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命师他不信命》鹤逸卿

2、沐灵华

　　沈宅大厅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从门口开始，沿着大厅两侧向深处延伸。

　　啪。

　　啪。

　　啪。

　　每亮一盏，墙上的影子便跟着往后退一步，那些影子细长而扭曲，被灯光一寸一寸地逼进角落。

　　楚辞站在大厅中央，面前是一张巨大的婚礼座位表，镶嵌在墙壁里，四周用白绸装裱，十二个名字，十二个位置，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写着一个身份。

　　【宾客一：白鸦——赌徒】

　　【宾客二：林秋——医生】

　　【宾客三：陈默——律师】

　　【宾客四：唐九——猎人】

　　【宾客五：李观棋——记者】

　　【宾客六：罗生——管家】

　　【宾客七：周渺——教师】

　　【宾客八：孙不言——哑者】

　　【宾客九：宋知命——算命人】

　　【宾客十：何归——囚犯】

　　【宾客十一：姜蕤——琴师】

　　【宾客十二：祝云深——？？？】

　　楚辞的目光一行行扫过去，最终停在最上方。

　　【新郎：楚辞】

　　而新娘的位置，却是空白没有名字，只有一行字。

　　【新娘：？？？】

　　楚辞眯了眯眼，这不是新人该有的戏场难度：“有意思。”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大厅里所有人都转过头。

　　那个穿中式婚服的新娘走了出来，在一片白色布置的婚礼场景下是唯一一点醒目的朱砂红，她没有戴头纱，脸上的妆很淡，红唇却鲜艳得像刚刚喝过血，她走到楚辞面前才停下。

　　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不到半米。

　　欣赏了好一会楚辞这熟悉的表情，她轻轻笑了一下：“新郎，你又不认识我了？”

　　又是这句话，可问题是——他确实不认识她，至少在他的记忆里，他们从来没有见过。

　　“我们见过？”

　　女人没有回答，伸出手替楚辞整理了一下领口，动作娴熟像是认识已久。

　　“你每一次都这么问。”

　　楚辞眼神微沉：“每一次？”

　　女人的笑意愈发浓厚：“我说错了。是我记错了。”

　　就在这一瞬间，大厅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机械音。

　　【角色确认开始。】

　　所有人的手机同时亮起。

　　【演员请注意。】

　　【从现在开始，所有角色正式生效。】

　　【角色一旦确认，不可主动放弃。】

　　下一秒，十二张黑色卡牌同时出现在众人面前。

　　楚辞伸手，卡牌落入掌心，冰冷的质感像一块刚从死人身上取下来的骨头。

　　【演员：楚辞】

　　【角色：新郎】

　　【命线：37】

　　【当前存活概率：92%】

　　【当前死亡概率：8%】

　　【角色完成度：0%】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提示：新郎并不一定是你。】

　　楚辞的瞳孔微微一缩，重新确认一遍没有看错：“新郎并不一定是你。”

　　也就是说——身份可以改变，而身份改变以后，死亡规则也可能跟着改变。

　　“你们也看到了？”

　　陈默推了一下眼镜开口，脸色比刚才难看了许多：“我的角色是律师。但角色卡上写着一句话。”

　　他翻过卡片，众人看见背面。

　　【律师必须解释规则。】

　　陈默沉默了几秒：“问题是，我不知道哪些规则是真的。”

　　大厅瞬间安静没人说话，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同一个问题——规则，有可能是假的。

　　楚辞低头，看向大厅中央那块巨大的电子屏，上面仍然显示着七条规则。

　　陈默反复看下来紧盯着第六条。

　　“新的规则……意味着现在这七条还不是全部。”

　　白鸦笑了一声：“那不是很好吗？”

　　所有人看向他，白鸦坐在沙发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枚黑色筹码：“规则越多，赔率越高。”

　　“赔率越高……”

　　白鸦抬头，显然已经进入赌徒的狂热状态：“越有意思。”

　　楚辞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枚筹码上：“演员也可以下注？”

　　“当然。”白鸦晃了晃手里的筹码，“难道你们没发现？”

　　“什么？”

　　白鸦抬起手，指向大厅正上方。

　　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此刻，却多出了一块巨大的黑色屏幕。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字。

　　【万象盘口】

　　【当前投注总额：3,720,000戏币】

　　【楚辞死亡：8%】

　　【楚辞存活：92%】

　　【新郎更换概率：17%】

　　【新娘真实身份：？？？】

　　【第一条新增规则：未知】

　　楚辞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第一条新增规则：未知】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有人已经开始下注，还新增一条规则。可是——

　　他们怎么知道下一条规则是什么？

　　除非，盘口里的某些人，已经看过这场戏。

　　或者说——他们曾经经历过，还是因为他们才产生了规则

　　楚辞忽然抬头，看向头顶那片黑暗，黑暗里，一排排猩红色的座椅浮在那里，看不清脸的人坐在座位上。

　　有人笑着欣赏，有人鼓掌叫好，还有人正举起手里的筹码不断加注。

　　楚辞忽然明白，这里不是单纯的戏场副本，他们的在生死边缘的痛苦挣扎都会化作那些赢的养分，并且为了赢得更多，那些人会出手让他们再提升一些难度

　　此时的他们，只是笼中兽

　　带着被操控和耍猴般的愤怒，楚辞突然开口：“看够了吗”

　　整个剧场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头顶传来一阵巨大的笑声。

　　哈哈哈哈——

　　仿佛他的挑衅本身，就是一场精彩的表演。

　　【观众席：满意度+1%】

　　【观众席：满意度+2%】

　　【观众席：满意度+1%】

　　楚辞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警告。】

　　【演员楚辞已被观众关注。】

　　【当前关注度：3%。】

　　【请注意。】

　　【关注度超过50%，将获得“高价值演员”标记。】

　　楚辞看着那几行字，理智回归，心里已经开始高度警惕。

　　这里的一切，都在计算。死亡、生存、角色、行为，甚至观众的兴趣。

　　而最危险的东西，往往不是规则。

　　是别人知道你的规则。

　　“楚辞。”

　　新娘突然叫他，楚辞转过头，她站在距离他很近只用俩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不要看他们，被他们记住的人……通常活不到最后。”

　　楚辞看着她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新娘的表情忽然僵住，周围的人也在这一刻安静下来。楚辞却像什么都没意识到一样，继续问：“你的名字。”

　　新娘俯下身，贴近他的耳边呼出冰冷的气息小声说道：“你忘了，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告诉你。”

　　楚辞眸光微闪，新增规则1——新娘不得主动说出自己的名字。

　　可她为什么会说——“这一次？”

　　就在这时，咚——的一声钟响

　　整个沈宅骤然一震，所有灯同时熄灭，黑暗降临。

　　头顶的万象盘口瞬间停止，所有赔率全部冻结。

　　下一秒，一束惨白的灯光从大厅正中央落下，照在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原本的七条规则消失了，只剩下一行血红色的大字。

　　【钟声已响。】

　　【第六条规则生效。】

　　【新的规则出现。】

　　所有人屏住呼吸，血字开始缓慢变化，最终，第一条新增规则出现。

　　【第八条规则：】

　　【当有人叫你的名字时——】

　　所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血字停顿了一秒，然后继续出现。

　　【不要回头。】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楚辞却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后有人在呼吸，非常近。

　　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后，轻轻叫了一声:“楚辞。”

　　楚辞的瞳孔骤然收缩遏制住想回头的本能。

　　身后的声音却又叫了一遍:“楚辞。”

　　这一次，更近。仿佛那张脸已经贴到了他的后颈。

　　“你为什么……还不回头？”

　　楚辞缓缓握紧了手中的黑色卡牌，一个他从来没有听过，却又莫名觉得熟悉的男人在他身后笑着道：“这一次你还是没有选择回头。”

　　咚——

　　第二声钟声，提前响起。

　　大厅里的光重新亮起，但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发现——座位表变了。

　　原本空白的【新娘】一栏，浮现出三个鲜红的字：

　　【沐灵华】

　　楚辞猛地转头看向新娘，她站在三步之外，红唇微抿，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而其他人也在同一刻看向她，如果规则是——新娘不得主动说出自己的名字。

　　可现在名字自己出现，这意味着什么？是新娘违规了？还是……有人在替她回答？

　　陈默第一个开口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所有人：“新增规则说，新娘不得主动说出自己的名字。她没有说，但名字出现了。这说明要么，规则被修改了；要么——”

　　“有人正确说出来新娘的名字”

　　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白鸦却笑着晃着手里的黑色筹码，看向楚辞：“有意思。你老婆的名字，自己不认识别人说出来了，你这绿帽子显而易见啊，就是不知道那情夫是我们阵营的帮你，还是害你”

　　楚辞没有理他，目光仍然停在沐灵华身上。

　　“沐灵华。”

　　他念出这三个字。

　　新娘满意的笑了笑轻轻抬起手，将耳侧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露出那张精致到有些不真实的脸：“你念了我的名字，那你欠我一条命。”

　　楚辞皱眉，怎么个事，喊了一下人名就背上一条命债：“什么意思？”

　　沐灵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整个大厅：

　　“第八条规则说，当有人叫你的名字时，不要回头。可它没说——当你叫了别人的名字之后，会发生什么。”

　　楚辞心头一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上，一条新的通知不知何时已经出现。

　　【演员楚辞：已触发隐藏规则。】

　　【你叫出了新娘的真名。】

　　【你获得了“新郎”身份的唯一确认权。】

　　【当前确认状态：未确认。】

　　【请注意：若在午夜之前未完成确认，新郎身份将自动转移。】

　　【届时，你将不再是新郎。】

　　【也将不再受第一条规则保护。】

　　楚辞盯着最后两行字，慢慢吐出一口气。

　　不是新郎，就不受第一条规则保护。

　　第一条规则是什么？【新郎必须在午夜之前死亡。】这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新郎必须死亡是这场婚礼的铁律，那么失去新郎身份的人，不但不会因此得救，反而会失去“被规则保护着去死”的资格。

　　规则在保护新郎。

　　规则也在杀死新郎。

　　而不当新郎的人，连被规则杀死的资格都没有。

　　楚辞心中缓缓涌现一个大胆的想法，嘴角不受控制的疯狂上扬

　　“你在笑什么”林秋忽然开口，她的白大褂上不知何时溅了一滴血，在惨白的灯光下与白色的衣服上格外显眼。

　　楚辞看了她一眼，腰杆瞬间邦邦硬起来：“第一条规则到底是要杀死新郎，还是在保护新郎。”

　　林秋沉默一瞬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如果新郎必须在午夜前死亡，那么只要你是新郎，你就一定会在午夜前死。但如果你不是新郎——”

　　“那我就可能死在午夜前，也可能死在午夜后。可能死得比新郎更早，也可能死得比新郎更惨。但无论如何，我的死法不会再被规则规定。”

　　“规则是笼子。对笼子里的动物来说，笼子既是限制，也是保护。走出笼子的动物——要么自由，要么被吃掉。”

　　大厅安静了下来。

　　白鸦慢慢收起了嘴角的笑容，带着一丝讽刺的意味道：“那如果……有人想让你不再是新郎呢？”

　　楚辞看向他。

　　白鸦抬起头，眼神锋利如刀。

　　“规则说新郎必须死。可如果有人抢了你的新郎身份，那要死的人，就变成了他。”

　　“这场婚礼里，有十二个人。十二个人里，有人必须死。可如果有人想让别人替自己死呢？”

　　这句让部分人打开了新思路，一些人的眼中已经跃跃欲试

　　第三声钟响。

　　咚——

　　大厅里，十二盏灯同时暗了一盏。

　　只剩十一盏还亮着。

　　“少了一个人。”

　　唐九忽然开口，他一直站在角落，手里握着一把猎刀，刀鞘上刻着繁复的花纹：“那个叫祝云深的，从一开始就没出现过。”

　　所有人对视。

　　座位表上，第十二个宾客的位置，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片空白。

　　连名字都被抹去了。

　　仿佛那个人从未存在过。

　　楚辞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万象盘口的数字跳了一下。

　　【当前投注总额：3,721,000戏币】

　　【新增投注：祝云深死亡。】

　　【赔率：1 : 1.02】

　　楚辞的目光凝住了。

　　投注人数：1。

　　又是只有一个人下注。

　　而下注时间——显示为三分钟前。

　　三分钟前，祝云深还活着。

　　三分钟前，有人知道他一定会死。

　　楚辞慢慢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十一个人。十一个人里，有人恐惧，有人冷静，有人已经在盘算。而他最在意的，是站在人群最外围的那个女人。

　　沐灵华。

　　她坐在新娘椅上，红色婚纱拖了一地，像一条血河。

　　她正看着他。

　　目光里，是楚辞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悲伤。

　　非常、非常深的悲伤。

　　就好像两人生离死别过许多次一般。

　　楚辞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手机屏幕。第八条规则的末尾，不知何时又多了一行字，字体极小，颜色极淡，像是怕被人看见。

　　他凑近，眯起眼

　　【第九条规则将在第四声钟响时出现。】

　　【提前下注通道已开启。】

　　【当前下注人数：3。】

　　楚辞慢慢抬起头，如果钟声与规则数量绑定，钟声还剩九次，他们还有九次机会，规则出现的规律是什么？

　　演员触发？盘口观众下注造成的影响？还是俩者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