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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明天还来吗 ...

  •   当天晚上,酒店房间。

      陆归遥拿着一袋冰敲响了段燃的房门,门很快开了。

      段燃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身上套着件宽松的黑色T恤,下身是运动短裤。他看了一眼陆归遥,又看向他手里的冰袋:“干嘛?”

      陆归遥站在门口:“冰敷。”

      言简意赅。

      酒店房间不大,两张床,中间一个床头柜,靠窗的位置还有一张小桌子,段燃的东西明显比陆归遥乱得多。球衣搭在椅背,运动包敞着,裤子扔在床尾,桌上还放着吃了一半的能量棒。

      陆归遥目光扫了一圈。

      段燃立刻警觉:“看什么?”

      “没什么。”

      “你那什么眼神?”

      “只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住一天酒店,也能住成这样。”

      段燃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哪里乱了?”

      陆归遥没说话。

      段燃理直气壮:“我都知道在哪。”

      陆归遥没理他,拉过椅子:“坐。”

      段燃看他一眼:“你现在越来越像医生了。”

      “医生让你休息,你听了吗?”

      “……”

      段燃立刻闭嘴,走到床边坐下,老老实实把左腿抬起来。

      原本比赛结束以后一直用绷带裹着,现在解掉以后,脚踝上的肿胀看得更明显。陆归遥皱了眉头,一只手托住他的脚后跟,另一只手扶住脚踝。

      他的手指刚碰到皮肤的时候,段燃脚趾下意识蜷了一下,陆归遥动作停住了,抬头看他:“疼吗?”

      “不是。”

      “那你动什么?”

      “.......凉。”

      陆归遥低头看了一眼:“我手不凉。”

      “……”段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心虚。

      冰袋压上来的瞬间,寒意立刻透过毛巾渗进去,段燃皱了下眉:“冷。”

      “忍着。”

      “你能不能轻点?”

      “我没用力。”

      “那怎么这么疼?”

      陆归遥抬头看他,段燃顿了一下:“……好吧,是我的脚疼。”

      彼此都安静了一会儿,段燃觉得尴尬,没话找话:“你下午为什么骂人?”

      陆归遥问:“什么?”

      “打个屁。”段燃重复,嘴角已经有点笑意,“我认识你这么久,第一次听你说脏话。”

      陆归遥神色很平静:“你听错了。”

      段燃:“我耳朵又没坏。”

      陆归遥:“可能现场太吵。”

      “陆归遥。”段燃弯腰,凑近他,“你还不承认?”

      陆归遥低着头,继续扶冰袋。

      “你当时都要跪地上了。”他说,“我着急。”

      “……”

      段燃本来准备继续逗他,听见最后三个字,想要说的话忽然卡在嗓子眼儿。

      陆归遥说得太自然,他甚至表情都没变。这句话好像确实没什么,如果是队友或者朋友受了伤,段燃也会着急,可他的心脏还是没来由地重重跳了一下。

      他这会儿突然词穷了。

      憋了半天,他开口:“急什么。我又死不了。”

      陆归遥抬头朝他看过来,眼神里都是不满,像是不喜欢他这么说。

      段燃避开他的目光:“当我没说。”

      段燃感受着冰袋的凉和陆归遥手指的温热,心头有点乱,把头往后靠盯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问:“陆归遥,如果和清恒的决赛,我真的打不了呢?”

      陆归遥仍然蹲坐在床边,一只手扶着冰袋,说话的时候甚至没抬头:“你要是真的打不了,就坐在场边,看我替你打。”

      段燃把视线落回他脸上:“你就这么确定能赢?”

      陆归遥:“不能确定。”

      段燃笑了一声:“那你还说。”

      “但我会想办法。”陆归遥说,“和你上场的时候一样,想办法赢。”

      段燃想到了最坏的可能,脸上的笑慢慢淡下来:“那要是输了呢?”

      “输了就一起输。”

      很简单的一句话,段燃心里却像有什么东西跟着松开。

      以前他最怕输,准确来说,最怕的是最后一球在自己手上。所有人都看着,所有人的输赢都压在那一颗球上。从高中那次以后,他一直觉得,赢是他的责任,输也是,可陆归遥现在却跟他说,输了就一起输。

      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是一起。

      段燃沉默了很久,忽然低低笑了一下。

      计时器响了。

      陆归遥把冰袋拿下来,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脚踝:“好点了么?”

      段燃活动了几下:“好多了。”

      陆归遥站起来开始收东西,段燃看着他把冰袋装回袋子,开口:“你这就走了?”

      陆归遥回头:“还有事?”

      “……”段燃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他停了一秒,随便找了个理由,“你不是说还要看清恒录像?”

      “回去看。”

      “一个人看多慢。”

      陆归遥没动,就那么看着他。

      段燃继续道:“反正我也睡不着,就在这看呗。”

      十分钟后,酒店的电视上开始播放清恒上一场比赛录像。

      段燃靠在床头,左脚垫高。陆归遥坐在另一张床边,手里拿着遥控器。

      画面里,林清正借挡拆突破,陆归遥按下暂停:“这里。”

      段燃立刻看过去:“怎么?”

      “他们四号位补防慢,如果决赛我们还打双掩护。”陆归遥用遥控器指着屏幕,“你从底线出来以后不用每次都停在四十五度,可以继续反切。”

      段燃皱眉:“林清会跟。”

      陆归遥说:“让他跟。”

      “然后呢?”

      “许峰上提,你带林清进内线,弱侧陈墨就空了。”

      段燃看了两秒,明白了:“拿我当诱饵?”

      “嗯。”

      “那我不得分?”

      “你都伤了。”陆归遥偏头看他,“还想拿四十分?”

      段燃轻啧一声:“二十分总得有吧。”

      “看你脚的状态。”

      “陆归遥,能不能别张嘴闭嘴都是我的脚?”

      “那看比赛。”

      不知不觉,时间过了十一点。

      段燃最开始还认真看,后来困意慢慢上来,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再后来,陆归遥分析完一个回合,等了半天没人回应,他回头,看见段燃已经靠着床头睡着了,手机还抓在手里,头歪向一侧,眉心微微皱着,大概脚还是不太舒服。

      陆归遥看了一会儿,把电视关掉,起身走过去从他手里把手机拿出来,放到床头,又拉过被子。动作做到一半,段燃忽然睁开眼,俩人直接对视。

      陆归遥的手还停在他肩膀旁边。

      段燃刚醒,眼神还有些茫然,盯着他看了几秒:“……你干嘛?”

      陆归遥站直:“你睡着了。”

      “哦。”

      “躺下睡吧。”

      段燃问:“你要走?”

      陆归遥顿了一下:“嗯。”

      段燃看着他,不知道是刚睡醒脑子不清楚还是别的,忽然伸手,轻轻抓住了陆归遥的手腕。

      陆归遥好像站得更直了,什么话都没说。

      段燃自己也愣了一下,手指松了松,却没马上放开。

      “录像还没看完。”他的声音因为困倦有些低。

      陆归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又看向段燃:“明天看。”

      “哦。”段燃终于松手。

      陆归遥转身往门口走,快走到门边的时候,身后传来段燃的声音:“陆归遥。”

      陆归遥回头看他。

      段燃躺在那里,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明天还来吗?”

      陆归遥看着他,问:“冰敷?”

      “……”段燃闭眼,“爱来不来。”

      陆归遥嘴角慢慢弯起来:“来。”

      房门很轻地合上,段燃睁开眼看着门口,过了好一会儿才翻了个身。脚踝明明还在隐隐发疼,心情却莫名很好。

      接下来的三天,段燃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被迫停训。

      队里训练的时候他坐在场边,一开始还能老实十分钟,十分钟以后开始拍球,十五分钟开始站起来,二十分钟准备投篮。

      然后——

      “坐下。”

      陆归遥的声音从场上飘过来。

      段燃动作一僵,所有队友同时回头。陈墨第一个没忍住:“噗。”

      段燃脸一黑:“你笑什么?”

      “没。”陈墨拼命憋着,“我就是突然觉得,段哥你现在有人管了。”

      “滚。”

      陆归遥已经继续训练,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段燃盯着他的背影,嘴里嘟囔了几句,最后还是坐了回去。

      周泽站在旁边笑:“挺好,终于有人治你了。”

      段燃气得把毛巾砸了过去。

      ·

      清恒体育馆。

      这是基层赛的最后一场,A大对阵清恒,也是小组第一之争。

      赢下这场的队伍将以小组头名晋级分区赛,在后续抽签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输的一方只能以小组第二出线,分区赛首轮就可能提前撞上其他赛区的强队。

      所以这一场,谁都不想输。更何况,对手还是清恒。

      上一次交手,A大在落后15分的情况下逆转,林清全场被段燃防得只拿到12分,那场比赛之后,林清在采访中说:“下次见面,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防守。”

      而今天,就是“下次见面”。

      球员通道里,两队球员迎面相遇。林清走在清恒队伍最前面,穿着白色的11号球衣,脖子上挂着耳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看到段燃,他摘下耳机,看了看他的脚踝:“听说你脚伤了?还能打吗?”

      段燃看着他,面无表情:“能不能打,上场就知道了。”

      “别到时候跑两步就不行了。”林清笑了一声,“我可不想赢一个伤员。”

      “你赢不了。”段燃说。

      林清点头:“那就走着瞧。”

      赛前更衣室,队员们都在做最后的准备,鞋带摩擦声,衣柜开合声,队友压低声音说话的动静混在一起。陆归遥正蹲在地上给段燃缠脚踝,他缠得比上次仔细,一层又一层,又在脚踝的位置多缠了两层,加强固定。

      段燃低着头看他,这几天陆归遥每天都帮他冰敷,绑绷带的动作也越来越熟练,甚至不用问,段燃都知道下一圈会落在哪里。

      房间里很吵,他们这边却莫名安静。

      这次陆归遥没再问他疼不疼,而是直接开口:“你刚才走进来的时候,左脚受力比右脚少三成。”

      段燃知道他这个人善于观察,没有说话。

      确实疼,三天恢复期根本不够,虽然按照陆归遥的要求完全休息,每天冰敷,但还是会疼。尤其是早上起床的时候,脚踝僵硬得厉害,要活动好一会儿才能正常走路。

      可是这次比赛,他不能缺席。

      “今天你少突破,多投篮。”陆归遥说,“别逞强,林清突破的时候,跟不上就换,周泽会补,许峰也会协防。”

      段燃说:“你这是准备让我当定点射手?”

      “今天可以。”

      “我好歹是队内第一得分手。”

      “第一得分手脚也只有两只。”

      段燃说不过他:“你这几天是不是越来越会顶嘴了?”

      陆归遥没回答,只是重新低下头,把绷带末端压紧。

      可段燃看得出来,他在担心。

      不是那种挂在脸上的紧张,陆归遥很少有那么明显的情绪。他只是在动作上越来越仔细,把每一圈绷带缠好,一遍一遍确认。甚至缠完了以后,手还停在段燃脚踝旁边,半天没有收回去。

      段燃看着他,忽然就没那么想逗他了,声音轻轻的:“我不会硬撑。”

      陆归遥终于抬头看他。

      段燃说:“真不行,我就下来。”

      陆归遥不说话,从表情来看显然不太相信。

      “真的。”段燃笑了一下,“我答应你了,不会拿这只脚开玩笑。”

      陆归遥看了他很久,像是在判断这句话到底有几分可信。最后,终于把手收回来:“你最好是。”

      段燃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深吸一口气。

      “走吧。”

      段燃推开更衣室的门,外面球馆巨大的欢呼声瞬间灌进来。

      灯光,广播,观众,还有球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段燃停了一秒,然后笑了。

      “去赢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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