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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朝堂 他是他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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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片上的东西,终究还是被人捅了出来。
不是太医署,是那个少年太医。他姓周,入署不满两年,据说是裴御史门生的一位远亲。事情闹起来的方式很“干净”——不是举报,而是“疏漏”:一份例行巡查的附注,被夹在了另一份无关的卷宗里,辗转到了裴御史案头。
裴御史没有立刻用。他等了七日,等到一个朝议相对清闲、且萧凛因边关军报迟到了半刻的时机。
“臣另有一事。”他出列,语气比上次更谨慎,“前日太医署巡查梨园,附注中提及一处脉象异状,与旧例所载‘妖气入体’之征,颇有相似。臣不敢妄断,唯请陛下示下。”
殿内一时极静。
皇帝在上首翻着另一份折子,没抬头:“相似,是多少相似?”
“臣不通医理,不敢定量。”裴御史答得滴水不漏,“故请太医署郑太医当殿陈明。”
郑太医被点名时,明显顿了一息。
他出列,躬身,措辞极谨慎:“回陛下,沈某脉象偏寒,气息确有微异,然……不足以定论。体寒、久病、先天不足,皆可致此。”
“不足以定论。”皇帝重复了一遍,“那裴卿所奏,何意?”
“臣只求核实。”
“已核实。”皇帝终于抬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郑太医既说不足以定论,此事便到此。”
裴御史还要开口,殿外传来脚步声。
萧凛到了。
他今日着甲,来得急,甲片相击的声音在静殿里格外清晰。他行完礼,站定,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一份军报呈了上去。
皇帝看完,随手放在一侧,才道:“镇国大将军今日迟了半刻。”
“边关急报,臣亲自核对了一遍。”萧凛答。
“嗯。”皇帝没深究,转而问,“梨园之事,卿可有所闻?”
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萧凛沉默了两息。
“臣有所闻。”他说。
裴御史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臣以为,”萧凛的声音很平,“此事不必再议。”
“将军何出此言?”裴御史立刻接上,“臣并未指认何人,只是请核实——”
“核实已过。”萧凛打断他,语气不重,却压得住,“郑太医已言不足以定论。裴卿若还要议,议的便不是医理,而是别的。”
这句话有点重。裴御史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将军此言,臣不敢当。臣所虑者,乃京中风气。”
“京中风气,”萧凛缓缓道,“靠的是律条分明,不是传闻起头。裴卿手上若无实证,反复陈奏,于风气无益,于朝议有扰。”
“将军——”
“况且。”萧凛停了停,似乎在斟酌,最终仍说了出来,“云韶班那位伶人,是本将军府上清客,为安神之用。此事臣此前未报,是臣的疏失,今日一并陈明。”
殿内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皇帝的手指在案上轻叩了一下。
“清客?”
“是。”萧凛答得坦然,“边关旧伤,臣夜不能寐,需人静室调息。此事属臣私务,本不必上达,然既有人提及,臣不敢隐瞒。”
“既属私务,”皇帝淡淡道,“便不必与‘妖气入京’并论。裴卿,此事到此为止。再有陈奏,需附实证。”
裴御史躬身:“臣,遵旨。”
他退回队列时,视线与萧凛短暂相接。那一眼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很冷静地,把这一笔记下了。
散朝后,宫道上人散得很快。
沈玉是在云韶班听说的。老周说得语无伦次,反复只有一句:“将军……将军把您认成府上清客了!”
“嗯。”沈玉正在理一折戏文,笔没停。
“公子就不问问,为何要这么认?”
“问了又如何。”沈玉把笔搁下,抬眼笑了笑,“他既认了,便是他的决定。”
老周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退了出去。
屋里静下来。沈玉放下手里的戏文,抬手按了按耳后。
今日倒是不烫了。可他心里,反而比前几日更乱。
萧凛这一手,把“妖气”的由头硬生生转成了“将军私务”。看似解了围,实则把他从“云韶班的伶人”变成了“镇国大将军府上的人”——从今往后,他每走一步,旁人眼里都不再只是他自己。
这既是护,也是锁。
当夜,萧凛来了。
这回他没翻墙,走的是正门,还带了个食盒。
“朝上的事,听说了?”他坐下,把食盒推过去。
“听说了。”沈玉没动食盒,“将军为何要认?”
“本将军说过。”
“说过是一回事,真做是另一回事。”沈玉看着他,“将军今日在殿上那句话,等于把自己也押进去了。裴御史不会就这么算了。”
“本将军知道。”
“知道还做?”
萧凛沉默了一会儿。
“若不由本将军认,”他缓缓道,“下一步便是深查。深查到什么地步,本将军控制不了。”
“可若由将军认,”沈玉声音低了些,“我便再不是我自己了。”
萧凛抬眼看他。
烛火在两人之间晃了一下。
“你何时,”他开口,语气里有点不易察觉的迟疑,“只是你自己了?”
沈玉一怔。
“三百年。”他最终说,“三百年里,我是什么身份,都是别人给的。戏班的伶人,族里的弃子,如今……又多了个将军的清客。”
萧凛没说话。
“将军今日这一手,”沈玉笑了笑,笑意很淡,“护得住我一时,护不住我一直。”
“本将军没打算护一直。”
沈玉愣住。
“本将军打算的,”萧凛说得很慢,像是在把每个字都放稳,“是等你自己,有个能站住的地方。”
屋里静了很久。
沈玉垂下眼,看着自己摊在膝上的手。指尖还是凉的,但比前几日,似乎暖了一点点。
“那将军,”他轻声问,“是要我做什么?”
“不必做什么。”萧凛站起身,走到门口,背对着他,“只是若哪天你想走,本将军不会拦。”
门开了,又合上。
沈玉坐在原处,很久没动。
食盒里的粥,还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