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篮界线[篮球]》青山落夕

8、第8章 自己居然相

　　基层赛第五场，对阵C大。

　　这是A大在基层赛的倒数第二场比赛，赢下这场，他们就能提前锁定出线名额。

　　赛前，酒店房间里。

　　陆归遥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卷运动绷带，正在给段燃缠脚踝。他缠得很仔细，一层一层，从脚掌一直缠到脚踝上方，力度适中，既不会太松起不到固定作用，也不会太紧影响血液循环。

　　段燃坐在床沿，低头看着陆归遥的头顶。

　　陆归遥的头发很软，从这个角度看，额前的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睛。他的手指很长，又细又白，缠绷带的时候动作轻柔，像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疼吗？”陆归遥问，手按了一下段燃的脚踝。

　　“不疼。”

　　“好了。”陆归遥把绷带的末端塞好，拍了拍他的小腿，“左脚别硬抗。”

　　段燃说：“知道了，你比我妈还啰嗦。”

　　陆归遥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不想跟他斗嘴。

　　“走吧。”段燃说，“去球馆。”

　　比赛开始。

　　C大的实力不算强，但他们防守很拼，每球必争，每球必抢。

　　段燃带伤出战，移动明显受了影响，他不敢做太大幅度的变向，落地的时候也总是小心翼翼，尽量用右脚先受力。但即便如此，他的手感依旧很火热。

　　第一节，陆归遥连续三次把球送到段燃手里，段里三次接球投篮，全部命中。其中一记还是三分球，空新入网。

　　“段哥今天手感真不错。”

　　“带伤出战还能这么准，厉害。”

　　但C大很快发现了段燃的移动问题，他们开始故意冲击段燃这一点，用速度快的后卫单打他，逼他移动，逼他起跳。

　　没办法，比赛中对手不会因为你受伤就放过你。

　　段燃咬着牙防守，好几次差点失位，但都靠经验补了回来。

　　第二节，段燃在一次抢篮板的时候，左脚落地，脚踝猛地一软，一阵尖锐的疼骤然窜上来，段燃眼前甚至白了一下，身体也跟着晃。

　　“还好吗？”一旁的许峰立刻扶住他。

　　段燃迅速站稳：“没事。”

　　陆归遥在不远处看到了这一幕，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下一个回合，陆归遥没有传球给段燃，而是自己突破，吸引防守后分球给内线的周泽，周泽扣篮得分。

　　再下一个回合，陆归遥还是自己攻。他连续变向，过掉防守人，急停跳投，命中。

　　段燃跑回防守的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他朝陆归遥看了一眼。

　　陆归遥没看他，只是抬手指了一下：“底角。”

　　意思是让他站那里，别再乱跑。

　　段燃想说什么，最后没说，真的去了底角。

　　他知道陆归遥在干什么，在给他减负，不让他连续启动，不让他突破，也尽量不让他参与那些需要急停急起的战术。

　　半场结束，A大领先8分。段燃砍下15分，陆归遥送出6次助攻，还有10分。

　　中场休息，更衣室里。

　　段燃坐在长椅上，偷偷把绷带解开一点，看了一眼脚踝，又肿了，比早上更严重，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人，段燃抬头，看见陆归遥正在盯着他的脚踝看。

　　段燃把绷带往上拉，陆归遥蹲下来，说：“肿了。”

　　段燃摸了摸鼻尖：“还好......”

　　“比早上严重。”

　　“没事。”段燃把绷带重新缠好，“还能打。”

　　“你确定？”陆归遥看着他，“刚才落地那一下呢？”

　　“啧。”段燃说，“眼真尖。”

　　陆归遥的声音低下来：“别开玩笑。”

　　段燃看见他眼里的担心，收敛了笑意，过了几秒才说：“真能打。还有半场，撑过去就行。”

　　陆归遥沉默了一会儿，站了起来：“下半场你少动。”

　　“你说少动就少动？”

　　“嗯。”

　　“你谁啊？”

　　陆归遥：“控卫。”

　　段燃：“......”

　　陆归遥说：“球在我手里，我不给你，你就没法打。”

　　段燃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又被气笑了：“你厉害。”

　　“疼得受不了要告诉我。”陆归遥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我来带。”

　　段燃看了他两秒，这一次没嘴硬：“好。”

　　下半场，段燃的激动速度越来越慢，但他的手感依然在线，陆归遥明显增加了自己的进攻，以前他更多时候是组织，能传就不投。

　　可今天不同。

　　C大的后卫刚贴上来，陆归遥直接连续变向，一步过，突破，抛投，球进。

　　A大的整个进攻依旧流畅，只是中心悄悄换了，以前更多围着段燃打，现在球真正握在陆归遥手里，段燃减少了大量跑动，更多时间站在外线，一旦有空位，陆归遥的球一定会到。

　　第三节还剩三分钟，段燃在一次无球跑位中被C大的防守人绊了一下，左脚重重地踩在地上，疼痛几乎是炸开的，从脚踝一路窜上小腿。段燃眼前一黑，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怎么样？”陆归遥立刻跑过来扶住了他。

　　“没事，没事......”段燃咬着牙，额头冒出冷汗，嘴唇都白了，“还能打......”

　　“打个屁。”陆归遥难得说了句脏话，转头对场边喊，“赵指，换人！”

　　赵指导已经叫了暂停，把段燃换了下来。

　　段燃坐在替补席上，队医过来检查他的脚踝，皱着眉：“肿得很厉害，有积液，不能再打了。”

　　“我能打......”段燃还想站起来。

　　“给我坐下！”赵指导喝道，“比赛赢了就行，你要是把脚废了，后面还打不打了？”

　　段燃没说话了。

　　他坐在替补席上，看着场上的比赛。没有他，陆归遥一个人带队，几乎是一个人在战斗。

　　第四节还剩五分钟，C大将分差追到了只差3分。

　　陆归遥持球，面对两个人包夹没有强行出手，而是把球分到了弱侧的陈墨手里。陈墨接球，三分出手，命中！

　　分差回到6分。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陆归遥连续送出助攻，周泽扣篮得分，陈墨三分再中，A大重新拉开了分差。

　　最终比分：A大72：63C大。
　　赢了。提前锁定出线名额。

　　段燃全场砍下20分，陆归遥送出8次助攻，还有15分5篮板，两人合砍35分。

　　比赛结束，段燃一瘸一拐地走到场上，想和队友们一起庆祝，陆归遥走过来，扶住了他：“走慢点。”

　　“我没残。”段燃这么说着，但并没有推开他。

　　两个人并肩走向更衣室，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但陆归遥的手一直扶在段燃的胳膊上，没有离开。

　　赛后，队医给段燃做了详细检查。

　　“脚踝有积液，韧带也有轻微拉伤。”队医说，“至少休息一周，不能再打了。”

　　“一周？”段燃皱着眉，“三天后就是基层赛决赛。”

　　队医看了他一眼：“三天肯定不行。你这脚，再打就废了。”

　　段燃说：“我必须打。”

　　“段燃！”赵指导走过来，“你听队医的，休息。清恒那场，我们没有你也能赢。”

　　“没有我，赢不了。”段燃握紧了拳头，“林清那小子，只有我能防住他。”

　　赵指导还想再说什么，被陆归遥打断了：“赵指，我跟他谈谈。”

　　赵指导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更衣室里只剩下段燃和陆归遥两个人。

　　“必须打吗？”陆归遥问。

　　“必须打。”段燃语气坚定，“清恒那场，小组第一之争。我不想错过。”

　　“你的脚——”

　　“三天，够了。”段燃打断他的话，低头看向脚踝，“冰敷，休息，到比赛那天，我能上场。”

　　陆归遥沉默了很久，知道他性格倔强，也不劝了。

　　“好。你打。”陆归遥说，“但要答应我几件事。”

　　“什么事？”

　　“第一，这三天你完全休息。第二，每天冰敷两次。第三，比赛前做充分的热身至少四十分钟。第四，比赛不许硬撑。”

　　段燃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好，我答应你。”

　　陆归遥继续道：“还有。”

　　“还有？”

　　“你要是倒下了，还有我。”陆归遥看着他的眼睛，“我会替你赢，所以你不需要一个人抗下所有。”

　　段燃听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从前如果有人对他说这种话，他大概会嗤之以鼻。你替我赢？凭什么？

　　可现在，说这句话的是陆归遥。

　　是那个在他跑出空位之前，就已经知道球该送去哪里的人，是刚刚在他坐在场边，只能看比赛的时候，真的把最后一节接过去的人。

　　所以段燃发现，自己居然相信，相信他做得到。

　　俩人对视很久，段燃甚至能从陆归遥的瞳孔里看见他小小的倒影。这一瞬间，段燃的心跳莫名其妙加速跳了两下，他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张了张嘴巴，应了声：“好。”

　　“段燃，别再觉得少了你，球队就赢不了。”陆归遥站在他面前，“你刚才也看见了，你下场以后，我们还是把比赛打完了。”

　　段燃想了想，应了声：“嗯。”

　　“这不是说你不重要。”陆归遥停了一下，“正因为你重要，才不能每一场都拿自己去赌。”

　　段燃抬起头，两个人距离很近。

　　“还有。”陆归遥又开口。

　　段燃眼睛都睁大了：“怎么还有？！”

　　陆归遥说：“明天早上别偷偷去训练馆。”

　　“……”段燃沉默半天，“我在你眼里到底什么形象？”

　　“会偷偷训练的伤员。”

　　“......滚。”段燃真没忍住。

　　陆归遥站起来收拾地上的绷带和冰袋，段燃坐在后面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陆归遥。”

　　“嗯？”

　　“今天最后那几分钟，”段燃笑了一下，“打得挺帅。”

　　陆归遥动作停下，也跟着笑了：“只是挺帅？”

　　段燃啧了一声：“你还想怎样？”

　　“没什么。”

　　窗外，球馆的灯已经一盏一盏熄灭，提前出线的喜悦还没有完全散去。

　　可对段燃来说，这一晚真正留下来的，好像并不是那场胜利，而是陆归遥坐在他身边，看着他说，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