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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提前 这太医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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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署的人来得比说好的早了六日。
不是京兆府发的文书,是太医署自己递的牌子,理由写得冠冕堂皇:近日京中时气不正,例行巡查梨园诸班,顺带查验熏香用料。
老周拿着牌子进来时,脸都是白的:“公子,这……这不是查香,这是查人。”
沈玉接过牌子看了一眼,指尖在“顺带”两个字上停了停。
“谁批的?”
“不知。传话的人只说,是上头有人递了条子。”
上头有人递了条子——这话他听过一次,那次是萧凛。这一次,显然不是。
来的是两位太医,一老一少。老的姓郑,看着还算和气,少的却不声不响,只在旁边记。
查验从班里的公香开始,一样一样取样、闻、记录。轮到沈玉时,郑太医客气地笑了笑:“沈公子莫怪,例行公事。”
“自然。”沈玉端坐着,袖口拢得整齐,“只是奴家近日体虚,恐有不适,还望大人手下留情。”
“自当。”
那少年太医却先开了口:“沈公子这体虚,是何时开始的?”
“入秋以来。”
“入秋以来。”少年重复了一遍,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可听闻公子冬日亦着单衣,且……气息与常人略有不同?”
沈玉抬眼,笑意不变:“小大人是从哪儿听来的?”
“坊间。”
“坊间的话,”沈玉折扇轻敲了下膝头,“也值得太医署记进册子里?”
少年没答,只看向郑太医。
郑太医犹豫了一息,还是道:“沈公子,需取一点气息样本。不伤身,只是……需公子放松些。”
沈玉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处。
换毛期未过,妖力虚了三成,气息本就比平日难收。若此时放松——
“可以。”他听见自己说。
过程比想象中短。
一枚小小的玉片贴在他腕内侧,郑太医闭目片刻,眉头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很轻,轻到沈玉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如何?”他问,语气随意。
“脉象偏寒。”郑太医睁眼,神色如常,“确是体寒之症。熏香方面,与班中公香无异。”
少年太医的笔停住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被郑太医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取样结束,二人告辞。
沈玉送到院门口,回身关上门,才慢慢靠在门板上,抬手按住了胸口。
那里跳得又急又乱。
他知道郑太医察觉了什么。那位老太医没有说,也未必会写——但“没有说”,不等于“没有记”。
当夜,萧凛来得极急。
甲都没卸全,肩上有雨。他进门第一件事不是说话,而是径直走到沈玉面前,目光在他脸上、鬓边、袖口扫了一遍。
“验了?”
“验了。”
“结果?”
“体寒,香无异。”沈玉笑了笑,“将军打的招呼,似乎不太管用。郑太医今日,是照实来的。”
萧凛的眉头沉了下去。
“气息样本。”他说。
“取了一点。”
“玉片在谁手上?”
“太医署。”沈玉顿了顿,“郑太医没写。但那个年轻的,记了别的。”
萧凛沉默了。他在屋里走了两步,停在案前,手按在案沿上,指节泛白。
“沈玉。”
“嗯?”
“若那玉片上的东西,被人拿出来。”他缓缓道,“你打算如何?”
沈玉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三百年前那位长者说的话——或许能救你,也或许会害你。
“我打算,”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自己认。”
萧凛猛地转头。
“认什么?”
“认我身上有些不便明说的东西。”沈玉抬起眼,“但不认族群,不认旧事。只认我一个。”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萧凛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沉,“一旦你自己认了,旁人便有了由头。今日是太医署,明日就可能是别处。”
“我知道。”
“那为何——”
“因为若由将军认,”沈玉打断他,语气忽然软了些,“将军的头上,就真的一块干净地方都不剩了。”
屋里静了很久。
雨声从檐上滴下来,一声,又一声。
萧凛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想说什么,又被自己压了回去。最终他只是伸手,极轻地,把沈玉鬓边那撮颜色略浅的发丝拨正。
“换毛期,还有多久。”
“不好说。”
“……那这几日,”他收回手,声音哑了些,“本将军会让人看着太医署那边。”
“将军不必——”
“这不是商量。”
沈玉看着他,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很轻,也没什么媚意,只是单纯的、有点无奈的那种。
“好。”他说,“那便劳烦将军了。”
萧凛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
“沈玉。”
“嗯?”
“若真到了那一步,”他背对着人,声音压得极低,“先来找本将军。哪怕只是……说一句。”
门合上了。
沈玉坐在原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后。
那里今日烫得厉害,压了三次,仍有些藏不住。
他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