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的新生》晚秌

20、1001的病人

　　走进同病所的走廊，站在1001号房门前，江离和魏小满面面相觑。他们心中急着想见江浩轩，可到了地方，却谁都不敢先打开这扇门。

　　突然，门内一些断断续续的哀嚎声传入江离和魏小满的耳中。

　　“什么声音！”

　　中年大叔捂了捂额头，一副被问烦的样子，扭动着钥匙孔，“你们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门刚打开，魏小满便急冲冲跑入屋内，江离紧跟在他身后。

　　抬头望去，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破旧昏黄的灯光摇摇欲坠，各式各样的“工具”堆在水泥地上，毫无卫生可言。屋内一股血腥味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惊得鼻子喘不过气。

　　魏小满向屋子最深处看去，几个体格魁梧的“医护人员”层层围堵着一名蜷缩在墙角的人。那人把头深深埋在膝盖里，剧烈且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身上的衣服早已被磨得破旧不堪，布满斑驳的血痕与污渍，活脱脱像一个被折磨疯了的乞丐。

　　医护人员手里还拿着治疗的“工具”，他们被突然闯入的人吓了一跳，随即四散开来。

　　“老吴，上面不是说不要带人探望吗？！”

　　中年大叔回应道：“没事，上面现在改主意了。”

　　墙角的那人，不，那个墙角的东西已经不能算作人了，他的模样犹如恶鬼一般！

　　那恶鬼正慢慢抬起头……

　　时隔几个月，碧蓝的眼珠和漆黑的瞳孔再次碰撞！

　　魏小满的眼眶蓄满泪水，他看着那墙角的男人，所有的期盼都化成了泡影。那个男人瘦骨嶙峋，瞎了一只眼睛，右脸被烫的面目全非，皮肤裸露之处全都爬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那个男人是谁？他是江浩轩吗？这不是他记忆里的江浩轩，江浩明明有着白皙干净的脸庞，清澈明亮的眼睛，他不该是这样的！

　　“那……那是……”江离不可置信的后退了两步，“不会的……”

　　她揪住中年大叔领子，“这就是你们所说的正当治疗！你们对我儿子都做了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

　　中年大叔手中的手机爆发出一阵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的笑声十分刺耳：“江离，哈哈哈，你还真以为我会带你儿子来治病啊，太好笑了，我真想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江离神色复杂，刹那间懊恼、悔恨、羞辱涌上她的面容。她捂着脑袋，惊声尖叫道：“啊啊！你！你骗我！你为什么这样对待我们母子！”

　　“要怪就怪你生了这么个儿子，整日扰的我不得清净。”

　　“我不仅要报复他，还要报复你！”

　　“在场的医务人员，不用拦着他们，让他们把这快死的残废给带回家去吧，顺便再跟他们讲解一下你们是怎么折磨他的！”

　　“不是真的……不是……这不是真的……”江离拼命摇头，仿佛这样就能掩盖眼前的事实。

　　“呵！”

　　电话另一头的李清风转嘲笑完江离的无知，转而说道：“小满啊，我送你的礼物，你喜欢吗？”

　　“你不是喜欢他喜欢到划伤自己的脸吗？现在他这副鬼样子你还会喜欢他吗？很快你就会知道还是呆在我身边才是最好的，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打你了。虽然我现在被父亲禁足在家里，但是江浩轩活不了几天了！等他死后，我就来见你，开不开心？”

　　“小满，我原谅你了。回来吧，回到我身边，我

　　李清风的话还没说话，魏小满一把抢过手机狠狠砸向墙面，电话那边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无心再关心任何事任何话，绝望而痛苦地看着那个蜷缩在墙角的男人，心就像被人给狠狠揪住了一般。他艰难地发出声音：“啊……江浩轩……”

　　魏小满转身，他的腿仿佛被千个人拖拽着，怎么也迈不动脚步。他无法呼吸，发不出一丝声音，刚走两步便跪倒在地上。

　　越爬近，墙角那人的面容就越加清晰。他的右眼空洞塌陷，本就只剩一只耳朵的他，如今连最后一只完整的耳朵也消失不见。那干净修长的双手，更是满目疮痍，十根手指的指甲被尽数拔去，指尖血肉翻涌扭曲。

　　“对……”

　　魏小满手脚并用爬向江浩轩，“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跪在江浩轩跟前，不敢再去看他的样子，不停的磕头道歉，只为能够减轻心中的一丝罪孽，“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江浩轩颤巍巍的手轻轻覆上魏小满的额头。不知道那些人使了什么手段，他的嗓音就好似破风箱一般，沙哑至极，“是小满……小满吗……你来了吗……”

　　“是我！对不起，我来的太晚了！”

　　魏小满慌忙抬眼，当视线落在江浩轩唇边的刹那，竟发现他的牙齿也被那群人拔得一干二净！

　　他颤抖着伸手想去轻抚江浩轩的脸颊，可身下之人猛地浑身一颤，像是撞见了什么洪水猛兽，浑身剧烈的往后缩去。

　　“啊！你的脸……你的脸……”

　　“我……我的脸怎么了？”

　　“你的脸……不要……”

　　“呕……”下一秒，江浩轩竟然控制不住的呕吐出来，浑身止不住地抽搐。

　　魏小满愣在原地，他的脸虽然毁容了，但脸上那两道血痕缠着绷带，不至于让江浩轩恐惧到生理性反胃。

　　这时身侧医护人员冷漠的声音突兀响起，他遵照李清风电话里的吩咐，为他们解读起来，“首先，在江浩轩先生进入这所医院的第一天，我们就拔出了他所有的牙齿和指甲，折断了他的双腿。”

　　“接下来的一个月，为了让江浩轩先生尽早斩断对你的执念，我们在他面前贴上你的照片并进行电击、催眠、殴打，让他形成条件反应，于是他一见到你的脸就会惊恐和呕吐，严重甚至可能导致昏厥

　　“你给我闭嘴！”

　　极致的悲愤与暴怒让魏小满变成了一个疯子，他抓起一旁桌子上的尖刀，猛地刺向医护人员，他癫狂嘶吼道：“我要杀了你们！”

　　医护人员反应极快，慌忙侧身躲闪，刀尖擦着他的肩头狠狠扎进后方墙壁。魏小满力道失控，整个人往前踉跄半步，他的眼底只剩毁灭一切的戾气，拔下尖刀再度扑上去。

　　医护人员们吓得连连后退，慌乱间碰倒身后铁架，输液瓶、工具摔落一地，刺耳的破裂声充斥整个病房。

　　“是李少爷吩咐我们这样做的，我们只是拿钱办事啊！”

　　这动静吓得墙角的江浩轩浑身剧烈抽搐，空洞的眼窝里淌出浑浊泪水，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魏小满，可只要见那人的脸，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止不住的干呕。

　　他无助的捂住面庞：“小满啊……”

　　魏小满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焦急地在房间来回踱步，把视线锁定了桌上的纱布，将自己的头里里外外缠个严实，随后戴上斗篷的帽子，只留出一双眼睛。

　　一旁的江离靠在门边，多亏她撑着门把手才没有倒下去，她不肯相信眼前的事实嘴里还在喃喃道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魏小满背起江浩轩，冲着门口的江里大喊，快送江浩轩去医院！

　　江浩轩的泪水打湿了魏小满背后的衣襟，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小满，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等你治好病我们就回家！”

　　江离还在原地哆嗦着不敢动，魏小满又一次大喊道：“阿姨赶紧去把车开过来，江浩轩需要去医院治病！”

　　江离被这一声，吓得扑通跪倒在地上，腿软的怎么也爬不起来。

　　“快！阿姨！”

　　她脱掉脚上的高跟鞋，强撑着身子，终于堪堪镇定下来，往同病所门口奔跑。

　　魏小满一刻也不敢停，背着江浩轩到了车内。很快，他们到了医院。

　　经过了几日的治疗，医生还是无奈地摇摇头，“江先生的双腿是被人活生生给敲断的，手段极其残忍。眼睛被钉子给刺穿导致失明，皮肤裸露之处皆有明显的伤痕，似乎还遭受了电击，并且被灌进毒药。你们送来的时候，他几乎已经奄奄一息了。”

　　“他活不了多久了，请你们节哀吧！”

　　江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活不了多久是什么意思！”

　　医生无奈的叹口气道：“江浩轩先生需要不间断的接受治疗，才有可能多活些日子。另外，我注意到病人的情绪比较激烈，在他剩下的时日，还是顺着他的心意去活吧，让病人开心一点离开……”

　　“我……是我害了他……我做错了，是我做错了……”

　　夕阳下，一个失败的母亲站在医院门口，仿佛连太阳都厌弃了她，在她抬头之时，太阳的光芒瞬间被乌云给遮挡住，吝啬至极。她终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浑浑噩噩地走在路上，走着走着就再也支撑不住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