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命师他不信命》鹤逸卿

4、真假新郎

　　沐灵华的声音落在大厅里，像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没有激起波澜，反而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那张脸的眉骨、鼻梁、唇形，甚至眼尾微微扬起的那道极淡弧度，都与楚辞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两个人此刻站在不同的位置，旁人几乎会以为大厅里出现了两个楚辞。

　　不。准确地说，是两个一模一样的楚辞，其中一个穿着新娘的红色婚服。

　　这种什么都不知道，而被对方掌握着一切的滋味实在称不上好过，楚辞撇过头不愿看自己穿着大红新娘服饰的样子：“你觉得我应该想起什么？”

　　沐灵华抚摸脸颊的动作顿住，笑着给自己拍了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

　　这种无异于自己留下黑历史的行为让楚辞现在像个无能的丈夫，他往前走一步：“我们曾经认识？还是说，我曾经杀过你？”

　　“又或者——”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沐灵华手边那支古旧的发簪上：“我曾经穿过这身衣服，被别人杀死过？”

　　最后一句话落下，万象盘口忽然闪烁了一下。

　　【演员楚辞：关注度上升。】

　　【当前关注度：7%。】

　　【观众满意度：下降2%。】

　　【未知投注已触发。】

　　【投注内容：楚辞是否会主动杀死新娘？】

　　【当前赔率：1:37。】

　　楚辞扫了一眼屏幕：“看来有人不喜欢我提出问题。”

　　“不是不喜欢。”

　　沐灵华站在光里，脸上仍然是楚辞的模样缓缓放下手：“是太多人不希望你活着”

　　楚辞的眼神冷了下来：“那么，你知道答案？”

　　“知道一部分，你想先了解那些？”

　　“全部。”

　　沐灵华顶着与楚辞一模一样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陌生的神情：“楚辞，你还是这么贪心。”

　　“我一直如此，看你的样子应该习惯了。”

　　楚辞说得平静，沐灵华却忽然沉默下来。

　　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道：“格外的…想念”

　　这句话太轻，却让楚辞的心口莫名一紧。那种熟悉感再次涌了上来，他似乎见过这样的沐灵华，却始终想不起对方的真实面容，那时沐灵华也这样看着他——

　　“下一次，你一定要记得我。”

　　画面一闪而逝。

　　楚辞猛地攥紧手指掌心传来刺痛：“刚才那是什么？”

　　“什么？”

　　“我看见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楚辞抬起头，眼底弥漫着些许无措：“我只知道你在那里。”

　　沐灵华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

　　与此同时，头顶的万象盘口开始疯狂跳动。

　　【异常波动。】

　　【演员楚辞的记忆出现非授权回溯。】

　　【记忆访问权限：拒绝。】

　　【强制中断。】

　　下一秒，楚辞眼前骤然一黑，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了他的脑海，将刚刚浮现的画面硬生生撕碎。剧烈的疼痛从太阳穴蔓延到后颈，他踉跄半步，险些跪倒。

　　林秋立刻上前：“楚辞——”

　　“别碰他。”

　　沐灵华突然开口打断林秋的靠近使得她的手停在半空。

　　沐灵华红色衣摆拖过地面缓缓走过：“他现在不能被任何人触碰。”

　　林秋警惕地看着他： “为什么？”

　　“他的记忆正在恢复。”沐灵华停在楚辞面前：“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打断他，恢复失败的记忆就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谎言。”

　　楚辞缓过神后慢慢直起身：“我希望得到完整的解释。”

　　沐灵华垂眼看着他：“你已经用掉了唯一一次说谎的机会。从现在开始，你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系统当作规则。而记忆是最容易被篡改的东西。”

　　“如果你把错误的记忆当成真实的记忆，那么你说出来的话，就可能成为一条所有人都必须遵守的错误规则。”

　　大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陈默脸色微变，迅速翻出自己的角色卡：“等等——你的意思是，楚辞说出的真话，可能影响其他规则？”

　　“不是可能。”沐灵华的目光带着些许看猪队友的不耐烦：“已经发生了。”

　　陈默下意识看向电子屏幕。

　　【第十条规则：演员不得追问他人进入沈宅前的记忆。】

　　这条规则仍在屏幕上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可陈默很快发现，规则后面多了一行极小的字。

　　【附加效果：记忆持有者可以选择是否允许他人查看。】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刚才。当楚辞的记忆出现回溯时，第十条规则就发生了变化，这场戏不只是在考验你们。”

　　沐灵华抬起头，看向那片猩红色的观众席：“它还在利用你们的选择，决定接下来应该发生什么。”

　　话音落下，某个观众席里忽然传出一声刺耳的笑。

　　紧接着，万象盘口上的数字开始变化。
　　【当前投注总额：6,031,000戏币。】

　　【新增投注：楚辞将在下一次钟声响起前死亡。】

　　【投注金额：310,000戏币。】

　　【当前死亡赔率：1:1.03。】

　　【新增投注人数：17。】

　　“十七个人？”，白鸦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刚才不是只有一个人下注吗？”

　　楚辞盯着那行数字：“之前只有一个人下注祝云深死亡。现在是十七个人同时下注我死亡。”

　　“说明他们不再满足于看我自己犯错了，他们想让我的死亡成为必然。”

　　白鸦有种不详的预感：“如果这么多钱压在同一个结果上——”

　　沐灵华笑眯眯道：“你很快就会知道。”

　　姜蕤是第一个发现琴声不对劲的人，自己根本没有碰琴，琴却响了。

　　那是一段极轻的旋律，姜蕤抬起头。大厅角落里，那架原本蒙着白布的古琴不知何时露了出来。

　　“谁在弹？”

　　没人回答。

　　第四条规则写得清清楚楚——每名演员一生只能说一次谎。他们已经知道，系统对真话的判定远比想象中苛刻，角色身份不算真话，系统赋予的标签不算真话，只有那些真正属于自己的、无法被规则定义的东西，才有可能被承认。

　　可姜蕤不一样，他是一名琴师，音乐是他最熟悉的语言，也是他最不愿意提起的过去。

　　倒计时已经所剩无几。

　　【00:43】

　　姜蕤忽然站起来：“我知道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盯着那架琴，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那首曲子，是我写的。”

　　话音落下，大厅里的灯闪了一下。

　　【真话判定中……】

　　【真话成立。】

　　姜蕤却没有露出半点庆幸，因为就在系统确认真话成立的瞬间，琴弦自行拨动后又是三个音。

　　这一次，姜蕤听清了，那不是一首完整的曲子，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不可能……”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楚辞看着他步步靠近：“你还知道什么？”

　　姜蕤张了张嘴，可就在他准备回答时，大厅上方的钟突然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墙上的规则文字开始变化。原本空白的第十二条规则上，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字。

　　【第十二条规则：婚礼进行曲响起时，琴师不得停止演奏。】

　　姜蕤猛地转头。

　　那架古琴仍在自行演奏，他明明没有坐在琴凳上，却听见自己的手指发出了骨节错位般的脆响。

　　咔。

　　咔咔。

　　姜蕤低头，他的十根手指正在一点点弯曲：“救我！”

　　他冲向琴试图阻止那首曲子继续弹下去。

　　可当他的手指碰到琴弦时，整个人忽然僵住了。琴声停了，大厅也跟着安静下来。

　　姜蕤坐在琴凳上，背脊挺直，双手悬在琴键上方，像一名尽职尽责等待新郎入场的婚礼琴师。

　　“我没有杀他。”

　　“那天，我没有杀他。”

　　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姜蕤却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我只是弹完了那首曲子。我以为只要曲子结束，婚礼就会结束。可他还是死了。”

　　最后一个音落下。

　　姜蕤的身体猛地向前倾去。他的额头撞上琴尾，一阵刺耳的琴音骤然响起，琴弦同时绷断。

　　楚辞看见姜蕤的影子留在了墙上，那影子仍旧坐在琴凳上，双手放在琴弦上脖颈却缓缓转向他们。

　　现实中的姜蕤已经不动了。

　　【演员姜蕤：已死亡。】

　　【死亡原因：触发第十二条规则后，未能完成婚礼演奏。】

　　【角色状态：已谢幕。】

　　下一秒，墙上的影子抬起手，替他弹出了最后三个音，随后，影子也消失了。

　　大厅重新陷入死寂。

　　楚辞的目光落在古琴上，琴弦之间夹着一张被压得发皱的纸。他走过去，将纸抽了出来。

　　上面只有一行字——真正的新郎死去之前，婚礼进行曲不能结束。

　　姜蕤说，他没有杀人，并且已经完成曲子。而系统判定他死于未能完成婚礼演奏。

　　目前已公布的所有死者都是演员身份，凶手，还活着，根据描述他曾经参与过一场婚礼。

　　漆黑的桌面上映出了一个穿着红色婚服的人影。那人坐在姜蕤刚才的位置上，低着头，双手放在膝上，等待下一场演奏。

　　楚辞转过身。

　　沐灵华神情平静得近乎残忍：“别碰那架琴。”

　　楚辞低头看向纸条背面，缓缓浮现出一行字——下一次，轮到新郎。

　　就在这时，钟响后的广播终于再次响起。

　　【演员请注意。】

　　【第十一条规则已生效。】

　　【当有人指认新娘时，新娘必须展示象征着新娘身份的东西作为回应。】

　　【规则执行状态：已完成。】

　　【新娘身份确认中……】

　　【确认失败。】

　　所有人同时抬头。

　　【警告。】

　　【检测到新娘存在两个有效身份。】

　　【身份一：沐灵华。】

　　【身份二：楚辞。】

　　【请在下一次钟声响起前，确认唯一的新娘。】

　　林秋盯着屏幕，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白鸦低低地骂了一句：“操。”

　　这不是普通的身份错乱，这是规则冲突。

　　第十一条要求新娘展示象征身份的东西。沐灵华已经展示了发簪。可系统却同时识别出两个有效身份。一个是沐灵华，另一个是楚辞。

　　也就是说——在某种规则层面上，楚辞同样可以成为新娘。

　　“这不可能。”唐九握紧猎刀，“他是新郎。”

　　“规则没有说新郎不能同时是新娘。”陈默的声音干涩，“它只说新郎必须在午夜之前死亡，真正的新郎必须在午夜钟声响起时死亡。但它没有规定，新郎和新娘不能是同一个人。”

　　众人一时都陷入一片死寂。

　　楚辞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看着自己的角色卡:【角色：新郎。】

　　又看向沐灵华那张与自己相同的脸上，仍然没有任何慌乱：“所以，你一直在等这个？”

　　沐灵华没有否认：“我在等这条规则的出现。”

　　“为什么？”

　　“只有你看见它，才有可能改变它。”

　　“凭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楚辞。”

　　楚辞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这不是答案。”

　　“我知道。”沐灵华轻声道，“但现在，我只能给你这个答案。”

　　那一瞬间，楚辞忽然明白，第十条规则并不只是保护他进入沈宅前的记忆，它真正想保护的，是记忆之间的差异。

　　同一件事，在不同的人记忆里，可能存在不同的版本。而只要有人试图把这些版本拼在一起，系统就会阻止。因为一旦他们拼出真相这场戏就不再受控。

　　“你不能回答。”

　　沐灵华缓缓闭上眼：“是。”

　　楚辞的嘴角忽然扬起，饶有兴趣的问：“那我换个问题，你希望我活到午夜吗？”

　　沐灵华睁开眼，四目相对。

　　万象盘口上的数字仍在疯狂跳动。

　　【楚辞死亡：1.03倍。】

　　【楚辞存活：8.7倍。】

　　【新娘身份为楚辞：13.6倍。】

　　【新娘身份为沐灵华：1.02倍。】

　　【新娘身份无法确认：37倍。】

　　盘口深处，某个匿名账户突然追加了巨额投注。

　　【投注内容：新娘身份无法确认。】

　　【投注金额：10,000,000戏币。】

　　【下注者：无名席。】

　　【赔率锁定。】

　　刹那间，整个观众席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滚动的数字同时凝固。

　　沐灵华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无名席……”

　　楚辞捕捉到了他的反应：“你认识他们？他们是谁？”

　　沐灵华没有回答，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全新的文字。

　　【无名席留言：】

　　【不要让楚辞成为新娘。】

　　紧接着，第二行文字浮现。

　　【否则，第五声钟响时，真正的新郎将会出现。】

　　楚辞的瞳孔骤然收缩，第五声钟响？可他们已经听过第五声钟响了。姜蕤死去时，第五声钟响已经出现。

　　也就是说——真正的新郎，已经出现过一次。

　　那么，刚才那个声音究竟是谁？祝云深？姜蕤？还是……

　　楚辞缓缓转过头，祝云深的名字仍然鲜红，而他的名字下面，多出了一行新的身份标注。

　　【真正的新郎。】

　　与此同时，万象盘口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

　　【警告。】

　　【检测到身份重复。】

　　【演员祝云深：已死亡。】

　　【演员楚辞：新郎。】

　　【演员沐灵华：新娘。】

　　【真正的新郎：祝云深。】

　　【身份冲突无法解除。】

　　【第十二条规则生成中……】

　　当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仍然被规则认定为新郎时，午夜究竟应该杀死谁？事情的发展完全脱离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一时之间大家只觉得脊背发寒

　　咚——

　　第六声钟响。

　　深处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新娘。”

　　“该回家了。”

　　楚辞猛地回头，沐灵华已经不在原地。红色婚服落在新娘椅上，椅背上留着一张薄薄的黑色卡片。

　　卡片正面写着两个字：【楚辞。】

　　背面则是一句几乎被血迹覆盖的话：【别让他找到你。】

　　卡片正面的“楚辞”两个字开始渗墨，黑色的墨迹从笔画边缘溢出，缓缓流淌，最终汇聚成第三行字——【新娘活新郎死，新郎活所有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