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命师他不信命》鹤逸卿

3、真话假话

　　更重要的是，谁在下注？

　　“提前下注？”

　　陈默低声重复了一遍。他走到电子屏前，伸手想触碰屏幕。手指刚刚靠近——啪。

　　一道黑色电弧骤然从屏幕边缘炸开，陈默猛地收手，指尖已经被烧出一道焦痕。

　　【警告。】

　　【演员禁止直接干预万象盘口。】

　　陈默脸色难看：“看来观众和演员之间，有权限隔离。”

　　白鸦露出一个不屑的笑，把手里的筹码在指间转了一圈：“权限隔离？”

　　将那枚黑色筹码抛向空中。

　　啪。

　　筹码落在掌心，正面。一个鲜红的“死”字。

　　“我赌——下一条规则和死亡有关。”

　　大厅里瞬间安静。楚辞看着他。

　　“你确定？”

　　“当然。”白鸦笑得很是自信：“赌徒最重要的不是确定，是敢不敢押。”

　　下一秒，播报声传来。

　　【演员白鸦下注成功。】

　　【投注内容：第九条规则与“死亡”有关。】

　　【投注金额：100,000戏币。】

　　【赔率：7.8】

　　【当前规则预测正确率：12%】

　　紧接着，万象盘口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提前下注人数：4】

　　楚辞的眼神微微一变：“四个人。”

　　刚才有人在刚才这一瞬间下注了

　　楚辞环视大厅，祝云深已经从座位表上消失，现场还有十一个人。

　　“第四个人是谁？”唐九冷冷问

　　没人回答空气越来越安静。

　　就在这时，孙不言忽然抬起手，他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后摇头。

　　哑者，他不会说话。

　　楚辞看着他询问道：“你下注了？”

　　孙不言点头，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他身上。

　　白鸦炒粉道：“哑巴也会下注？”

　　孙不言没有理他，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两个字。

　　【不会。】

　　陈默紧皱眉头问：“你赌的是不会？”

　　孙不言连忙点头。

　　“不会什么？”

　　孙不言把纸翻了过来：【我赌第四条规则不会出现。】

　　楚辞眼神一凝：“你知道第四条规则是什么？”

　　孙不言摇头。

　　“那你为什么赌不会？”

　　孙不言在纸上写下三个字：【因为它怕。】

　　所有人愣住。

　　“什么怕？”

　　孙不言没有再写，只是抬起头看向楚辞。

　　那一刻，楚辞第一次发现，这个从进入沈宅以后就没有说过一句话的人，眼睛里有一种极其诡异的平静，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松弛感。

　　楚辞的目光落在他的角色卡上。

　　【孙不言——哑者】

　　一个没有语言能力的人，按照正常逻辑，这种角色在规则副本里往往很弱。但现在看来，未必。

　　因为第四条规则是——

　　【每名演员一生只能说一次谎。】

　　一个不能说话的人，根本不需要撒谎，而这也意味着，他可能拥有某种特殊的规则优势。

　　楚辞正想到这里，沐灵华忽然开口道：“你错了。”

　　所有人看向她，沐灵华坐在那张新娘椅上，红色衣摆铺满地面，她微微抬眼带着一种睥睨：“哑者并不代表不会说话。”

　　“什么意思？”

　　“规则只说——他是哑者，不代表他永远不能说话。”

　　楚辞的眼神骤然一沉。

　　角色，不是能力，更不是现实身份。它是一种规则定义，而规则定义可以存在漏洞。

　　“所以……”陈默慢慢开口，“如果孙不言能够说话，那么他第一次说话的时候——”

　　“就是他第一次撒谎的时候？”

　　沐灵华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楚辞。

　　楚辞却忽然明白了，第四条规则真正危险的地方，从来不是“一生只能说一次谎”，而是——谁有资格定义什么叫谎。

　　一个人说出的东西如果后来被证明是错的，那才叫谎。可如果他说的时候，他自己相信是真的呢？算不算？

　　如果一个人说的是未来，未来还没有发生，又算不算？

　　如果有人逼迫你说，那还是你的谎吗？

　　楚辞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许多可能，这条规则比他想象中危险。

　　而就在此时，大厅里的广播再次响起。

　　【检测到演员对规则进行深度理解。】

　　【演员楚辞：规则解析度+3%。】

　　【当前剧本完成度：11%。】

　　楚辞脸色微沉，他越来越确定一件事情，这个系统不仅仅是在发布规则，它在观察他们理解规则的过程，甚至根据他们的行为改变剧本。

　　“楚辞。”

　　沐灵华再次叫他，楚辞抬头：“什么？”

　　“你还没有说谎。”

　　楚辞一怔，下一秒手机震动。

　　【提示。】

　　【检测到第四条规则相关行为。】

　　【演员楚辞尚未使用“谎言次数”。】

　　【当前剩余：1次。】

　　楚辞看着屏幕，心里却突然升起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提醒他？

　　除非——系统希望他尽快用掉这一次机会。

　　而就在这一瞬间，林秋突然开口，她盯着楚辞，神色有些奇怪：“你不认识沐灵华。”

　　楚辞沉默。

　　林秋继续道：“可我观察你们的言谈举止并不像初次见面……”

　　楚辞眉头微皱：“所以？”

　　“所以我觉得……”林秋盯着他的眼睛愈发坚定道：“你向我们隐瞒了什么”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沐灵华也抬起了头。

　　楚辞看着林秋，没有回答，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究竟认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记忆告诉他——不认识。身体却似乎知道。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那种看到沐灵华时心脏会短暂错乱节奏的感觉，还有那句——“你又不认识我了？”

　　思来想去楚辞选择相信现在的记忆：“我不认识她。”

　　话音落下，手机骤然震动。

　　【谎言检测。】

　　【判定结果：成立。】

　　【演员楚辞第一次谎言已使用。】

　　【剩余谎言次数：0。】

　　整个大厅死寂，所有人看向楚辞。

　　楚辞自己也愣住了，他刚才明明只是说了一句自己认为正确的话，为什么系统判定——是谎言？

　　沐灵华笑着拿出那枚戒指，戒指内侧却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第三十七次后迎来结局】

　　楚辞瞳孔骤缩：“你……”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这个数字，他们已经相遇这么多次了吗，为什么他一点也不记得，明明他只是个新人，第一次曾经戏场剧本，刚准备走过去。

　　咚——

　　第三声钟响。

　　轰！

　　整座沈宅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下狠狠撞了一下，墙壁裂开，吊灯疯狂摇晃。

　　所有人的手机同时亮起。

　　【第三声钟响。】

　　【新规则生成中。】

　　【第九条规则：】

　　血红色的字迹缓慢出现，一行，又一行才停下。

　　【所有演员必须在三分钟内说出一句真话。】

　　大厅里，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陈默低声道：“真话？”

　　白鸦的笑容第一次消失：“糙，老子那么多钱就为了听你们几句没用的废话”

　　【倒计时：03:00】

　　【02:59】

　　【02:58】

　　……

　　所有人都开始沉默，没有人感擅自开口，因为没有人知道，什么叫真话。

　　而楚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还有一条只有他能看到的信息。

　　【演员楚辞。】

　　【由于你已经失去唯一一次说谎机会。】

　　【从现在开始——】

　　【你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规则。】

　　楚辞缓缓抬起头。与此同时，沐灵华站在三步之外，隔着摇晃的灯光看着他，然后，她用只有楚辞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这一次……别相信你自己。”

　　倒计时。

　　【02:31】

　　楚辞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三分钟，说出一句真话。这句话本身听起来很简单，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问题在于——什么叫“真话”？

　　由谁判定？系统？盘口？还是他们自己？

　　“说真话？”白鸦第一个开口，带着怒意的余韵：“那我先说——我是个赌徒。”

　　他说完，看向手机，屏幕没有反应。
　　所有人都在等。

　　三秒后。

　　【演员白鸦：真话判定失败。】

　　【原因：角色身份不属于“真话”范畴。】

　　白鸦整个人僵住了：“什么意思？”

　　陈默推了一下眼镜，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角色身份……是系统赋予的，不是你主动说出的。它不能算真话。真话必须是你自己知道的、且未被系统定义过的信息。”

　　他停了一下：“换句话说——你得暴露自己。”

　　大厅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暴露自己，在这个十二人相互猜忌的房间里，说出一句真正的、只有自己知道的真话，无异于把刀递到别人手里。

　　没有人知道，别人会不会利用你的真话舍人为己。

　　“如果不说呢？”唐九忽然问

　　没人回答。但所有人都想起了第九条规则的原文——

　　【所有演员必须在三分钟内说出一句真话。】

　　啪。

　　大厅里的一盏灯灭了。

　　所有人同时抬头。

　　原本只剩十一盏的灯，又灭了一盏。十盏灯，十一个人，有人已经不在光里了。

　　楚辞数了一遍人数，目光落在角落。有一个人不见了，就是之前站在最边缘、穿着一身灰衣的那个女人，她的角色是“教师”。

　　周渺。

　　“周渺不见了。”林秋低声道，声音有些发紧。

　　楚辞看向座位表。周渺的名字还在，但字迹正在变淡，像被水浸泡的墨，一点一点晕开，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她的名字也会消失。

　　而周渺消失之前，她似乎说过什么。楚辞努力回想，大厅里人太多，太吵，他只记得她一直站在角落里，嘴唇翕动，像是在反复默念一句话。

　　她在默念什么？

　　楚辞不知道，就在周渺的名字彻底消失的瞬间，万象盘口跳了一下。

　　【演员周渺：已死亡。】

　　【死亡原因：未在规定时间内说出真话。】

　　【当前存活人数：10。】

　　大厅里死一般的沉默，陈默的脸色彻底白了：“可如果说了真话，也可能被人利用。规则在逼我们自相残杀。”

　　楚辞的目光一直停在倒计时上。

　　【01:47】

　　“我先来。”

　　所有人看向他。

　　楚辞深吸一口气，他的真话是什么？他必须说出一句只有自己知道的、从未被系统定义的、真实的语句。

　　而且——因为他的谎言次数已经用完，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规则。

　　他说的真话，会被系统判定，然后变成规则，而规则一旦成立，就会约束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真话……我不记得来沈宅之前发生了什么。”

　　大厅安静。

　　【判定中……】

　　【演员楚辞：真话判定成功。】

　　【真话已录入。】

　　【第十条规则生成中——】

　　所有人都看向屏幕，血红色的字迹出现。

　　【第十条规则：演员不得追问他人进入沈宅前的记忆。】

　　楚辞的瞳孔微微一缩，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句真话，竟然会生成这样一条规则。不得追问他人进入沈宅前的记忆，系统在保护这个秘密。

　　或者更准确地说，系统在防止某个特定的信息被拼凑出来。

　　沐灵华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楚辞身上：“第三十八次”

　　楚辞猛地转头看向她，但沐灵华已经移开了视线，倒计时还在跳动。

　　【00:48】

　　大厅里，所有人都开始被迫开口。有人说了自己的真名，有人说了自己的恐惧，有人说了自己杀过人，每说一句真话，屏幕就亮一次。

　　【真话判定成功。】

　　【真话判定成功。】

　　【真话判定成功。】

　　规则一条一条增加，大厅里的灯一盏一盏熄灭。

　　而楚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第十条规则下面，多了一行极小只有他能看到的字。

　　【第十条规则的隐藏效果：当有人试图追问你的记忆时，你可以选择——】

　　【让对方看到你看到过的东西。】

　　楚辞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黑暗中的观众席。

　　其中一排座椅的中央，有一个人没有像其他观众一样看着大厅，而是低着头，手里捧着一本书。书的封面是黑色的，上面印着两个白色的字。

　　楚辞看不清，但他觉得那两个字是——剧本。

　　倒计时。

　　【00:09】

　　【00:03】

　　【00:01】

　　【第四声钟响。】

　　咚——

　　整个大厅陷入黑暗，一束光从天而降，光束落在中央照亮了一个人。

　　是孙不言。

　　他站在光里，手里举着那张纸。纸上只有一句话：【我说一句真话。】

　　他开口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她是新娘。”

　　他抬起手，指向沐灵华。

　　【真话判定成功。】

　　【第十一条规则生成中——】

　　血红色的字出现在屏幕上。

　　【第十一条规则：当有人指认新娘时，新娘必须展示象征着新娘身份的东西作为回应。】

　　所有人看向沐灵华。

　　她坐在新娘椅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站起来时红色裙摆从地面收起，像潮水缓缓退去，伸出手，解下了头上的发冠发髻。长发散落，垂到腰际。她将那支发簪放在扶手上。

　　“我确实是新娘，但你们确定见过这场婚礼新娘的脸么？”

　　从进入沈宅到现在，沐灵华的脸上始终带着一层极淡的妆容，淡到几乎看不出。但此刻，她站在光束里，那层妆容正在一点一点地剥落。

　　像画皮。

　　像剥壳。

　　楚辞盯着她的脸，瞳孔缓缓收缩，那张脸正在变成另一张脸。

　　一张他在梦里见过的脸。

　　一张他自己的脸。

　　“沐灵华”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她的声音，也变成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楚辞。”

　　“你终于想起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