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篮界线[篮球]》青山落夕

12、第12章 可能跟你待

　　晚上八点，宿舍门被敲响。

　　段燃刚把电脑打开，听见声音，几乎不用猜：“进。”

　　门打开，陆归遥抱着一台电脑还有一个篮球走了进来，段燃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球，他眼睛亮了一下：“我的七号球？”

　　陆归遥把球扔给他，段燃下意识伸手接住，抱住球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你还真拿来了。”

　　“答应你了。”

　　段燃低头拍了一下球，熟悉的声音响起。自从开始养伤他就没碰过球，心痒得厉害，抱了好一会儿都没撒手。

　　陆归遥看着他抱着球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一个一米九几的人，因为一个篮球开心得像小孩。

　　“先看录像。”

　　段燃把球抱怀里，两个人坐到桌前，电脑屏幕亮起。录像里，是他们基层赛之后分区赛可能遇到的几个对手。

　　“这个队内线强，但外线防守移动慢。”陆归遥拿着笔，一边看一边记录，“这个队喜欢无限换防。”

　　他说话的时候很认真，段燃靠在椅子上，一开始还有点漫不经心，但听了一会儿，他发现陆归遥分析比赛的时候，和他平时打球不太一样。

　　场上的陆归遥冷静，场下分析录像的陆归遥更冷静。每一个回合他都会暂停细细拆解。

　　“这里。”陆归遥指着屏幕，“如果你在这个位置接球，不要急着突破。”

　　段燃看了一眼，问：“为什么？”

　　“因为对面协防已经站好了。”

　　“那我怎么办？”

　　“等。”

　　段燃看着画面：“我最讨厌等。”

　　陆归遥说：“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以前你拿球的时候，第一反应永远是解决防守。”他说，“但现在不一样。”

　　段燃沉默。

　　陆归遥继续说道：“现在你身边有人。”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段燃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低声开口：“陆归遥。”

　　“嗯？”

　　“如果比赛最后五秒，球在你手里，你会怎么打？”

　　陆归遥想了一下：“看情况。”

　　“如果必须投呢？”

　　“那就投。”

　　“那如果有人比你更适合投？”

　　陆归遥看向他：“传。”

　　段燃笑了一声：“你还真是一点都不犹豫。”

　　“为什么要犹豫？”陆归遥说，“赢球比证明自己重要。”

　　这句话在之前听起来很让人讨厌，可现在段燃却没有觉得刺耳。他低头拍了拍球：“我以前不懂。”

　　“我以前觉得，拿不到球，就是别人不相信我。”他唇角弯了弯，“后来发现，有时候把球交出去，也是相信别人。”

　　陆归遥看了他两眼，有点意外，他没有想到段燃会说这种话。几秒后，他轻声说了一句：“不错，进步挺快。”

　　段燃抬头：“你这是在夸我？”

　　“嗯。”

　　段燃想了想：“有这么明显吗？”

　　“很明显。”

　　段燃笑了：“你现在越来越像一个正常队友了。”

　　陆归遥转过头来：“以前不像吗？”

　　“以前？”段燃停了几秒，然后形容他，“以前像个来检查我错误的教练。”

　　陆归遥也评价：“你以前像个不听话的球员。”

　　“……”

　　休整期过半，段燃的脚踝恢复得比预想中好。肿胀消了大半，淤青也淡了，走路基本不疼，只是还不能做太剧烈的运动。

　　队医重新检查以后，终于松口：“可以做一点轻度训练。”

　　段燃眼睛一下亮了：“能投篮？”

　　“可以。”

　　“跑步呢？”

　　“慢跑。”

　　“对抗呢？”

　　队医拒绝得很干脆：“不可以。”

　　段燃坐直的身体一下又缩回去了。

　　“投篮，传球，轻度跑位。”队医一字一句强调，“没有对抗，尤其不能做大幅度变向和急停。”

　　段燃闷声道：“知道了。”

　　队医看向旁边的陆归遥：“你盯着他。”

　　陆归遥点头。

　　段燃不解道：“怎么又是他？”

　　队医正在收东西，头都没抬：“因为你听他的。”

　　“谁说我听他的？”

　　陆归遥在旁边淡淡地说：“你可以证明一下。”

　　段燃再一次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那天下午，陆归遥陪段燃去了球馆，球馆里没有人，很安静，只有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先热身。”陆归遥说，“活动下脚踝，别受伤了。”

　　段燃站在场边活动脚踝。顺时针，逆时针，重复了几次。陆归遥站在旁边看：“再做两组。”

　　“已经四组了。”

　　“刚才幅度太小。”

　　“陆归遥。”段燃瞪他，“你比队医还烦。”

　　“那你别练，也别想摸球。”

　　段燃没办法，只能继续。等他热身完，陆归遥把球传给了他。段燃接住球，站在罚球线的位置，起跳，出手，球砸在篮筐前沿弹了出来。

　　“手生了。”他说。

　　“两周没练，多投几个就好了。”

　　段燃捡球，又投了一个，还是不中，一连投了十个，只中了三个。

　　“啧。”段燃有点烦，“这手感，跟新手一样。”

　　“别急。”陆归遥走过来，“你起跳的时候左脚不敢受力，重心偏右，所以投篮的姿势变形了。”

　　段燃低头回忆：“是吗？”

　　陆归遥站在他身边，模仿他刚才的投篮动作：“你起跳的时候，右脚用力多，左脚只是轻轻点一下，所以身体会偏右，投篮的角度就不对了。”

　　段燃看着他的动作，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左脚可以也用点力，保持重心平衡。”

　　“好。”

　　段燃重新起跳，出手。

　　“唰——”

　　进了。

　　陆归遥在一旁给他捡球，段燃又投了十几个，命中率慢慢回来，越投越顺。刚开始还有些僵硬的动作，也逐渐恢复以前的节奏。

　　两个人练了半天，段燃刚投完一组，把球抱住没动，他看向陆归遥：“要不要来一个？”

　　陆归遥挑眉：“什么？”

　　“一对一。”

　　“不行。”陆归遥拒绝得很快。

　　“我都还没说规则。”

　　“什么规则都不行。”

　　“就站着防。”

　　“你信？”

　　段燃笑：“我信我自己。”

　　“我不信你。”

　　段燃伸出三根手指发誓：“真的不突破，就投篮。”

　　陆归遥还是没松口。

　　段燃继续道：“你不上身体，我不变向，就三球。”

　　陆归遥看他半天：“最多三球。”

　　段燃立马点头：“来。”

　　“还有，疼就停。”

　　“好。”

　　“别急停。”

　　“知道。”

　　“别——”

　　“陆归遥。”段燃忍无可忍，“你再说下去天都黑了。”

　　陆归遥终于闭嘴。

　　两个人站到弧顶，段燃持球，陆归遥防。说是防，实际上真没上什么强度，只张开手卡住位置。

　　段燃看他：“你放水？”

　　“没有。”

　　“你这叫防守吗？”

　　“医生说不能对抗。”

　　段燃没办法，只能妥协。

　　第一球，他直接干投，不中。第二球，投篮假动作，陆归遥没动，段燃往旁边横移一步，出手，进了。

　　“一比一。”他说。

　　陆归遥点头：“最后一个。”

　　段燃接球，这次没急着动，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陆归遥压低一点重心。

　　段燃盯着他，笑了一下：“你真不上身体？”

　　“你想让我上？”

　　“来一点。”

　　陆归遥皱眉：“别作死。”

　　“轻点。”

　　段燃说完，自己先往前压了一步，肩膀轻轻撞上去，陆归遥下意识往后退，段燃立刻抓住这个空隙转身，准备往右侧拉开。

　　动作其实不快，也算不上突破，可转身那一下，左脚落地角度稍微偏了一点，脚踝瞬间一软，段燃脸色一变，身体失去平衡。

　　“小心！”陆归遥反应很快，立刻伸手去拉他。

　　可段燃倒得突然，惯性太大，陆归遥被他一带，脚下也跟着失去平衡，下一秒，两个人一起摔在地板上。

　　“砰——”

　　这声响在空荡的训练馆里格外明显。

　　段燃闭了下眼，预想中的疼痛没有立刻传来，他愣了两秒才发现，陆归遥一只手垫在他后脑，另一只手还扣着他的腰，而他整个人几乎都压在陆归遥身上。

　　太近了，近得有点过分。

　　段燃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陆归遥的脸，额前的碎发因为刚才那一下有些乱，呼吸也比平时快了一点。两个人胸口贴在一起，段燃能清楚感受到陆归遥的呼吸起伏，一下又一下。

　　训练馆安静得离谱。

　　段燃脑子空了一瞬，陆归遥也没动，两个人就这么看着，谁都没先说话，过了几秒，陆归遥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就一个字：“脚。”

　　段燃这才反应过来：“啊？”

　　“脚疼不疼？”

　　段燃动了一下左脚，没有明显刺痛，只是刚才失力：“没事。”

　　陆归遥眉头皱起来：“又没事？”

　　“真没事。”

　　“你先起来。”

　　段燃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压在他身上，耳根一下开始发热，他赶紧撑着地板想起来，结果还没刚起身，右手一滑，整个人又跌回去。

　　这一下，距离更近了，鼻尖都短暂地擦了一下，两个人同时僵住。段燃清楚看见陆归遥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呼吸已经乱了。

　　他喉结动了一下：“你……”

　　陆归遥偏开一点脸：“别乱动。”

　　“我没乱动。”

　　“那你先把手从我肩上拿开。”

　　段燃低头，这才发现自己一只手正死死抓着陆归遥的肩，他立刻松开：“谁让你拉我。”

　　陆归遥看他：“我不拉你，你刚才头先着地。”

　　“那我也摔不死。”

　　“段燃。”

　　“行。”段燃闭嘴。

　　这次陆归遥先撑着地板坐起来，又扶住段燃的胳膊：“慢点。”

　　段燃坐稳，低头活动了一下脚踝，陆归遥走过去：“我看看。”

　　段燃本来想说没事，但陆归遥已经上手，很轻地按了一下他的脚踝：“疼吗？”

　　段燃吸了口气：“有一点。”

　　陆归遥直接说：“训练结束。”

　　本来也是说好的三球，段燃也没有再要求别的，只是脑海中不受控制的一直在回想刚才那一幕。

　　很近，真的太近了，还有那只垫在他后脑的手。段燃不自觉摸了一下后颈，耳朵还是热得发烫，他闭了闭眼，感受着到现在都没有平息下来的心跳。

　　陆归遥倒是没什么表情，看了段燃两眼：“怎么了？”

　　段燃低下头，不和他对上视线：“没什么。”

　　陆归遥又看了他几秒，没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的时候唇角极轻地往上挑了一点。

　　段燃这会儿眼睛极尖，语气带了点很明显的紧绷，问：“你笑什么？”

　　“没笑。”

　　“你绝对笑了。”

　　“你看错了。”

　　“陆归遥，你现在是不是故意学我？”

　　陆归遥问：“学你什么？”

　　段燃一下被问住，学他什么？学他嘴硬……学他不承认？

　　陆归遥也没想着要个答案，他把冰袋压好，语气很淡：“可能跟你待久了。”

　　段燃彻底变成了哑巴。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么一句很普通的话，却让他的心跳瞬间又加快了。他看着陆归遥，轻轻捂住胸口，过了两秒才别开脸：“谁想跟你待久。”

　　陆归遥没再回答，只低头帮他冰敷，段燃也没再说话，训练馆里重新安静下来。

　　篮球停在不远处，慢慢滚了两圈，最后靠在两个人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