不知道谢云疏在说谁,也不知道那封信里写了什么。但他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动着,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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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山下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闷响。
陆惊野一下子站起来,冲到石坳边往外看。卫柠也跟着站起来,心提了起来。
闷响持续了一阵,然后停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放哨的兵卒跑回来,喘着气说:“沈校尉的正面佯攻开始了。马贼的主力被牵制住了,山下的营帐空了一大半。”
陆惊野点了点头。
“走。”他说,“趁现在,把人带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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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比上山更难。
谢云疏昏迷不醒,没法自己走。陆惊野想背他,但他左胳膊有伤,背不动。最后是那个江湖汉子和另一个兵卒轮流背着谢云疏,一步一步往山下挪。
卫柠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盏灯。那是他从定远带来的,灯罩是铁的,不怕风吹。他提着灯照路,把每一个坑洼、每一处碎石都看清楚,生怕后面的人摔了。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谢云疏忽然醒了。
他睁开眼睛,眼神是散的,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他看见了卫柠提着的灯,看见了陆惊野的侧脸,看见了周围那些正在下山的流民。
“惊野……”他开口,声音很轻。
陆惊野停下来,走到他旁边。
“我在。”
“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陆惊野说,“你欠我一顿酒。”
谢云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很轻,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但卫柠看见了。
“回去喝。”谢云疏说,“我请。”
他闭上眼睛,又昏了过去。
陆惊野站在原地,看着他,攥着拳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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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他们到了山脚。
沈砚的佯攻还在继续,远处传来零星的喊杀声。卫柠远远看见,山脚那边的马贼营帐已经乱成一片,有人往这边跑,但被沈砚的人拦住了。
他们趁着这个空档,从侧翼的缺口穿了过去。
穿过缺口的那一刻,卫柠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山。晨光照在山顶,把树影拉得很长。他想起昨晚谢云疏昏迷时说的那几句话,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
他不知道那封信写了什么。
但他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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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雁回关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沈砚的正面佯攻也撤了回来。他站在关城的门口,看着卫柠他们带回来的人,一个一个地数。数到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被背着的谢云疏身上。
“怎么样?”他问卫柠。
“伤很重,但还有救。”卫柠说,“需要静养。”
沈砚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转身往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陆惊野。”
“在。”
“你那个副将,叫周成的。”沈砚说,“他留在雁回关报信,伤太重,昨天夜里没了。”
陆惊野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点了一下头。
“知道了。”
卫柠站在他旁边,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很紧。
风从关外吹过来,带着黄沙,打在脸上生疼。卫柠忽然觉得,这座关城,比他想得要冷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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