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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古寺僧言,正邪分野 老僧说,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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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两人往城外去。
寺院建在山脚,南传佛教的样式,佛塔修长,院墙素白。院里栽满菩提树,树影落在石板路上,连脚步声都放轻了。和湄京街头烟火缭绕的神龛比,这里像另一个世界。
帕荣说要见的这位老僧,在寺里住了快五十年,南暹北境鲁奢和黑术的起落,他都看在眼里。真要厘清坤潘的路数,佛门老人的话最公允。
禅房很简朴,只有一尊佛像,一张草席。老僧盘腿坐在席上,须发皆白,僧袍洗得发白。见他们进来,微微颔首,示意坐下。小沙弥端来清水,退了出去。
帕荣先开口,合掌行礼:“长老,我们来问坤潘的事。”
老僧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帕荣手臂的经文刺符上,停留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坤潘啊……很多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了。”他声音很慢,像风吹过树叶,“当年他也是个好孩子,跟着鲁奢师父修行,很有天赋。可惜,执念太重,想要的太多,走偏了路。”
沈清玄开口问:“长老,世人都说灵牌、降术是佛教的东西,究竟是不是?”
老僧看向他,眼神慈悲平和。
“佛陀的教法,是教人断烦恼,了生死,不是教人求财求运,更不会用咒术害人。”他缓缓摇头,“市面上的灵牌,大多是民间鲁奢、阿赞做的,和正统僧团没有关系。寺院里也做加持,是祈福,是祝愿,没有那么多神通,也不会拿阴灵做事。”
“那鲁奢呢?”沈清玄又问。
“鲁奢,是在家修行的人,有自己的传承,有自己的戒律。”老僧道,“白衣鲁奢,守戒律,修善法,帮人消业解厄,超度亡魂,就像你们中土的道士,有正道,也有旁门。黑衣阿赞,就是走了旁门的。炼阴灵,下降术,以人的气运、精血做祭,求钱财,求力量。坤潘,就是走得最远的那个。”
帕荣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没说话。
老僧看向他,语气温和了些:“你师父当年,就是不想看他越陷越深,才和他决裂。这条路,一旦踏进去,就难回头了。”
帕荣低头行了一礼,没接话。
沈清玄看着他垂下的眉眼,忽然觉得帕荣此刻比平时安静得多。那种懒散和漫不经心都收了起来,露出底下压着的东西——沉默的,沉的,像浸了水的棉。
老僧又看向沈清玄:“中土的道长,你来这里,是为了一条人命,还是为了别的?”
沈清玄想了想:“一开始是为了一条人命。现在,大概不止。”
老僧微微点头,没再追问。
从禅房出来,两人沿着寺里的石板路慢慢走。风卷着菩提叶落在地上,沙沙响。
“原来如此。”沈清玄低声道,“来之前我一直以为,灵牌就是南暹佛教的东西。”
“很多人都这么以为。”帕荣双手插在口袋里,脚步不快,“商人愿意这么说,百姓愿意这么信,时间久了,就混为一谈了。其实佛门不管这些俗事,求财求安,都是鲁奢和阿赞在做。有好人,也有坏人。”
他侧头看了沈清玄一眼:“你们中土不也一样?道家是道家,道门是道门,民间也有不少打着道士旗号骗钱的。”
沈清玄点头:“是。哪里都有正邪,不在叫什么名号,在人心。”
两人并肩走着,之前的针锋相对淡了不少。都是修行的人,体系不同,规矩不同,可根底里的正邪之分,其实没差多少。
“坤潘的黑术,到底有多厉害?”沈清玄问。
帕荣脚步顿了顿,看向远处的佛塔。
“最厉害的不是他的咒,是他懂人心。”他声音低了些,“他知道人怕什么,想要什么。用灵牌当幌子,用小恩小惠勾着人,一点点抽干人的气运神魂。林雨桐那种商业牌,只是他最外围的东西,用来赚钱的。真正的黑降术,是扎在人骨头里的。”
沈清玄没说话。他想起陈婆婆的话,想起那些在灵牌店里茫然挑选的普通人。如果不是帕荣和他联手,那些人大概也会变成另一个林雨桐。
“他做这些,不只是为了钱。”帕荣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他是在证明什么。”
“证明什么?”
帕荣没答。
走到山门口时,老僧派小沙弥追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串朴素的木念珠,颜色很深,磨得发亮。
“师父说,你们要去北黎,这个带上。”小沙弥把念珠递给帕荣,“北黎丛林里,早年是坤潘修行的地方。这几年没人见过他,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还在深处布阵。那里阴气重,你们多加小心。”
帕荣接过念珠,合掌躬身:“多谢长老。”小沙弥回了一礼,转身跑了回去。
两人站在山门口,身后是清净古寺,身前是蜿蜒下山的路。远处湄京的轮廓隐约可见,烟火人间。
“北黎,南暹北境。”沈清玄看向帕荣,“他的根在那儿。”
“嗯。”帕荣把念珠套在手腕上,木质微凉,“鲁奢的传承大多出自南暹北境丛林,他当年就是从那儿出来的。要找他的老巢,就得往北走。”
沈清玄望着北方的方向,山峦叠嶂,藏在云雾里。湄京只是坤潘捞钱的外围,真正的阵,真正的秘密,都藏在南暹北境的深山老林里。
帕荣站在他旁边,也望着北方。风吹过来,把他衬衫下摆吹起一角,小臂上的经文刺符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到了北黎,先找我师叔。”帕荣开口,“他知道的比寺庙里的老僧多。但师叔脾气怪,见不见你,看他心情。”
沈清玄嗯了一声。
帕荣侧过脸:“你就不问问,我师叔是谁。”
“你师父的师弟。”沈清玄语气很平,“十五年前的事,他应该也知道。”
帕荣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下。
“你脑子倒是转得快。”
“查案的人,脑子不快不行。”
帕荣没接话,把草药卷从兜里摸出来,叼在嘴里,没点。两人并肩往山下走,石板路踩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