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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可脱也 是她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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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
赵槐不在,杨玄璨本是在写给妹妹的信的,此时停下笔来。
桌上已搁了一叠信纸。
都是他写了又废弃的。
他听着雨声,内心恍惚。他从前很喜欢雨天。每逢雨天,或者戴了箬笠同好友骑马,或者在船上仰面迎着雨,听满船的碎珠声……
恍如隔世。
他出神了很久,才从世家公子、得意权贵的旧梦里醒来。
将笔搁在架上,他起身开窗,一时狂风大作,将他写了一个上午的信纸吹得满屋都是。他满脸满身的雨水,仰头看向屋外蓝得阴郁的天空。
他本已冷下来的心,在这暴雨中再度发热。
身体也热起来,血液如烧,烧出他满脸的红色。
恨她。
好恨她。
恨不得抽筋拔骨,食肉寝皮。他如今与素真连音信都难通,都是因为她!她向女君献媚,倾覆杨门,害得素真远谪万里,还将他当做……按在身下肆意欺侮,她玩弄他的身体不够,还要羞辱他的意志,用素真来逼迫他,要他摇着尾巴翻开肚皮迎接她的欲望……她竟敢如此对他!
恨她!好恨她!
这个……贱婢!
杨玄璨待下宽和,从未打骂过仆从,这是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想要羞辱一个人。
恨她恨她恨她恨她恨她……
他伸手捂住了脸,脸上冷的是雨热的是泪,他咬住了自己的指节,强忍住泪。
过去的教养与品格使他哭泣,他为自己不耻,他居然在心里这样羞辱她。这太不堪了。
他怎能羞辱一个人的出身?
过去学君子之道,论语、礼记、尚贤……无不说,不可以出身论高下。
他恨她至此,竟在心里对她用了这样恶毒的言语。
君子不可便怀鄙薄之心。
他热得浑身发抖,脸飞红云,艳过桃花。
贱婢!贱婢!贱婢……好爽啊。他满脸都是眼泪。他违逆了恪守了二十四年的圣人之道,鄙薄一个人无法选择的出身,用最直白、最粗俗、最恶毒的言语羞辱她。
暴雨如注,满室雨声。
恨意如暴雨将他刷洗。
屋外看守的侍卫扫了一眼这金屋中的娇宠,继续无动于衷地站岗。
金屋的娇宠泣涕涟涟,金屋的主人正在面圣。
“回陛下的话,各州查封杨氏资产,宅第已全部封锁,田产数千顷尽数充公,财货送入内府,奴婢百余人,除少量放良,或入内府、掖庭,或分配至各地官庄。”
那女君坐于案前,细细看了一阵文书,才边看边道:“田产拆分。变卖田地时,先照顾无地的流民。”
赵槐恭恭敬敬应了“是”。
二人又一番对谈,将杨家事交代尽了。
年轻的女君略略松弛下来,一手仍握着文书,一手支着桌子,揉着太阳穴。
赵槐察言观色,知道她是累了,道:“臣从前在杨氏做奴婢,也会一点按摩,不如臣为陛下按按肩颈?”
“不必了。”半阖的凤目睁开,女君淡淡道,“要是现在也和从前一样,爱卿又何必为朕效劳呢?”
赵槐笑:“杨氏又怎配与陛下比较,臣服侍陛下,自然与服侍杨氏不同。”
那女君只招招手,示意不必这些虚言。又问:“杨玄璨性情高傲,用起来可还尽兴?”
问的虽是私密之事,她脸上却不见好奇与羞耻。
“恐怕需再驯弄驯弄,才知道好不好呢。”赵槐答。
“嗯。他为官也几年了,不知今年几岁?”
“杨素真二十三了,杨玄璨年长她一些,想必二十四五吧。”
“是么,那是不如十几岁的男子青春了。”说着,女君想到杨玄璨那张脸,心觉倒是很妩媚动人的。
“臣也二十有五了,却还年长他一些。”赵槐笑道。
“那自然不同。既是用来服侍你的,自然是年轻有活力的好。”
原来女君在床帷中,向来偏好十来岁的少年男子,觉得鲜活可爱。推己及人,以为赵槐也该爱少年。
赵槐却没她这般偏爱,何况杨玄璨新到手,她正是新鲜之时,便笑:“十来岁的男子有十来岁的滋味,二十来岁的男子有二十来岁的滋味。”
女君思之有理,也笑说:“三十来岁的男子总没滋味了。”
两人都笑起来。
笑过了,女君如有所感道:“从前读《诗》,‘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朕担心爱卿爱之太过啊。”
赵槐揖手,正色道:“陛下小瞧了臣,也小瞧了自己。《诗》中的女子没有遇到陛下这样的圣主,只能出嫁从夫;臣得遇圣主,全部身心都是您的大业,又怎会困于情关呢?”
女君目不转睛盯着她,半晌才露出微微笑意。
“不错,你说得对,朕实在小瞧了你。”
原来杨氏案善后时,赵槐单独向女君求了杨玄璨去,女君担心赵槐恋杨玄璨太过,受他蛊惑,以至于使杨氏复起,所以有了上面那番对话。
顾虑既消,等赵槐退下了,她命人叫来本打算赏赐给赵槐的十二个男子。本来是用来防止她沉迷公子的,两人既已说开,再赐下倒像不信她的心。这女君遂自己放松起来。
赵槐乘着马车,冒着雨,回了宅邸。
她从前为人奴婢,每逢下雨,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最恨的就是雨天。
她心情正坏,推了门。杨玄璨回头看她。她却看见屋里湿淋淋的,呵斥道:“下雨不知关门窗吗?”
怒意上来,竟将他按在床上,缚了手脚。
杨玄璨又惊又怒,吞声忍气道:“一时忘了关,下回不会了,对不起。”
赵槐怒意正旺,听他声音便来气,翻掌给他上下各一巴掌,骂道:“你为了杨素真甘心做我的奴仆,就好好服侍我啊,一天天的给谁气受呢。”
杨玄璨本自恨着她,又吃了两巴掌,眼中已含了层水光,咬着牙,不做声,只恨着盯住她。
谁知那处日日受她责备把玩,对她极驯服,竟有抬头之势。
他恨不能咬舌自尽,却被赵槐解下腰带绑了嘴。
赵槐性情反复无常,从前做婢女时自强行忍耐,如今翻身,自然不再苦着自己。
她口中羞辱杨玄璨:“你这狗一样的身子,倒是放浪得很。”
不等她揉,他便抬头。
若是平时,她本该得意的。
只是她太讨厌雨天了。
才从外头回来,袖子裤脚湿哒哒黏着,满屋子又是水。不由得她不想起从前。一想起从前,便想起许多苦。
今时不同往日了。她安慰自己。
解了腰带,往杨玄璨身上坐了,听他口中呜咽不清,口水弄湿了腰带,泪水打湿了鬓发,她才略微回转心情。
一面慢慢坐下,一面颤声道:“我再也不要淋雨了。”
杨玄璨正恨着她,却第一回被她……只觉魂飞天外。
是她在……他最恨的人在……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
他持贞自守,身体却不知是天生,还是……听赵槐的话胜过听他自己。又是他的第一回。他腰腹发紧,双眼几乎翻白……
赵槐向来羞辱他,却不知道他真的身体浪成这样,只道方才打了他,又骂他,他必是恨极在骂她。她又不肯同他解释,觉得他怎听得懂。火气又上来,去掐他脖子。
杨玄璨喘不上气来,脸上红得更厉害,神智都模糊了,只有感觉最清晰。
天地无物,只有他与他身上之人。
他竟紧绷着,尽数给她。
恨她……
他泪眼朦胧地想。
总有一天,他要杀了她。
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