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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有两故人 我是一个长 ...

  •   皇宫上空从天而降一个三岁的女童,名唤风荷。国师认为她是妖星,不详,打算挑个好时日烧死她。

      我听说后出山,夜闯皇宫,把她偷走了。什么垃圾国师,他才不祥。

      我教她辨药诊脉:“我的手脚长期冰凉该如何医治?”

      她捏着我手腕,认真道:“死亡超过二十四小时。”虽然我听不懂,但我不蠢,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风荷五岁那年在山脚捡到七岁的初阳。她喜欢捡活的东西,受伤的兔子,折翼的鸟,迷路的小鹿,哦,还有昏迷的人。

      她把初阳捡回来的那天,我本来是不答应的。不要捡路边的男人啊,很危险的。轻则黯然神伤,重则家破人亡。这话还是以前的她告诉我的。

      但看到初阳的脸后,我只用一秒就接受了这个事实。那张脸,我见过太多次。这次终于捡对了,老熟人啊。

      不问来路,不问归途。我们一起在山中度过了十三年。初阳长成了冷脸少年,风荷现在是明媚的少女。我始终是原来的样子。

      风荷怪有意思的,经常一脸无辜地干着缺德事。

      大冬天我从山下带糕点回来,远远看见山上白花花一片。每棵树都被裹了一层白布,连枝桠都扎了结。她说怕树冷。初阳脸黑得像黑无常。

      钓鱼时,她被鱼拖下水,哭唧唧地把我也拽了下去。初阳在岸上冷眼看,最后用鱼竿把我们钓上来。她抱着鱼哭:“它先动手的。”

      她学会了酿酒,桃花酒酿得最好。每年春天,我摘花,她踩曲,初阳埋酒坛子。她说:“等我十八岁那天,我们开一坛,不醉不归。”

      我笑着说:“好。”

      我想,就这么活着,也很有趣。

      但,她十八岁这天,依旧毫无征兆的死了。

      前一晚她还跟我一起放孔明灯。灯上写了三个字,她没让我看,只说是秘密。

      孔明灯摇摇晃晃往天上飘,她看着高飞的孔明灯,忽然说:“姐姐,如果我离开了,你别难过。”

      我没有说话。我一次又一次的亲手养大她,又一次又一次的失去她。怎么可能会不难过呢?

      她看我面色不善,嬉皮笑脸道:“我就是说说而已。明天我就18岁了。在我们那里,过生日是要吃蛋糕的。”

      我特意起了个大早去买鸡蛋糕,叫她起床时,她缩在被子里,手脚冰凉,也没有脉搏。

      初阳站在门口,他下了碗长寿面,现在碗碎了一地。

      昨天放的灯没飞远,落在了山脚下。上面写的是:祝卿安。果然,她自己也是有预感的。

      后山的花开的绚烂,我将装了骨灰的木盒埋葬。桃花灼灼之际,我葬友人于山海间。

      盖上最后一捧土,我把铲子往地上一扔,收工。

      初阳的眼里有星光点点。他捡起铲子,摘了一捧桃花放到风荷的墓前,谴责我:“你怎么都不哭一下。”

      我翘着腿靠在树上:“习惯了。”

      他还是见识少了,再活个几百年就知道了。而我,都记不清活了多久。

      我们三个可能有什么孽缘,总会相遇。永生的我,不断转世的初阳,和从未来而来的风荷。时光在我身上停止,在初阳身上依旧,在风荷身上倒流。

      风荷又走了,她还会回来,就是不知道下一次遇见会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是多少岁的她。

      初阳在风荷的墓前站了很久,渐渐把前世大部分的事想起来了:“她每次都是这样走的?”

      “也不一定。”我回忆起从前,“有时候走的很痛苦。”

      “你每次都埋她?”

      我反问:“不然呢?”他想曝尸荒野吗?

      他问得轻描淡写:“那你也是这样埋我的?”

      我有些难过:“是啊,我可没偏心。”

      啧,伤感会传染,都怪初阳。

      我瞪了他一眼:“初阳,给我来根绳。”

      他进屋翻翻找找,路过我时甩了一下袖子,大概是在怪我破坏氛围。我接过他扔来的绳子,准备拴到树上。

      瞄准,一甩,在我的计划中这一下会很帅,但现在计划失败了。可恶,这绳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在空中转个圈直冲我脑门来。

      初阳就坐在院子里看我和绳子斗智斗勇。在我被砸了第不知道多少次后,破绳终于完美挂在树上。

      我给它打了个蝴蝶结,甚是满意。好了,现在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我一眼瞥见初阳屁股底下的小板凳:“初阳,起开。”

      他茫然地站起来。我趁机搬走板凳,放到挂绳子的树下,并嘱咐初阳:“麻烦你等会帮我把凳子拿开,谢谢。”

      他走过来,问我:“你要干嘛?”

      我敷衍道:“荡秋千。”

      然后把脑袋往绳子上一放,吓得初阳的冷脸都变了,抓着我就往下拽。

      哥们,这有绳子啊,我的脖子要被磨掉了,你是生怕我活着吗?看到我挣扎个不停,他终于想起来去解蝴蝶结。

      我被放下来后,颤颤巍巍地指着他,气得想给他踹出三里地。

      “我死不了的。”

      他弹了一下我的脑门:“我知道,可你又不是不会疼。”

      我叹口气,有点感动但不多,弹得真疼啊。活活,活到厌倦,我是真活够了。我上辈子是把天捅破了吗?这辈子如此命苦。要是有法力能耀武扬威也算有些意思,偏偏只有不死之身。

      我还是不死心:“初阳,有老鼠药吗?我想尝尝味。”

      “滚。”

      “哦。”

      我不怎么记时日,不知过了多少年,初阳老了,而我还是没变。

      他的头发白了,背也弯了,还坚持着隔三差五去风荷墓前放一枝桃花。

      直到某天,他没有带桃花,而是扛着铲子,把我喊了过去。

      “下一世,我还会记得你们吗?”

      “你问我我问谁?”

      他笑了,我却笑不出来。

      他在风荷的墓旁慢慢挖了个坑。我沉默地看着他躺在里面。我能做的,只有拿起铲子把他埋上。

      他们,又抛下了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有两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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