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唯怜》妄傒缘

1、山雾初起 徐诺璃的出

　　贵州的小镇，常年笼着一层薄薄的山雾。
　　青山连绵不绝，青石板路蜿蜒曲折，家家户户的白墙黑瓦藏在郁郁葱葱的林木之间，空气里永远飘着潮湿、干净、草木独有的清香。
　　2015年三月初三，初春。
　　在这个温柔又安静的季节里，徐诺璃降生在了这座靠山而居的南方小镇。父亲徐建军给她取名诺璃。
　　期许她一生许诺不负，琉璃澄澈，干干净净、平平安安，被世界温柔善待。可命运从一开始，就没有成全这份简单的期许。
　　徐诺璃尚在襁褓，懵懂无知，连睁眼视物都不会的时候，父母的婚姻就彻底走向了终点，母亲苏岚决意离开小镇，斩断了在这里所有的牵绊。
　　她走得干脆、利落，没有回头，没有留恋。自始至终，徐诺璃没有一丁点关于母亲的记忆。
　　没有温柔的怀抱，没有轻声的哄睡，没有校门口的等待，没有日常的叮嘱。她的人生，从第一页开始，就少了最重要的一角。所幸，老天待她不算太薄。
　　在她缺失母爱的童年里，父亲、爷爷奶奶，还有比她大三岁的哥哥徐诺辰，把所有的偏爱、陪伴、温柔，一股脑全部补给了她。
　　徐诺辰长她三岁，从她落地的那一天起，就被家里人教着：你是哥哥，要永远让着妹妹、护着妹妹。他真的做到了整整四年，寸步不离，岁岁守护。
　　零岁到四岁，是徐诺璃这辈子，最干净、最明媚、最毫无瑕疵的时光。没有压力，没有辱骂，没有偏见，没有崩溃，没有深夜的窒息。
　　只有青山、晚风、暖阳，和一家人毫无保留的疼爱。幼时的徐诺璃，是小镇里出了名的软性子小太阳。
　　活泼、爱笑、嘴甜、黏人、懂事。
　　从不哭闹撒泼，从不任性胡闹，从不索要昂贵的玩具零食。小小年纪就懂得体谅家人辛苦，乖巧得让邻里人人称赞。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山间薄雾未散，鸟鸣细碎温柔。徐诺璃永远是家里醒得最早的那一个。
　　小小的一团蜷缩在碎花被褥里，睫毛轻轻颤着，一睁眼就是满室温柔的天光。她光着小巧的脚丫，踩在微凉的木质地板上，颠颠巍巍跑到爷爷奶奶房门口，软软扒着门框，奶声奶气喊：“爷爷！奶奶！天亮啦！”
　　奶奶李桂芬立刻放下手里的针线，笑着朝她伸手：“我的小诺璃醒啦？快来奶奶怀里，清晨风凉，别冻着。”
　　徐诺璃扑进温暖的怀抱，小脸蹭着奶奶的衣襟，亮晶晶的眼睛望着窗外的青山，叽叽喳喳撒娇：“奶奶，今天太阳好好，可不可以让爷爷带我上山玩？我想看小野花！”
　　“可以啊。”奶奶温柔揉着她细软的头发，“等爷爷吃完早饭、做完院里的活，专门带你上山耍。”
　　这时候，隔壁房间会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比她大三岁的哥哥徐诺辰，总会被她的声音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小小的睡衣走出来。他才六七岁的年纪，却已经自带哥哥的模样。
　　徐诺辰走到她身边，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格外温柔：“又醒这么早？不累吗？”
　　徐诺璃仰头看着哥哥，笑得露出小小的乳牙：“不累！哥哥，我们今天跟爷爷上山好不好？”
　　徐诺辰想都没想，立刻点头：“好，你想去我就陪你。你跑不动我背你。”
　　从小到大，他永远是这句话。
　　永远依她、永远陪她、永远护她，爷爷徐正国是最疼孙女的人。
　　老人家一辈子扎根山野，沉默寡言，不善言辞，一辈子没说过情话，却把余生所有的温柔，全部给了最小的孙女。
　　只要天晴得空，爷爷一定会牵着徐诺璃软软的小手，带着兄妹两人一起上山。
　　山路蜿蜒，草木丛生，细碎的野花星星点点开在路边，风拂林梢，沙沙作响。
　　徐诺璃精力旺盛，活泼得停不下来，一路蹦蹦跳跳，一会儿蹲下来看蚂蚁搬家，一会儿追着彩蝶乱跑，一会儿捡小石头、摘小野草，玩得不亦乐乎。她年纪太小，走路跌跌撞撞，总是跑两步就不稳。
　　每一次快要摔倒的时候，徐诺辰都会第一时间冲上来扶住她。他皱着小小的眉头，假装凶她：“徐诺璃，慢点跑，摔倒了又要哭。”
　　可手上的动作，永远轻轻稳稳，小心翼翼把她扶稳，拍掉她衣角的灰尘。
　　徐诺璃吐吐舌头，笑得一脸灿烂：“我不会摔的！哥哥你看，那边花花好漂亮！”说完又要往前跑。
　　徐诺辰无奈叹气，只能乖乖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爷爷走在最后，慢悠悠看着两个小孩打闹追逐，眼底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诺辰，看着点妹妹，别让她跑太远。”
　　“知道了爷爷！”徐诺辰乖乖应声，转头又紧紧盯着乱跑的徐诺璃。
　　山间的风很软，阳光很暖。
　　小小的妹妹肆意欢笑，小小的哥哥默默守护那是徐家最安稳、最热闹、最圆满的画面。
　　下山的时候，徐诺璃走累了，小腿发酸，迈不动步子，可怜巴巴抬头看着哥哥：“哥哥，我走不动了。”
　　徐诺辰二话不说，直接蹲下身：“上来，我背你。”小小的背脊，稳稳托着更小的她，一步一步走在山间小路上。
　　徐诺璃趴在哥哥背上，小手环着他的脖子，脸颊贴着他的肩膀，软软呢喃：“哥哥最好啦。”
　　徐诺辰脚步顿了顿，嘴角悄悄扬起，小声说：“那你以后不许跟别人乱跑，只能跟着我。幼年的兄妹情，纯粹又滚烫。
　　爸爸徐建军平日里忙于干活谋生，沉默寡言，不擅长表达爱意，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了一双儿女。只要他得空休息，一定会陪着兄妹俩玩耍。
　　小镇的街道不长，路边有小小的小卖部，有吹不完的晚风，有温柔的落日。爸爸牵着徐诺璃的小手，徐诺辰乖乖跟在旁边，一家三口慢悠悠散步。
　　路过小卖部，徐诺璃盯着五颜六色的糖果看两眼，很快又收回目光，懂事地摇摇头。徐建军看得心软，蹲下来看着她：“诺璃想吃糖？爸爸给你买。”
　　她用力摇头，软软道：“不用啦爸爸，浪费钱。”
　　旁人见了总会夸赞：“这小姑娘太乖了，小小年纪这么懂事。”徐建军每次听见，心里又骄傲又心疼。
　　傍晚的小镇格外温柔。
　　炊烟袅袅，饭菜飘香，夕阳染红整片山野，晚霞铺满农家小院。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吃饭，是一天里最热闹温馨的时刻。奶奶永远把最大的鸡腿、最嫩的青菜夹给徐诺璃。
　　爷爷永远把剥好的水果放在她手边。
　　爸爸默默看着她吃，眼神温柔。哥哥徐诺辰总会把自己碗里最好吃的菜，悄悄拨到她碗里。
　　“我不爱吃这个，给你。”
　　明明是自己爱吃的，却永远借口让给妹妹。
　　徐诺璃嘴巴甜，一边吃一边夸：“奶奶做饭最好吃！全家最好吃！”逗得全家人哈哈大笑。
　　晚饭过后，院子里就是兄妹两人的小天地。
　　徐诺璃追着哥哥跑，缠着他陪自己玩游戏、讲故事。
　　“哥哥哥哥，给我讲故事好不好？”
　　“哥哥，我们玩捉迷藏！”
　　“哥哥你不许藏太远！”
　　徐诺辰永远耐心配合，从不嫌她吵闹，从不敷衍她。
　　累了的时候，两人就并排坐在院子的小板凳上，一起看落日、看飞鸟、看远山。小小的徐诺璃靠在哥哥肩膀上，软软说：“哥哥，我想永远住在家里。”
　　徐诺辰轻轻嗯了一声：“好，我永远陪着你。”四岁之前的徐诺璃，真的被所有人宠成了小公主。
　　活泼、热烈、纯粹、无忧。
　　有爷爷的偏爱，奶奶的温柔，爸爸的呵护，还有哥哥寸步不离的守护。
　　她不知道人间疾苦，不知道人心险恶，不知道校园冰冷，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会破碎成什么样。她以为，青山永远常在，晚风永远温柔，家人永远陪伴，哥哥永远护着她。
　　她以为，她会一辈子这样明媚、热烈、被爱包围。可那时的她尚且不知……命运最残忍的地方，就是先给你极致的温柔，再一点一点全部夺走。
　　先让你拥有全世界最好的童年、最好的家人、最好的陪伴。再让你亲手失去热爱、失去阳光、失去期待、失去所有偏爱。
　　零岁到四岁的徐诺璃，是山野里最明媚的小太阳。被爱滋养，被温柔浇灌，被所有人珍视。这短短四年的暖意，是她往后灰暗十几年人生里，唯一的光。
　　也是往后无数个崩溃深夜里，她唯一舍不得彻底放弃人间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