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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路平安 七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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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分别前的最后一个月。
廖靳希在收拾行李。方舟奕去他家帮忙——其实就是坐在旁边看他收拾,偶尔递个胶带。
廖靳希的房间不大。书桌靠窗,墙上贴着一张中国地图和一张世界地图。书架上全是书,从高中课本到英文原版到《百年孤独》。方舟奕翻了翻,在《百年孤独》里翻出一张书签——是他上次塞的糖纸,柠檬味的,抚平了夹在里面。
"你留着这个干嘛?"方舟奕举着糖纸问。
"好看。"
"糖纸好看?"
"你选的。好看。"
方舟奕把糖纸放回去,合上书。他坐在廖靳希的床上,看着他叠衣服——T恤、裤子、外套,叠得整整齐齐,像在叠试卷。
"学长。"
"嗯。"
"你到了北京住哪?"
"学校宿舍。四人间。"
"室友好不好?"
"不知道。还没分。"
"你别太冷淡。人家会怕你。"
"我什么时候冷淡了?"
"一直。"
"对你不冷。"
"那是因为——"方舟奕顿住了。
"因为什么?"
"……没什么。"
廖靳希叠衣服的手停了一下。他转头看方舟奕,看了两秒。
七月二十号。廖靳希走前最后一周。
方舟奕每天去找他。有时候在廖靳希家,有时候在银杏树下,有时候在图书馆。不说话也行。就坐着,各看各的书,偶尔对视一眼。
方舟奕开始往廖靳希行李箱里塞东西。一颗糖。又一颗。再一颗。廖靳希打开箱子发现里面多了十几颗糖,哭笑不得。
"你当我是仓鼠?"
"每天一颗。够你吃两周。"
"两周之后呢?"
"我寄给你。"
"你寄?"
"我寄。"
"你连快递单都不会填。"
"我学!"
廖靳希笑着摇头,把糖收好了。
八月十八号。
方舟奕在银杏树下等廖靳希。他来得早,太阳还没落山。银杏树的叶子开始泛黄了——夏末秋初,最外面一圈叶子边缘染了点金。
廖靳希来了。他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走到方舟奕面前,坐下来。
"明天走?"方舟奕问。
"明天。"
"几点?"
"早上九点的高铁。”
“哦。”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剪得干干净净的,手指上还留着刷题磨出来的茧。
"学长。"
"嗯。"
"你说……四年很长吗?"
"长。"
"你会变吗?"
"会。"
"变成什么样?"
"不知道。"
方舟奕抬头看他。夕阳从银杏叶缝里漏下来,打在廖靳希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方舟奕。"
"嗯?"
"等你你到了北京,第一个找我。"
"好。"
"别迷路。"
"我又不是路痴。"
"你是。"
"……我不是!"
"你上次去图书馆都走错了楼层。"
"那是因为指示牌不清楚!"
廖靳希笑了。他伸手揉了揉方舟奕的头发,力道很轻。
"笨蛋。"
方舟奕没躲。他坐在银杏树下,让廖靳希的手停在他头顶。风把叶子吹得哗啦响,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八月十九号。最后一天。
方舟奕失眠了。一整夜。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放在枕头边。对话框开着,最后一条消息是晚上十一点廖靳希发的"睡了",他回了一个"嗯"。
他翻来覆去。凌晨四点的时候他起来了,走到窗边。杭州的天还没亮,远处有路灯亮着,橘黄色的。他看着窗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
他打字:"学长。"
删了。
打字:"明天见。"
删了。
打字:"早点睡。"
发了。
对面没回。凌晨四点。正常。
方舟奕把手机放下,靠在窗台上。天慢慢亮了。从深蓝变成浅灰,从浅灰变成鱼肚白。他看着太阳从楼群后面升起来,橘红色的光照进窗户,打在他脸上。
今天廖靳希走。
早上八点,方舟奕到了火车站。
他来得早。八点的高铁九点开,他八点就到了。站在候车厅里,人来人往,广播在报车次。他找到廖靳希——他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放着行李箱,手里拿着手机。
方舟奕走过去。
廖靳希抬头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来了。"廖靳希说。
"来了。"
方舟奕在旁边坐下。候车厅的空调很冷,他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穿太少了。"廖靳希说。
"出门急。"
廖靳希从行李箱侧袋里拿出一件外套——深灰色的卫衣,递给他。
"穿上。"
"这是你的——"
"穿上。"
方舟奕接过卫衣套上。廖靳希的味道从布料里透出来,洗衣液混着一点淡淡的薄荷味。他攥着袖口,鼻子埋进去吸了一口。
"别闻了。"廖靳希说。
"没闻。"
"你埋进去了。"
"……卫衣新的是吧?有味道。"
广播响了。G32次列车开始检票。
廖靳希站起来,拉行李箱。
方舟奕也站起来。
两个人站在检票口前面。人群开始往前走,刷身份证过闸机。廖靳希排在队伍里,方舟奕站在外面。
"方舟奕。"
"嗯。"
"我进去了。"
"嗯。"
廖靳希拉着行李箱往前走了一步。方舟奕站在原地,手攥着卫衣袖口。他看着廖靳希的背影——校服白T恤,牛仔裤,球鞋,行李箱轮子在地上咕噜咕噜响。
廖靳希走到闸机前,刷了身份证。门开了。他拉箱子进去,走了两步,停下来。
他回头。
隔着闸机和人群,他看着方舟奕。
方舟奕站在外面,穿着他的卫衣,眼眶红了。
廖靳希举起手,比了一个口型。
方舟奕看清楚了。
"等我。"
方舟奕点头。使劲点头。
廖靳希转身走了。走进站台,走进人群,走进那趟开往北京的高铁。
方舟奕站在检票口外面,眼泪掉下来。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卫衣袖口被他攥出了褶皱。
广播还在响。下一班车开始检票。人群涌过来,把他挤到一边。他站在柱子旁边,看着站台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了。人走了,车走了,声音远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对话框开着。他打字——
"一路平安。"
发了。
对面没回。在过隧道。信号不好。
方舟奕把手机收起来。他穿着廖靳希的卫衣,站在火车站的柱子旁边,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