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那你敢不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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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了秋，天气却没有一点转凉的意思。
阳光斜斜照射在校园主干道上，把法桐的叶子照得透亮。蝉声藏在树冠深处，一阵接着一阵。
体育馆里的空调像是坏了，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闷闷的热气，周泽练了一会儿停下喝了几口水，擦着汗看着球场中央的人，那人球服上的数字“7”在眼前不停晃动。
段燃像是感受不到热，露出来的手臂线条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他左手运着球，眼睛紧盯着前面的防守人。
“段燃，再来一个！”周泽冲他喊。
段燃没理会，胯/下变向，一个加速就过掉了防守人，三步上篮，球打板进筐。
“漂亮！”
“段哥这速度，谁防得住啊。”
旁边的替补队员们起哄，段燃捡起球，随手一甩，球精准地落到陈墨手里。
“继续。”他声音不大，却让刚才还在笑的防守人下意识站直了点。
陈墨是A大校队的锋线轮换，主打小前锋，偶尔也能顶到得分后卫的位置，也是段燃的好友。他笑嘻嘻地把球传回去：“段哥，你都砍了三十分了，给二队留点活路行不行？”
段燃看了他一眼。
陈墨立刻改口：“当我没说。”
旁边的人笑成一片。
段燃接住球，又是一记中距离跳投，空心入网。
今天是队内对抗赛，一队打二队，段燃带的一队从第一节开始就压着二队打，现在第三节还没结束，分差已经到了二十分。
赵指导坐在场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战术板，眉头却没有因为大比分领先而舒展。
他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体育馆的入口。
“赵指，等人呢？”旁边的助理教练问。
“嗯。”赵指导应了一声，“转学生，今天来试训。”
“转学生？”助理教练愣了一下，“这个时候转学？都开学一个月了。”
“从加拿大回来的。”赵指导说，“他爸是咱们文学院的教授，刚引进的人才。孩子在加拿大打了六年的球，听说水平还不错。”
助理教练来了点兴趣：“什么位置？”
“后卫。”
话音刚落，助理教练往场上看了一眼，段燃正在低头运球。
“后卫？”他乐了，“咱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后卫吧？段燃在，谁来了不得先坐板凳？”
赵指导听了，只是淡淡地接了一句：“看看再说。”
助理教练点点头，看来人还没到，赵指导心里已经有数了。
几分钟后，体育馆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男生走了进来。
白T，灰色薄款的连帽衫，黑色运动长裤，肩上背着一个运动包。很简单的一身。
他一进门，还是有不少人看了过去。
男生个子很高，身形偏瘦，却不单薄。肩背挺直，走路的步子不快，整个人有种与体育馆里热烈气氛格格不入的安静。
最显眼的还是那张脸。皮肤很白，眼睛很漂亮，眼尾却不软。
陈墨正在喝水，一眼看到人，差点呛住：“不是，这哥们儿来试训的，还是来给我们补高数的？”
周泽说：“长得确实像年级第一。”
许峰接话：“你见过这么帅的年级第一？”
“你这是刻板印象。”
几个人小声嘀咕，男生明显听见了，但他没往这边看。他走到场边，声音平静：“请问，赵指导在吗？”
“我是。”赵指导站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陆归遥？”
男生点头。
赵指导看了一眼他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打球的手。
“先热身。”赵指导说，“十分钟后跟队合练。”
“好。”陆归遥应了一声，脱掉了外套。
他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运动背心，露出的手臂线条看起来不算粗壮，但肌肉很紧实。
陈墨说：“还真练过。”
段燃听见声音，随意往那边扫了一眼。只一眼，他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不为别的，只是这个人的眼神。
异常冷静，像是一个旁观者在审视这支球队。段燃不太喜欢这种眼神。
“段哥。”陈墨凑过来，给他递了一瓶水，“这哥们儿好像真有点东西。”
段燃拧开瓶盖喝了几口，反问：“一个热身你都能看出来东西？”
“气质。”
段燃懒得理他这话，把水瓶往椅子上一放：“有没有本事，场上见。”
十分钟后，会练开始。
赵指导把陆归遥分到了二队，打控球后卫。
“陆归遥。”赵指导说，“你组织进攻，让我看看你的水平。”
“好。”陆归遥点头，走到了场上。
第一次进攻，陆归遥持球过半场。
段燃在一队，打得分后卫，防守的是二队的另一个后卫，不是陆归遥。
第一回合，陆归遥运球过半场，他的运球和段燃完全不是一个风格，段燃运球侵略性很强，每一下都像在试探防守人的重心，随时准备撕开防线。陆归遥却很稳，球压得低，节奏不快。
他过了半场以后甚至没有立刻寻找突破机会，而是抬手比了个手势，二队的几个人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开始跑位。
段燃站在弱侧，看了一眼。
第一天刚来就指挥人，够不客气的。
陆归遥的防守人贴得很紧，他做了两个变向，没有过掉防守人，但他也不硬来，只是借着这两下运球往左侧拉了半步。
就在防守注意力被他带走的时候，二队中锋已经移动到了罚球线附近。
球到了，传得又快又准。
中锋接球，一瞬间有点发懵，像是没想到球这么快到自己手里，犹豫了一下，机会没了，只好把球重新传回外线。
球回到了陆归遥手里，他看了一眼右侧底角——二队的小前锋刚刚跑出一个空位。
陆归遥手腕一抖，球像炮弹一样飞了过去，精准地落到了小前锋手里。小前锋接球，球到胸口，几乎不用调整，抬手就投。
空位三分，命中。
“好球！”场边有人喊。
赵指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段燃挑了下眉头。
这个传球确实不错，视野很开阔，传球时机也很好。但他没有太在意，一个助攻而已，说明不了什么。
第二次进攻，陆归遥再次组织。
这一次他突破到禁区，吸引了两个人的防守，然后分球给外线的队友。
队友接球，中投命中。
又是一次助攻。
第三次进攻，陆归遥没有传球，而是自己突破，一个变向过掉防守人，上篮得分。
二队连得7分，把分差缩小到了13分。
场边的气氛开始变了。
“这哥们儿真可以啊！”
“传球真骚，视野太好了。”
陈墨大喊：“段哥，有人来抢你位置了！”
段燃没说话，还是没忍住看了一眼陆归遥，后者也刚好抬眸，两个人视线碰上。一秒，陆归遥先移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段燃感觉更不爽了。
这一次的进攻，段燃主动要球。
队友把球传给他，段燃持球，面对防守人，连续的胯/下运球，然后一个加速突破，急停跳投，命中。
“漂亮！”
“段哥牛逼！”
像是少年不甘心被抢走风头的心理，段燃进球后看了一眼陆归遥，对方站在那里也看着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在段燃看过来的时候，很轻地抬了下眉。
像是认可，也像是在表达——知道了。
段燃被这个眼神莫名勾起了火。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两个人像是开始了暗中的较劲，段燃连续得分，陆归遥连续助攻。
一个负责撕开防线，一个负责把整支队伍串起来。两个完全不同类型的后卫，谁也不肯服输。
比分一点点追近。
一次二队的进攻，陆归遥持球过半场，段燃突然换防，对上了陆归遥。
两个人第一次直接对位。
陆归遥看了他一眼，球在右手，一下，两下，变向。
段燃脚步移动很快，始终卡在他身前。陆归遥往左切，段燃跟，往右，段燃还是跟。两个人的距离始终压得很近。
段燃的防守和进攻完全一个德行，凶，侵略性太强，就是不让人舒服。
“不是挺能过吗？”段燃低声说。
陆归遥淡淡看了他一眼：“你很吵。”
段燃：“......”
就在这瞬间，陆归遥抬手示意队友上来挡拆。
二队的中锋提上来，给陆归遥做了一个掩护。陆归遥借着掩护，向左侧突破。
段燃被挡了一下，很快从后面绕出。陆归遥余光判断到协防收缩，直接把球往身后击地送向顺下路线。
可段燃掩护的速度比他预判得更快，球刚弹起，正好撞到段燃小腿，弹出了边线。
“哔——”裁判哨响，球权转换。
段燃没动，站在篮下，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陆归遥。
陆归遥也在看他。
“什么意思？”段燃走了过去，声音很冷。
陆归遥声音听不出情绪：“什么？”
“刚才那个球。”
“传球。”
“我知道是传球。”段燃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往我腿上传？”
陆归遥安静了两秒：“你绕得比我预判快。”
“所以怪我？”
“我没这么说。”
“那什么意思？”
陆归遥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比刚才场上的防守还难缠。
“我的失误。”他说，“可以了吗？”
语气已经算得上克制，可段燃偏偏听出了敷衍。
段燃笑了一声，笑容里带着嘲讽：“你在加拿大打球，就是这么传球的？”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这句话有点冲。
陆归遥原本平静的目光终于冷了一点：“我在加拿大怎么打球，应该跟刚才那个失误没关系。”
“是吗？”
陆归遥没理会他这一句质问。
段燃本来就憋着一股火，现在看见他还是这副不温不火的样子，那股火一下烧得更旺。
“我看你挺会指挥人的。第一天来，连人都没认全，就忙着教别人怎么跑。”
陆归遥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那是因为有人拿到球之后根本看不见队友。”
段燃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你说谁？”
“你不是听见了？”陆归遥语气还是没有起伏，“刚才十几个回合，你有几次看过弱侧？”
“我能进，为什么要传？”
“那你一个人打就好了，还要什么队友。”
空气彻底凝住。
段燃最讨厌别人说他打球独，尤其讨厌这种刚认识十分钟的人评价他的打法。
“你说什么？”段燃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不到半米，几乎快要贴在一起。
“我说，”陆归遥没有后退，直视着段燃的眼睛，“篮球是五个人的，你一个人再强，也赢不了比赛。”
段燃气笑了：“那你敢不敢跟我一对一？”
见势不对，队长周泽赶紧跑了过来，拉住段燃：“别冲动，训练呢。”
二队的队员也拉住了陆归遥。
赵指导站了起来，拍了拍手：“行了，都少说两句！训练呢，像什么样子！”
两个人被拉开，段燃冷着一张脸，始终看着陆归遥。
赵指导看了俩人一眼，没有批评，只是说：“继续训练。”
训练是继续了，但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段燃开始疯狂单打，不再传球，一个人扛着球队进攻。陆归遥也不再组织，而是开始自己得分，用行动证明自己不只是会传球。
两个对飚得分，训练赛变成了个人秀。
最终，一队还是赢了，但分差只有5分。
陈墨喘着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对周泽说：“太累了，我感觉他俩吵一架，遭殃的是我们。”
周泽看向不远处，段燃还在运球，另一边，陆归遥已经背上了包要走，两个人谁都没有往对方那边看。
训练结束后队员们都走了，段燃一个人留在了球馆里加练。他不停地投篮，一个接着一个，像是要把所有火气都发泄在球上。
球砸在了篮筐上，弹了出来，段燃跟过去捡球，发现球滚到了一个人的脚边。
他抬头，看见了陆归遥。
陆归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手里拿了一瓶水，站在三分线外，看着段燃。
“怎么？”段燃语气不太友好。
“没怎么。”陆归遥说，“落了东西。”
他捡起球随手一抛，球精准地落到段燃手中。
段燃接住了球，没有说话。
陆归遥拿了东西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背对着段燃说：“今天那个球真的是失误，我没有针对你。”
段燃看了他一眼。
“至于后面那些话——”陆归遥停顿了一下，“我收回一半。”
段燃眉头挑起：“哪一半？”
陆归遥终于转过身：“语气。”
段燃：“......”
他气得差点不知道要说什么：“所以意思还是那个意思？”
“嗯。”
段燃盯着他看：“陆归遥。”
“说。”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会打球？”
陆归遥想了一下：“还行。”
“还行？”
“比你想象中好一点。”
“行。”段燃被气笑了，他抱着篮球，“等着。”
陆归遥看他：“等什么？”
“早晚让你把今天这话收回去。”
“哪句？”
“一个人赢不了比赛。”
陆归遥说：“这句话我不会收。”
段燃的笑意淡了一点。
“不过——”
“你可以证明，没有你，比赛会很难赢。”
说完，陆归遥也没有等他回答，径直走出了球馆。
段燃站在原地，手里拿着球，看着陆归遥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脑子里全是陆归遥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可以证明，没有你，比赛会很难赢。
他低着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球，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球馆，想起了陆归遥那平静淡漠的眼神，突然觉得有点烦躁，练了半天，那股火一点没消。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回放陆归遥那几次传球。
底角，罚球线，挡拆后的击地。
不得不承认，打得确实好。
“陆归遥......”他低声念了一遍，然后把球往地上一砸，“等着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