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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要不你俩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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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六点,训练馆的门刚开,段燃就到了。
偌大的球馆空荡荡的,顶灯只开了靠近球场的一排。他一个人坐在场边压腿,篮球搁在脚边,偶尔被鞋尖碰一下,轻轻滚动。
他昨晚加练到十一点,回去冲了个澡,躺下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个转学生静静看着他的眼神。
“篮球是五个人的。”
段燃把这句话在心里嚼了一遍,越嚼越不是滋味。
一个刚回来的人,第一天进球队,连队友名字都没认全,就敢教育他怎么打球。
段燃轻哼一声,走到场中,脚边的篮球被他一脚勾起来,接住,抬手,空心入网。
“篮球是五个人的。”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下一秒,又投进一个。
“用你教。”
六点四十以后,队员陆续到了。陈墨进门时打着哈欠,一眼就看见段燃还在投篮。
他愣了两秒:“段哥。”
段燃没回头。
“你几点来的?”
段燃说:“刚来。”
陈墨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低头看段燃身边散着的三个篮球。
“......”怎么看也不像刚来。
队员们陆续到齐,七点半,赵指导拿着名单走了进来,拍了拍手:“都过来,我说个事。”
所有人围了过去。
“周日对阵南城理工,热身赛。”赵指导的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首发阵容我定一下。”
“中锋,周泽。”
“大前锋,许峰。”
“小前锋,陈墨。”
念到这里,赵指导停了一下。
“控球后卫,陆归遥。得分后卫,段燃。”
训练馆里异常安静,有人悄悄看了段燃一眼。
“赵指。”段燃开口,“我打后卫没问题,但我跟他——”
“你们俩是队里能力最强的两个后卫。一个能得分,一个能组织。”
“理论上,这是最好的后场组合。”赵指导说到这里,看了一眼两人,“理论上。”
陈墨低下头,差点笑出声来,段燃脸色不太好看。
赵指导说:“要么一起上,要么一起坐板凳。自己选。”
段燃不再说话,看了一眼陆归遥。陆归遥站在人群边缘,垂着眼,看不出什么表情。
赵指导安排的是一套挡拆战术,陆归遥持球,中锋周泽上提掩护,段燃在弱侧底角待命,准备接球投篮。
陆归遥绕过掩护,余光扫件段燃的位置,手腕一抖,球飞向底角。
段燃没接。
他站在原地,看着球从自己手边飞过,弹出了界外。
“哔——”哨响。
赵指导皱眉:“段燃,跑位!”
“我跑了。”段燃说,“他那球传的——”
“你站的位置是底角,球过来是给你投篮的。”陆归遥开口,声音不大,“你第一步没启动,接球就晚了。”
“你意思是怪我?”
“我的意思是,战术需要你跑起来。”陆归遥看着他,“你站着,球到了也是死球。”
“听起来就是怪我。”
陆归遥依旧是淡淡的语气:“那你希望我怪球?”
两个人隔着半个球场对视,火药味又起来了。
周泽赶紧走过去打圆场:“行了行了,再来一遍。第一次,没默契正常。”
第二次,段燃跑了,但脚步慢了一些,接球时重心已经丢了,球没拿稳,脱了手。
第三次,陆归遥换了个传球方式,改传击地。段燃没接住,球弹到了脚背上,滚出了边界。
“传的什么玩意儿。”段燃弯腰捡球,低声骂了一句。
“击地球。”陆归遥说。
“我知道是击地球。”
“那你应该提前伸手。”
段燃很不爽:“你到底会不会传球?”
陆归遥反问:“你到底会不会接球?”
周泽扶额。
陈墨在旁边看得直咂嘴,小声对周泽说:“这俩人,打球比咱们打比赛还精彩。”
一个上午,战术演练跑了六遍,一遍成功的都没有。周泽都麻木了,站在罚球线附近,叉着腰喘气。
“要不......”他试探着开口,“你俩先握个手?”
没人理他。
赵指导一直没说话,就坐在场边看着。直到中午训练结束,队员们四散开去吃饭,他才把两个人叫住。
“你们俩,留下。”
训练馆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空旷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
“我不想知道你俩到底是谁看谁不顺眼。”赵指导靠在战术板边上,看着他们,“周日那场热身赛,南城理工不好打。你们俩要是配合不到一块儿,输了球,背锅的是整个队。”
“赵指,我没问题。”段燃说,“是他——”
“我在加拿大打了六年球。”陆归遥开口打断他的话,“我知道怎么跟队友配合。”
段燃:“那你怎么不配合我?”
陆归遥:“因为你不跑位。”
“我没跑?”
“你每次都比战术慢半拍。”
“那是你球传得不舒服。”
“你不启动,什么球都不会舒服。”
段燃向前半步:“你——”
“停!”眼见着又要干起来,赵指导提高声音打断,“挺好,一个觉得自己会传,一个觉得自己会接,然后练了一个上午,一次没成功。”
俩人都不说话。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过节,周日的比赛你们俩给我在场上打满。打不好,回来之后,训练量翻倍。”他顿了顿,又说道,“你们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两个后卫,别把时间浪费在较劲上。”
段燃站在原地,胸口还堵着一口气,他看了一眼陆归遥,发现对方已经转身走向更衣室,背影笔直,没有回头。
晚上八点,段燃吃完饭又回到了训练馆。
他本来不想来的,白天练了一天浑身酸痛,但躺在床上,那股烦躁劲儿又上来了,他起来抓起外套就出了门。
训练馆的灯亮着。
段燃推门进去,脚步停顿了一下,陆归遥在场上。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训练服,正一个人练运球,左右手交替,低运、变向、背后,球像是长在他手上一样,节奏稳定,动作干净利落。
段燃走到另一侧的篮架下,拿起球开始投篮。
两个人,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中间隔着整个球场,谁也没说话。只有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篮球撞击篮筐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交叠。
段燃投了一会儿,手感不错,连进了五个。第六个,他投完,球空心入网,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陆归遥正好也在看他。
谁都没料到,空气仿佛停了一拍,灯光下,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又都迅速移开。
段燃假装捡球,弯腰的时候,他听见后面传来运球的声音,越来越近。陆归遥运着球走过中场,没有停,径直走向他这边。
段燃直起身,手不自觉地握紧。
“让一下。”陆归遥说。
“干什么?”
“我用这边的筐。”
段燃:“......”
“那边坏了?”
“我想练这个角度。”
理由挑不出一点毛病。
段燃往旁边让了半步,陆归遥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风,段燃闻到了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两个人错身而过,谁都没再多说一个字。
段燃站在原地,看着陆归遥在另一个篮架下停下,抬头,一记三分,空心入网。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的投篮其实挺好看的。
这个念头刚出来,段燃立刻皱了眉头。
他管别人干什么。
段燃投完最后一球,把球捡起来,走向场边。路过陆归遥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周日,”他说,“别拖我后腿。”
陆归遥没回头,运球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说,“你也是。”
周日,南城理工体育馆。
A大客场作战,看台上的位置已经满了,其中不乏很多女生。虽然大多数是南城理工的学生,但是陈墨有打听到,有不少人是为了他们而来。别的不说,只是“A大”“段燃”这两个因素,就已经足够吸引人了。
段燃从初中就开始参加篮球比赛,无论在哪所学校都是风云人物,数不清的奖项,加上实在让人无法忽视的外表,让他甚至拥有了一批固定来看球的老观众。这一度让陈墨非常嫉妒。
客场更衣室里,队员们在做最后的准备。段燃坐在长椅上绑鞋带,绑得很慢。
陆归遥在他斜对面,戴着黑色发带,正在活动手腕。A大的白色客场球衣穿在身上。
胸前号码——
9。
两个人从进场到现在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陈墨凑到段燃身边,小声说:“段哥,要不你俩赛前先碰个拳?我看电影里都这么演。”
段燃:“滚。”
热身的时候也是各练各的,段燃在左半场投篮,陆归遥在右半场连运球。赵指导站在场边看着这一幕,眉头拧了起来。
看台上的女生注意到了陆归遥这个陌生的面孔,开始窃窃私语。
“那个9号是谁啊?我上次去看他们比赛,没见过啊。”
“是新人吧,看着眼生。不过长得真帅啊。”
另一个女生看了一眼段燃,又看向陆归遥:“好养眼啊。”
随着时间流逝,第一节比赛开始。
段燃拿到了球,没有传,他看了一眼防守人,一个变向,突破,急停跳投,命中。
漂亮的开局。
看台传来女生的尖叫,一旁的本校男生不满道:“到底哪边的啊?!”
女生回答道:“南城的啊。”
“那A大的进球你们叫什么?”
“支持学校和看帅哥冲突吗?”
“......”
但接下来几个回合,问题来了。
段燃拿球就攻,攻不进就回防。陆归遥在场上跑出了位置,手举起来,球却没有过来。两三次之后,陆归遥不再伸手要求,沉默地退回半场。
南城理工的教练显然研究过A大,看出了后场的不和,他们开始包夹段燃,逼他出球。
段燃被迫传球,但传得很随意,球被断了一次,又传丢了一次。
第一节结束,A大落后8分。
“段燃!”赵指导在节后休息时压着声音,“你看着陆归遥的位置!他在弱侧空着!”
“我知道。”段燃灌了一口水,“我会传的。”
第二节,段燃试着传了两次。
第一次,他突破吸引防守,分球给陆归遥,陆归遥接球,出手,三分,没进。
第二次,还是突破分球,这次球传得有点高,陆归遥垫了一下脚才接到。出手节奏被打乱,又没进。
“你传之前能不能看一下我的位置?”陆归遥难得提高了声音。
段燃也跟着来气:“你自己投不进,怪我?”
“你给我的是出手机会吗?”陆归遥说,“是烫手山芋。”
段燃:“你有本事别接。”
陆归遥:“你有本事别传。”
“哔——”
两个人站在场上当着满场观众的面吵了起来。裁判走了过来,警告了一次。
赵指导直接叫了暂停。
“你们俩。”赵指导看起来气得不轻,手指重重点在两个人之间,“要么现在下场,要么给我闭嘴打球。”
两个人这会儿都不说话了。
第三节开始。
或许赵指导骂的那一句起了作用,又或许是两个人都不想真的被按在板凳上,段燃终于开始按战术跑。
陆归遥持球,他没有像之前那样一个人带,而是抬手示意战术,周泽上提掩护,段燃从弱侧绕出来,借着周泽的挡拆,跑到了四十五度角度角。
陆归遥的球第一时间到了。
球传得很舒服,不高不低,刚好在胸口位置。段燃接球,起跳,出手。
空心入网。
这是两个人今天第一个成功的配合。
进球的那一刻,段燃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陆归遥,陆归遥也在看他,目光平静,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段燃转过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配合还是太少,整场比赛像这样成功的回合,一共只有三次。
最终比分:A大62:74南城理工。
输了12分。
更衣室里,安静得可怕。
队员们低着头,都不吭声。毛巾水瓶散落一地,空气里全是压抑的气息。
段燃把毛巾摔在了椅子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我打不了这种球。”他说。
“那你想怎么打?”陆归遥的声音从身边响起,平静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一个人拿球,然后输20分?”
段燃直直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陆归遥站起来看着他,“我传球是为了赢球,你传球,只是为了证明自己。”
更衣室里的空气瞬间更加紧绷了,段燃一下站起来:“你再说一遍?”
陆归遥说:“你不相信队友。”
“我不信队友?”段燃笑了,“这支球队我打了两年,你来了几天?我比谁都清楚要怎么赢。”
“那你赢了吗?”陆归遥看着他,“今天的比分,你满意?”
段燃说不出话来。
“我在加拿大打球的第一个赛季,我也觉得自己够强。我控球比别人稳,传球比别人好,我觉得我应该决定每一次进球。”
所有人都在听,但没人说话。
“后来教练告诉我,篮球场上,谁都不能靠一个人赢。我当时不信。”陆归遥顿了顿,“但后来我信了。”
“那是你的事。”段燃往前走了一步,“这是我的球队,我知道该怎么赢。”
陆归遥看着他:“那你刚才为什么不传?”
“......”
陆归遥替他回答:“因为你不信我能投进。”
段燃脸色微微一变。
两个人在更衣室里面对面对峙,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困兽。周泽站在中间,想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够了。”赵指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站在更衣室门口,手里还拿着那件湿透的训练服。
“输一场热身赛,天塌不下来。”赵指导说,“这场比赛输得也不冤,南城理工甚至没打出他们最强的水平,是我们先乱了。”
他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扫过:“一个不肯传,一个不肯低头。”
“你们如果学不会一起打球,这个赛季,我们连基层赛都出不了线。到时候你们想吵,有的是时间吵。”赵指导转身走了,扔下了一句,“自己想想。”
更衣室重新安静下来。段燃和陆归遥隔着半个房间,谁也没有再看谁。
那天晚上,陆归遥没有回宿舍。
他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球队的会议室里,一遍一遍地看今天的比赛录像。暂停、回放、慢镜头,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敲停停,在一张空白纸上画着战术路线。
段燃的跑动习惯——他喜欢从左侧切入,接球后习惯先做一个投篮假动作再突破,他的无球跑位很少,但一旦启动,第一步就非常快。
陆归遥用笔圈出几个位置,在旁边写下“最佳接球点”。
同样的深夜,段燃躺在宿舍上,翻来覆去。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在搜索框里打下了一行字:陆归遥加拿大高中篮球。
页面上跳出了几段视频,他点开一段,是陆归遥在加拿大高中联赛的集锦。
镜头里的陆归遥比现在更瘦一点,但运球、传球、指挥队友的样子,跟现在一模一样。他看到一个回合——陆归遥持球,面对两个人的包夹,没有强攻,而是在最后半秒,把球从人缝里传了出去,精准地送到篮下队友手里。
队友扣篮得分,全场欢呼。
段燃把视频又看了一遍。
这次他注意的不是扣篮,而是陆归遥。球出手的时候,他甚至完全没有看向篮下,像是早就知道队友会在那里。
他又看了一次,然后退出了视频。
他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突然想起白天那个三分球。球落到胸口,位置刚刚好,连抬手的节奏都没有被破坏,那时候他只觉得舒服。
现在他才意识到,那颗球落到那里,也许不是巧合。
过了一会儿,段燃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刚才那个视频,把进度条拖回那次传球。
第四遍。
凌晨一点三十分。
段燃想,或许,这个人真的挺会传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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