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的新生》晚秌

21、熄灭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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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浩轩一看到魏小满的脸就会忍不住呕吐，所以他不敢靠近，背靠着墙，蹲在病房外。他又想到小时候，他躺在雪地里快要死去时，已经放弃了求生的欲望，是江浩轩，那个眼睛弯弯的、嘴角总是浸着甜蜜笑意的少年在雪地里救了他一命。

　　他爱江浩轩超过自己的生命，超过一切。他总是追随着江浩轩的背影，江浩轩在前面奔跑，他就在后面跟着，不知不觉，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活着了。他的脑子里只有江浩轩，江浩轩的笑脸、江浩轩的温暖、江浩轩亲切的问候，江浩轩的一切一切，他都让移不开眼睛。

　　江浩轩的出现就像黑暗的世界里升起的太阳，温暖着他，照耀着他。他想，如果他不知道究竟该怎么活下去，那么就追随着太阳活下去吧！

　　他十几岁的时候总以为能和江浩轩在一起生活一辈子，他们会像约定的那样，去看大海、冰川、极地、沙漠，可是几年后江浩轩被江离带走了，他生命里那温暖明亮的太阳被带走了，那么他该怎么办，孤独、渴望阳光照耀的他该怎么活下去？

　　他只能日日期盼太阳的回信，就算太阳离开了，太阳还一直在他的心中，他会追随着那耀阳的太阳，就像夸父一般，永远也不停息！

　　可现在，他的太阳陨落了！他一直仰望的太阳竟然还是被他亲手给毁灭的！要不是他这么的愚笨和自私，怎么会害的太阳变成这样？！

　　如果当初他不那么自私，不跟着江浩轩私奔，乖乖的呆在李清风身边，现在又怎么会变成这样？他的内心已经承受不住了，他甚至开始庆幸江浩轩不能看见他的脸，这样他就能像现在这样躲在墙角。他不能再面对江浩轩，他害怕极了，那恐惧的心情已经到达了顶点，他感觉周围的世界都是漆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的太阳快要熄灭了，他该怎么办？
　　那么他该怎么办？？？！！！

　　“小满……”

　　屋内传来一道道沙哑的声音，江浩轩还在呼唤着他的名字。魏小满实在不能理解，如果他爱上太阳，那是理所应当，可太阳凭什么会爱上他，太阳又凭什么为他停留呢？他的太阳实在太善良了，总以为年少的约定大过一切，一次次来拯救他，一次次说要赎罪，可是他为太阳做过什么呢？

　　“小满啊……我知道你在……”

　　江浩轩撑着身子坐起身来，不肯放弃呼唤他的名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不是你的错……小满啊……别躲着我……拜托你……”

　　魏小满指尖攥得发白，硬着头皮说道：“你不能看到我的脸。我就在病房门口坐着，真的很抱歉，对不起……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能洗清我的罪孽……”

　　“罪孽？”

　　病床上的人发出一声疑惑。

　　魏小满捂着脑袋，闭紧双眼，“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对不起……”

　　“你有什么罪孽？！”江浩轩冲着病房外大声反问，他太过虚弱，这一声用尽他的力气，从床上扑通一下摔下来。

　　“你没有罪！”

　　魏小满听到声响，戴上斗篷上的帽子准备进去查看江浩轩的状况，突然屋内爆发出一道惊恐之声，“啊！别！别过来！”

　　跌坐在床边的江浩轩猛然撇见玻璃窗上倒映的脸，那是多么恐怖的一张脸！烫伤纵横交错，盘踞在他的脸上，任他如何揉擦也抹除不了那些丑陋的痕迹。他的头发稀疏、没有牙齿、没有人样，敢问世界上还有哪个东西比他还要丑陋？

　　魏小满不知屋内发生了什么，他不敢进去，依旧站在门口，约莫过了十几秒，又听到江浩轩渐渐平静下来的声音，“没事，我还是没办法看到你，很抱歉……”

　　江浩轩这样说道。

　　魏小满没有回话，裹着斗篷重新坐在病房门口，他的眼泪已经流尽了，就那样绝望的坐着。他一遍遍期望着江浩轩能够赶紧好起来，可是现实在告诉他，那是不可能的，他的太阳就快要离他而去了。

　　他们俩，一个在病房外坐着，一个在病房里躺着，就这样度过了两天。在这期间，江离又来了一趟，可是她始终不敢踏进去，在病房门口昏了过去，还是被医护人员给抬走的。

　　她说啊，她是个失败的母亲……

　　2

　　走廊上的人们总是会好奇地盯着那个披着红斗篷，缠着白绷带的男人，他一直坐在病房门口，甚至连夜晚也不曾离开，就躺在冰冷的地上睡觉。医护人员赶他，他也一句话不说，就默默蹲坐在那里。医护人员恼了之后，那个特殊病房传来一个老爷爷的声音，让医护人员不要赶他，又说他是自己很重要的家人。

　　王志强是这一层最受欢迎的小孩子，因为他很小就得了病，并且能说会道，十分惹人怜惜。

　　王志强蹲在那个红斗篷的男人面前，仰着天真的小脸，好奇地看着他。

　　“嗯？嗯？嗯？”王志强一边好奇，一边发出一阵阵惊叹之声，可是那个红斗篷男人却一句话不说，只是垂着头。

　　“大哥哥！你怎么不进去看你爷爷呀？你不想见见你爷爷吗？是不是你和爷爷赌气了呀？”

　　先前任王志强怎么搭话，这个男人都没有反应，直到他说出这一句话，那男人撇了撇嘴看了他一眼，像是有些不满，不过很快又垂了下头。

　　王志强看到男人有了反应开心极了，“哥哥！你快进去看看，里面那个爷爷肯定也可想你了！”

　　“他不是我爷爷。”

　　“嗯？不是爷爷就不可以进去吗？”

　　“你不懂。”

　　王志强疑惑的歪歪脑袋，他冲进病房，刚跑进去，就看见里面的男人拿床单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他突然开怀大笑，“啊！我知道了，你们是不是得了脸上的病怕吓到对方，就像我也得了病一样。”

　　“你不可以随便进去！”穿斗篷的男人在门口生气道。

　　王志强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立马跑出来道歉，“对不起，大哥哥，我只是觉得你这两天都特别不开心，所以想让你开心一点。”

　　“我没事。”

　　“你们脸上的病很严重吗？”

　　“我还好。”

　　“那里面的大哥哥是不是特别严？”

　　“他……”

　　“你们不见面，就是怕吓到对方吗？”

　　“……”

　　“可是你们两个一定很想见一见吧。”

　　“……”

　　“如果想见面，那为什么不去见呢？戴上面具，就看不到脸上的病了，不是吗？”

　　“没那么容易。”

　　“见一面难道很难吗？”

　　“……”

　　王志强心里有了主意，他用自己的零用钱，托医护人员给他买了两幅面具。隔天，医护人员带来一幅黑兔子、一幅白兔子面具。王志强捧着那两顶面具开心极了，他总是致力于帮助别人，因为他总能从中收获快乐。

　　他拿着面具急冲冲地去找那个穿着红斗篷的男人。他将白兔子面具递给穿斗篷的男人，忍不住惊叹那男人看起来真是憔悴极了，眼里写不清的疲惫。

　　“大哥哥，戴上面具就不怕脸上的病吓到别人了，你可以去见里面的那个哥哥了。”

　　穿斗篷的男人看着手里的面具片刻，似乎还是不太想搭理他，低垂着头道：“我们不是戴上面具就能见面了，谢谢你小朋友，不要再来找我了……”

　　“那你们要怎么样才能见面呢？

　　“……”

　　“大哥哥你又不说话呢。”

　　王志强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卷白布条，缠在眼睛上，这层布较薄，围上之后眼睛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他站在门口道：“大哥哥？我可以进去吗？我把眼睛蒙上了，看不到你脸上病，我还给你带了礼物。”

　　“你不可以进去。”坐在病房外的男人拉住王志强道。

　　“咳……让他进来……吧……咳咳……”病房里传来那熟悉的沙哑的声音。

　　王志强听见里面男人的许可，开心的走了进去，“门口的大哥哥一直坐在病房外面，已经几天几夜了，他是你弟弟吗？他真的非常爱你呢，但是他就只是坐在外面，不肯进来看你。我知道你们是怕自己脸上的病吓到对方，我用零用钱给你们买了面具，这样门口的大哥哥就可以进来看你了！”

　　“好孩子……谢谢……”

　　“大哥哥，现在我可以把布条取下来了吗？”

　　王志强在对方同意后，取下了脸上的白布条，那个他本以为是个老爷爷的哥哥，现在戴着一顶黑兔子面具，尽管他用床单裹住了自己的身体，但消失的两只耳朵和一只眼睛是藏不住的。

　　床上的男人看到僵住的王志强，突然没了底气，他躲进被窝里，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大哥哥，你没有吓到我。”王志强走到病床前面，“我知道这样说不太好……你……你是不是快要去另外一个世界了？妈妈当初快离开我的时候，她的眼睛就好像哥哥你现在的眼睛，她说她马上就要去另外一个世界了，那时候我生气极了，不肯让她离开，赌气不去见她，所以没有看到妈妈最后一面……”

　　“我是一个坏孩子，所以我想多帮帮别人，这样等我去到另一个世界的时候，就可以好好跟妈妈道歉了。”

　　床上的男人慢慢拉开被子，“你是个好孩子……咳咳……”

　　王志强擦擦脸上的眼泪，转而说道：“门口的大哥哥是不是可以进来见你了？”

　　“小满啊……”

　　“小满……进来看看我吧……”

　　穿斗篷的男人只是从坐在地上变成站在地上，他并没有进来。

　　“江浩轩，我……”

　　“我亲爱的的小满啊……来见见我吧……”

　　那穿斗篷的男人终是下定了决心，浑身发抖，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突然，两个男人都僵住了，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睛，一动不动。王志强左看看、右看看，要不是他看到两人眼里泛起的泪花，还以为是时间静止了。

　　戴着黑兔子面具的男人突然看向窗外，虽然看不见脸，但是王志强能看出来那个男人正在笑。那男人指着床外说道：“你看……今晚的月色多美啊……所……所以我们一起回家吧……

　　“回家！我们回家！”

　　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王志强抹了抹眼泪，心道：“妈妈，我不是坏孩子，我帮助了很多人，我很快就会来见你了，我会认真和你道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