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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粮草 谢云疏暂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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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疏是在第三天醒的。
那天早上,卫柠正蹲在屋里给他换药,手刚碰到他胸口的布,就感觉躺着的人动了一下。
“疼。”
声音很哑,像砂纸擦过铁,但卫柠听得清清楚楚。他抬起头,看见谢云疏睁着眼睛看他,眼神比在山里时清醒多了。
“醒了就好。”卫柠把布揭开,继续给他清创,“别乱动,你这伤口还没收口。”
谢云疏没动,只是眯着眼睛看他。
“你什么时候来的?”
“前几天。”卫柠低着头,手上没停,“陆惊野带你出来的,我跟着沈校尉来的援军。”
谢云疏沉默了一会儿。
“惊野呢?”
“在外面。”卫柠说,“他这几天都没怎么睡。”
谢云疏没接话。
卫柠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盯着屋顶,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卫柠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把药敷上,重新缠了布。
“你先歇着,我去叫陆惊野。”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谢云疏忽然开口。
“阿柠。”
卫柠停下脚步,回头。
“那封信的事,”谢云疏说,“等惊野不在的时候,我跟你讲。”
卫柠看着他,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又冒了出来。他点了点头,没多问,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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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惊野知道谢云疏醒了,立刻就进去了。
卫柠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他没去听,转身去了关城东边的一间屋子,那里临时搭了个伤兵棚,住着从青崖山救回来的十几个流民。
有几个伤得重的,需要换药。卫柠挨个看了一遍,处理完最后一个,已经快中午了。
他回到谢云疏那间屋子的时候,陆惊野已经出来了,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背靠着墙,眼睛闭着。
“他睡了?”卫柠问。
“嗯。”
“你跟他说话了?”
“说了。”陆惊野睁开眼,看着他,顿了顿,“他说,青崖山的事,另有隐情。”
卫柠在他旁边坐下来。
“什么隐情?”
“他说,围山的那些人,不是真正的马贼。”陆惊野说,“是有人雇的。目标是那批流民,不能让这些人活着回到关内。”
“为什么?”
“因为那些流民知道一件事。”陆惊野说,“他们是从雁回关北边的一个镇子逃出来的,那个镇子去年冬天闹过一场大疫,死了很多人。官府说那是天灾,但那些流民说,不是。”
卫柠心里一沉。
“是什么?”
“是有人故意把病死的牲畜埋在上游的水源地。”陆惊野说,“让下游的镇子闹疫。等镇子空了,那片地就被划成了军马场。”
卫柠愣住。
他忽然想起叶渺那天蹲在地上灌防疫药的样子,想起她说“北边几个村子闹了时疫,官府压着没报”,想起那些从北边涌来的流民。
原来那不是天灾。
“谢云疏怎么知道的?”他问。
“他查了半年。”陆惊野说,“从去年秋天开始,他就一直在查这件事。那封信是他查到的线索之一,他顺着线索去了青崖山,结果被围了。”
卫柠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白星辰那本账册,想起那四万两的缺口,想起白星辰说的“我在等一个人”。
他忽然明白了。
谢云疏查的这件事,跟白星辰查的那件事,可能是同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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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沈砚把卫柠和陆惊野叫去了指挥所。
指挥所里只有三个人——沈砚,雁回关的守将赵参将,还有一个卫柠不认识的文官。三个人坐在桌边,桌上摊着一张地图,地图旁边是一本册子。
沈砚看见他们进来,没说话,只是朝桌边点了下头,示意他们坐。
卫柠和陆惊野坐下。
沈砚等人都坐定了,才开口。
“粮草的事,你们应该知道了。”他说,“雁回关的粮草,只够十天。”
卫柠点头。
“我今天让人清点了一遍。”沈砚说,“实际上,只够七天。”
屋子里安静了一下。
那个文官开口了:“沈校尉,朝廷那边催得紧,要我们尽快把青崖山的流民安置了,然后回防定远。可粮草的事,我上了三道折子,至今没有回音。”
“为什么没回音?”陆惊野问。
“因为有人不想给。”沈砚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卫柠听出来了,那里面的分量。
“谁不想给?”陆惊野追问。
“查不出来。”沈砚说,“但我知道,这批粮草从京城拨出来的时候,是够的。到了雁回关,就只剩一半了。”
卫柠忽然想起白星辰说过的话。
“边军的军需,朝廷拨了十万两。到定远的时候,只剩下六万。”
他看了一眼沈砚。
沈砚没有看他,但卫柠觉得,沈砚知道他在想什么。
“所以,”沈砚说,“我打算做一件事。”
“什么?”
“派人回定远。”沈砚说,“把粮草的实情报上去,同时查清楚,是谁在半路上截了这批粮。”
“派谁?”陆惊野问。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陆惊野脸上扫过,然后落在卫柠身上。
卫柠心里咯噔一下。
“你。”沈砚说,“卫柠,你回去。”
“我?”
“你懂医,路上能照应人。而且——”沈砚停了一下,“你在定远有白星辰。”
卫柠愣住。
他忽然明白沈砚为什么要派他回去了。
不是因为他懂医。
是因为白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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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卫柠去找了谢云疏。
谢云疏靠在床头,脸色比早上好了一点,但还是很虚。卫柠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看一份折子,看见卫柠进来,就把折子放下了。
“你要回定远?”他问。
卫柠点了点头。
谢云疏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那封信的事,我跟你讲。”
“你说。”
“那封信是一个雁回关的粮官写的。”谢云疏说,“他去年冬天发现,有一批本该拨给雁回关的粮草,在半路上被改道运去了别处。他顺着查下去,发现那批粮草进了京城一个很显眼的地方。”
“什么地方?”
“白家。”
卫柠愣住。
“白家?”
“白家三房的宅子。”谢云疏说,“白星辰的父亲,是白家二房的。这件事,白星辰可能不知道,也可能知道。”
卫柠的手攥紧了。
他想起白星辰说起“京城的月亮,照不到边关”时的样子,想起白星辰说“我在等一个人”时的表情,想起白星辰给他玉佩时说“不管发生什么,活着回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白星辰来边城,是“主动请缨”,说是查军需。
可他查的,是自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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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卫柠出发了。
沈砚给了他一匹马,一个随行的兵卒,还有一封写给白星辰的信。
“把这个交给他。”沈砚说,“他看了就知道。”
卫柠接过信,揣进怀里。
陆惊野来送他。
“你自己小心。”陆惊野说,“路上不太平。”
“你也是。”卫柠说,“你的胳膊还没好,别再逞强。”
陆惊野笑了笑。
“放心吧。”他说,“我命硬。”
卫柠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他翻身上马,往南去了。
走出雁回关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惊野还站在城门口,左手垂着,右手朝他挥了一下。
卫柠也挥了一下,然后转过头,不再看。
他那时候不知道,这一眼,是他最后一次看见陆惊野站着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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