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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犹恐在梦中 我找到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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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别青山,不见桃花。岁岁又年年。
我有预感,快要找到他们了。或许是活得太久了,久到对重逢有了本能。
三年前开始,我经常去人世间走动,找寻着他们的痕迹。三年过去,一无所获。今天再出门碰碰运气。
什么鬼运气,刚出门就遇上下雨天。
打油纸伞的一对璧人言笑晏晏,从我身旁经过。他们幸福快乐令人艳羡。
而我,是被淋成落汤鸡的匆匆行人之一。
为什么爱笑的人运气不会差?因为运气差的人,她笑不出来。
我在路边摘了片芭蕉叶举在头顶,宽大的叶片勉强遮住头脸,湿透的衣摆贴在身上,走一步凉一步。
我狼狈地寻找落脚处。好巧,不远处有个破庙。门楣上的匾额模糊不清,干裂的木门摇摇欲坠。看上去荒废很久了,没什么人来拜。
能遮风避雨就行,我也不挑。
我浑身湿漉漉的跑进破庙,带着雨的味道。结果开门这一步就出了意外,这破门碰瓷。
我的手刚搭上去,它“砰”地一声倒在地上。我看着地上躺着的门板陷入沉思,真不是故意的。
算了,等雨停了请人来修修吧,也是缘分。
走进破庙,映入眼帘的是缺胳膊少腿的雕像,和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神龛。香案上积了厚厚的灰,供果那是一点没有。蜘蛛毫不嫌弃,在神像的手指间织网安家落户。
刚脱下湿透的外衫,我好像听到窸窸窣窣的奇怪声音。我观察了一会儿,声音是从神像后传出来的。
我绕到神像后想要一探究竟。然后跟一个可怜的小男孩面面相觑。
他看上去大概十一岁,衣服上都是歪歪扭扭的补丁,黑衣服都快洗成了灰的,但还算干净。脸上也没有什么灰,长得挺漂亮的。黑沉沉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我。
真是难为他了,是我突然闯进来吓到他,还占了他的地方。我难得有些愧疚,往后退了一步,把路让出来。
等会儿,这脸怎么这么眼熟。
我挑挑眉。哟,许久不见,初阳,这一世怎么混成这样。
我面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蓬莱岛有个世外桃源,超脱于世,不入红尘。我家就在那里。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小初阳的眼中写满了怀疑。他往神像后面缩了缩,手里拿着木棍。
真是抱歉,我好像是有点像骗小孩的。
还没等我想好怎么带他走,忽然有个白色人影从天而降,结结实实地砸在小初阳身上。他就这样晕了过去。
小姑娘一脸茫然,湿漉漉的大眼睛无措地看着我,双手无意识地捻着裙角。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裙摆上沾了泥水,料子和款式都是我从没见过的,和我们这里格格不入。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这雨下的妙啊。
她大概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我便开口道:“现在是大永朝宁安十五年。”
我看到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想来她现在知道自己穿越了。
我伸出手,想把她拉起来。地上挺脏的,主要是初阳好像快被她压死了。她迟疑了一下,没敢动。
我叹气,指了指她身下。
小姑娘终于发现砸到人了,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把昏迷不醒的初阳扶到一边。
“姐姐,他没事吧?”
“没事,命硬。”
我问她:“你现在多大?”
她犹豫了一下,或许是因为我是她在陌生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她对我有了一点点信任:“十三岁。”
十三岁。这次,我们还有五年的时间。
我尝试过逆天改命。她的上上一世,我用她的血画了传说中能续命的阵。阵是启动了的,但血刚触到阵眼就蒸发了。
我不知道到底是阵法本身就是错的,还是说,命运暗中安排好了一切,不容更改。她来自未来,注定要回未来去,她不属于这里。
她有点警惕,但不多:“你不觉得我是妖怪?”
我会心一笑:“怎么会,我看你分明是祥瑞。若你是妖怪,我现在就不会好好的站在这了。”
她听到后揪着衣袖低头扭捏,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突然想到一个好玩的,想逗逗她,于是开口道:“宫廷玉液酒。”
她一愣,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然后“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紧紧抓着我的手:“难道你也是?”
我比了个嘘声的手势,故作神秘:“不可说。”
其实这些都是她之前教我的。某一世的风荷临走前,拉着我的手,告诉我“宫廷玉液酒”“勾三股四玄五”“How are you”什么的,她说以后遇到和她一样的穿越者,就说这些暗号。
她很激动:“前辈,我叫风荷,请问您怎么称呼?”
听到这个问题,我的脑中一片空白。活久了,差点忘了自己叫什么。
我努力回忆着:“好像是叫清圆。”
风荷:?什么叫好像?
好了,这个话题再聊下去我会变得高冷。我果断选择切话题:“你想好以后怎么办了吗?”
她迷茫地站在那,看向外面的雨幕,她的世界下起了磅礴大雨:“我也不知道。”
我哄道:“不如跟我走。”
她想了想也同意了。同为“穿越者”的我在举目无亲的她眼里,就是老乡。
“前辈,你家有WiFi吗?”
“没有。”
她“哦”了一声,表情失落。
哈哈哈,她真的被我骗到了。
雨停后,我请人来把破庙修缮了一下,还重新请了神像。斑驳的庙门也换上新木。新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光。新塑的神像披着红袍。
不过还是没有信徒。没关系,以后会有的。
风荷跟我回了蓬莱,顺便带着初阳。
初阳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我正在笑嘻嘻地啃桃子。他沉默地看了我一眼,然后闭上眼继续装晕。我把桃核往他脑门上一丢:“别装了,我都看见你睁眼了。”
本着来都来了的道理,他从风荷那里知道了来龙去脉后也没咋咋呼呼地闹腾。毕竟在我这有吃有喝的跟个大爷似的,谁还去吃百家饭?
初阳第一天就摸清了家里的情况。第二天大清早在院子里劈柴,堆满了柴房。第三天给我荒废的菜园翻了土,撒了菜种。
风荷在山里很自在,逐蝶追风,哼着我们没听过的旋律,偶尔想点整我们的坏点子。
初阳还是像之前一样沉默寡言,但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米缸永远是满的,柴垛永远码得整整齐齐,让人心安。
风荷在山上溜达,意外闯入我曾经埋葬他们的地方。
她神神秘秘地拉我过去,眨着无辜的大眼睛问我:“这里怎么有一片墓?”
我将刚摘的桃枝插进花瓶,像平常一样自在:“埋葬的是我的家人。”
她疑惑:“你不是……”意识到说错话后,她一直在偷偷看我。哭唧唧地凑近,说着姐姐我错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鼻尖红红的,小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得,又是假哭。偏偏我和初阳每次都信了。
这朵小黑莲,贼坏。还要我反过来哄她。我把桃花往她鬓边一别:“原谅你了。”她立刻破涕为笑,搂着我胳膊蹭了又蹭。
这时初阳也来了,他看到的是风荷跟个小年糕一样粘着我,可怜兮兮地求我原谅。
桃花雨下,我们在闹,他在笑。如果面前没有一片墓就更好了。
等风荷演够了,初阳递给她一块手帕擦不存在的眼泪。她接过手帕,叠成一只“烤鸡”,塞进初阳手里。初阳把那只歪歪扭扭的“烤鸡”揣进怀里。
我忽然起了兴致:“不如一起扫墓吧。”
风荷点点头,初阳转身去屋里找扫墓要用的东西。他拿了三把锄头、三块抹布,还有些金元宝、纸钱。这锄头,还是初阳亲手做的呢,为了不磨手特意缠了布条。
我们一起擦去墓碑上岁月的痕迹。
风荷嘴里念叨:“这位不认识的前辈,你放心,我会替你照顾好姐姐的。”
初阳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我回以微笑。
这一片墓地,其实只睡了两个人。墓主人就在我身边。
那晚风荷睡后,我坐在台阶上看月亮,初阳忽然坐到我身边:“那些墓里,是我和风荷?”
我嗯了一声:“你又想起来了。”
他每一世都会这样,随着年岁的增长慢慢想起前世,转世了之后又会忘记。
“清圆,我们真的只在前世遇见过吗?”
我抬头,月如钩,青山不晓我之愁。
“当然不是。后山有多少成对的墓,我们就遇见了多少次。”
他没再问,转身离开。过了一会儿端了碗热姜茶放在我手边,一句话没说,回屋了。
姜茶有点辣,我喝了一半,剩下的倒给了外面的小树苗。这是风荷今年刚种的。她说等这棵桃树开花结果,她就十八岁了。
我忽然有点害怕。她的十八岁,何止是个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