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唯怜》妄傒缘

2、又被偏宠啦 又被爷爷奶

　　四岁之前的徐诺璃，日子是被青山、炊烟、家人的偏爱一点点填满的。
　　小镇的晨光总是来得软，雾也轻，风也缓。没有课业催促，没有人情复杂，她的世界就只有徐家这一方小小的院落，和永远把她护得妥帖安稳的一家人。
　　每一天醒来，迎接她的都是温柔。
　　清晨天刚亮透，院子里的麻雀叽叽喳喳落在枝头，奶奶已经在厨房忙活早饭，柴火噼啪轻响，淡淡的米香漫满整座屋子。
　　徐诺璃总是睡得浅，一听见动静就醒。她穿着薄薄的小碎花睡衣，赤脚踩在微凉的木板地上，小步小步颠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探头。
　　“奶奶。”
　　软糯的一声，带着刚睡醒的哑意。
　　奶奶回头看见她，手上的活不停，眉眼瞬间软下来：“我们小诺璃醒啦？怎么不多睡会儿？地上凉，快别光着脚。”
　　她说着，擦干净手上的水渍，快步走过来，弯腰直接把小小的人抱进怀里。徐诺璃顺势搂住奶奶的脖子，小脸贴在她温热的肩头，懒懒蹭了蹭：“睡不着，我想陪奶奶。”
　　“陪奶奶做饭呀？”奶奶笑着哄她，“那诺璃乖乖坐小板凳，别乱跑，等会儿爷爷摘完菜回来就吃饭了。”
　　“嗯！”她用力点头，乖乖的，一点不闹。
　　没一会儿，院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比她大三岁的徐诺辰，已经比同龄小孩更沉稳一些。他早起帮爷爷在菜园摘青菜、拔小葱，小手沾着薄薄的泥土，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找她。
　　“诺璃醒了？”
　　徐诺辰走进厨房，目光先落在妹妹身上，看见她乖乖窝在奶奶怀里，才放心把手里的青菜放进洗菜盆里。
　　“哥哥摘了小葱，今天早饭有你爱吃的葱花蛋。”
　　徐诺璃眼睛一下子亮了，从奶奶怀里探出脑袋：“真的吗？哥哥好厉害！”
　　少年被她夸得耳根微热，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温柔又耐心：“你等会儿多吃点，长高高。”
　　祖孙三人在小小的厨房里待着，烟火细碎，温柔得不像话。
　　爷爷拎着菜筐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彻底升起，山间雾气散尽，整片小镇亮堂堂的。早饭摆在小院的石桌上，简单的白粥、小菜、煎蛋，却是徐家每日最安稳热闹的时刻。
　　爷爷习惯性把最嫩的那块煎蛋夹到徐诺璃碗里。
　　“快吃，我的小宝贝，多吃长身体。”
　　徐诺璃捧着小碗，乖乖张口，一边嚼一边认真说：“爷爷也吃！奶奶也吃！”
　　懂事得让人心软。
　　徐建军坐在一旁，安静看着儿女吃饭。他话不多，常年踏实干活，性子沉默，可目光落在小女儿身上时，永远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他轻声开口：“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嗯嗯！”
　　徐诺璃点头，小口小口吃得干干净净，从来不挑食，也从来不浪费。吃完早饭的时光，是她一整天最自由快乐的时候。
　　春夏交替的日子，风不燥，阳光温柔。她不用写字，不用练功，只需要玩、只需要笑、只需要无忧无虑。她最爱拉着哥哥在院子里跑。
　　“哥哥！我们玩捉迷藏好不好！”
　　“好。”徐诺辰永远随她心意，“你藏，我找你。”
　　她小小的身子灵活，喜欢躲在屋后的柴堆旁、果树后面、屋檐角落。每次都自以为藏得极好，偷偷捂着嘴偷笑，殊不知小小的衣角露在外头，一眼就能看见。
　　徐诺辰每次都故意放慢脚步，假装找很久。
　　“诺璃在哪呀？我怎么找不到我的妹妹了？”
　　直到听见她憋不住的笑声，他才慢慢走过去，轻轻把她从角落拉出来。
　　“找到你了。”
　　他从不拆穿她笨拙的躲藏，只愿意配合她所有幼稚的欢喜。玩累了，她就黏在哥哥身边，坐在院子的石阶上，一起看远山、看云、看风吹动树叶轻轻摇晃。
　　“哥哥，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呀？”她托着小脸好奇问。
　　徐诺辰想了想，温柔回答：“外面有很大的城市，有很高的楼，不过没有我们家里好看。”
　　“为什么？”
　　“因为外面没有爷爷奶奶，没有爸爸，也没有你。”
　　四岁的徐诺璃听不懂太多深情，只听得心里甜甜的，顺势靠在哥哥肩膀上，小声嘟囔：“那我永远不出去，我永远在家。”
　　徐诺辰低头看着她软软的发顶，轻轻嗯了一声。那时的他真的以为，他们可以这样岁岁年年，守着小院、守着家人、守着永远爱笑的妹妹，一直安稳下去。
　　日子一天一天慢悠悠过。就是这样寻常的午后，让全家人第一次清清楚楚看见，徐诺璃身上藏着的天赋。
　　那天村里有人办喜事，街边的音响一路放着轻快的舞曲，旋律顺着风吹进徐家小院，清亮、有节奏。
　　原本坐在竹椅上乖乖看花的徐诺璃，耳朵一动，整个人瞬间精神起来。她从椅子上跳下来，站在院子正中央，顺着旋律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
　　没有任何人教她。
　　没有任何人指导她。
　　她凭着本能踩节奏、抬手、摆胯、转身，小小的身姿柔软得不可思议，一举一动干净利落，带着天生的律动感。
　　阳光落在她小小的身上，裙摆轻轻晃动，认真又耀眼。
　　奶奶坐在一旁看着，看得愣住了，忍不住转头跟爷爷低声说：“你快看这孩子，真的是天生带灵气。”
　　爷爷点头，眼底满是欣慰：“小小年纪，身段软，乐感也好，太难得。”
　　刚好休息回家的徐建军站在院门口，静静看着女儿起舞，脚步停住，目光温柔得发烫。一曲落尽，徐诺璃停下动作，有点害羞地转头看向家人，小小脸蛋红红的，满眼期待。
　　“我刚刚跳得好看吗？”
　　奶奶立刻招手让她过来，把她抱进怀里：“太好看了！我的诺璃最厉害！”
　　爷爷笑着附和：“比镇上那些学跳舞的小孩跳得还有样子。”
　　徐诺璃听得心花怒放，转头看向自己的哥哥，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哥哥，好看吗？”
　　徐诺辰蹲下来，平视她的小脸，认真点头：“好看，特别好看。我妹妹最亮眼。”
　　被全家人一一夸赞，她笑得眉眼弯弯，心里甜得不行。她仰着小脸，小声跟爸爸说：“爸爸，我好喜欢跳舞，听见音乐就想跳。”
　　徐建军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问她：“诺璃，跳舞很累的，要一直练，一直重复，你能坚持吗？”
　　徐诺璃毫不犹豫，用力点头，眼神纯粹又坚定：“我能！我不怕累！我想一直跳！”
　　一旁的奶奶立刻接话：“孩子喜欢就是最好的。我们诺璃有天分，不能耽误。累一点、花钱一点都没关系，我孙女喜欢就行。”
　　“是啊。”爷爷跟着说，“小孩子有热爱、有韧劲，是福气。”
　　徐诺辰看着妹妹满眼星光的模样，主动开口：“爸，如果她想学，我以后每次都陪她去。不管多晚，我都等她。”
　　小小的少年，早早把守护妹妹这件事，放进了自己的日常里。徐建军看着一家人，又看看满眼期待、闪闪发光的小女儿，心里彻底下定了决心。
　　“好。”他轻声说，“那爸爸以后送你去学跳舞。”
　　简单一句话，成全了徐诺璃童年唯一、也是最热烈的一场热爱。从那天起，小院里常常能看见小小的身影随乐起舞。
　　午后阳光正好，晚风轻轻掠过，她一遍遍抬手、转身、练习。累了就蹲在地上歇一会儿，擦擦汗，又继续跳。
　　没有人逼她。
　　没有人催她。
　　所有坚持，都是她心甘情愿。
　　有时候跳得久了，小腿发酸，她也不闹，乖乖走到奶奶身边靠着休息。
　　奶奶心疼地揉着她的小腿：“累不累呀宝贝？累了我们就不跳了。”
　　她摇摇头，认真道：“不累，我以后要跳好多好多舞，让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哥哥，都为我骄傲。”
　　四岁的她，心思简单又赤诚。她不懂前路风雨，不懂未来破碎，不懂热爱终有遗憾。
　　她只知道，现在有家可依，有人疼爱，有热爱可奔赴，人间处处是温柔。
　　她以为，
　　院风永远温柔，家人永远在场，热爱永远滚烫。
　　她以为，
　　她会永远是这个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闪闪发光的小孩。
　　可那时的她尚且不知，
　　这满院温柔、满堂偏爱、满身微光，
　　是命运赠她最甜的糖，
　　也是往后岁月，最痛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