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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除夕 “你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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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季家从早上就开始热闹。
青青姐在厨房里忙了一整天,灶台上炖着汤,蒸笼里冒着热气,砧板上堆着切好的菜。
927在客厅里转来转去,屏幕上不断冒出“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的字样,轮子在地板上咕噜咕噜响。
迟澍在门口贴春联,踩着一把椅子,手里攥着胶带和红纸,对联是季宴礼写的,笔迹很利落,上联是“岁岁平安”,下联是“年年如意”,横批“家和万事兴”。
季宴礼坐在轮椅上,在客厅里指挥。他的气色比平时好,眉目清朗,嘴角弯着一点弧度。腿上搭着那条深灰色的毯子,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偶尔偏过头看一眼迟澍贴对联的样子。
“左边高了。”他说。
迟澍往下挪了一点。
“再高一点。”
迟澍回头瞪了他一眼。
季宴礼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话。
下午,余夕到了。她穿了一件深红色的大衣,是迟澍给她买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迟澍去门口接她,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沉甸甸的,里面装着各种年货,有自制的腊肉,有腌好的咸鱼,还有几盒点心。
“妈,你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迟澍说。
余夕摆了摆手:“过年嘛。空手上门像什么话。”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看到季宴礼,她的脚步停了一下,季宴礼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薄毛衣,领口整齐地扣着,精神很好。看到她,他推着轮椅迎过来,微微弯了弯腰。
“阿姨,新年好。”
余夕看着他,眼眶又红了。她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些哑:“新年好。季先生,你气色比上次好了。”
季宴礼:“阿姨坐。外面冷。”
余夕在沙发上坐下来。她环顾了一圈客厅,看着墙上贴的春联,茶几上摆的果盘和点心,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还有在客厅里转来转去的927,嘴角弯了弯。
“热闹。”她说,“真好。”
傍晚的时候,季宴祁回来了。
他推开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行李袋,穿着一件军绿色的羽绒服,头发剪得很短,五官比之前硬朗了一些。看到客厅里的人,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迟澍身上。
“回来了。”他说。
迟澍点了点头:“嗯。”
季宴祁把行李袋放在玄关,换了鞋,走进客厅。他的目光在余夕身上停了一瞬,偏过头看季宴礼。季宴礼说:“这是迟澍的妈妈,叫阿姨。”
季宴祁看了余夕一眼,沉默了两秒,微微弯了弯腰。
“阿姨好。”
余夕笑着点了点头:“好,好。”
季宴祁的耳根红了一下。他没再说什么,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掏出手机开始刷。但迟澍注意到他的肩膀比上次松了一些,没有之前那么绷了。
季宴妤是最后一个到的。司机把她送到门口,她推开门,手里抱着一大袋零食,校服外面套了一件红色的羽绒马甲,马尾扎得高高的。看到客厅里的人,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嫂子!”她跑过来,把零食往茶几上一放,“新年好!”
迟澍看着她,小姑娘比上次胖了一点,脸色红润,看起来在学校过得不错。
“新年好。”他说。
季宴妤凑过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季宴礼,压低声音说:“大哥,你今天心情好。”
季宴礼偏过头看她:“怎么看出来的?”
季宴妤推了推眼镜,语气很认真:“你嘴角是弯的。平时都是平的,今天不一样。”
年夜饭是六点半开始的。餐桌摆满了菜,有鱼,有肉,有虾,有蟹,还有青青姐炖了一下午的老母鸡汤。季宴礼坐在主位上,迟澍坐在他右手边,余夕坐在左手边。季宴祁和季宴妤坐在对面。青青姐坐在最边上,怀里抱着她刚满半岁的孙子,小家伙裹在红色的襁褓里,睡得正香。
季宴礼举起酒杯,里面是茶。他环顾了一圈桌上的人,目光从迟澍的脸上滑到余夕的脸上,又从季宴祁滑到季宴妤,最后落在青青姐和她怀里的孩子身上。
“今年家里多了人。”他说,“热闹。”
他顿了顿,嘴角弯着:“吃饭。”
饭桌上很热闹,季宴妤一边吃一边跟季宴礼说学校的事,说她的模拟考成绩,说她报了物理竞赛,说她们班新来的转学生特别讨厌。
季宴祁埋头吃饭,偶尔插一句,余夕给迟澍夹菜,也给季宴礼夹菜,嘴里念叨着“瘦了”“多吃点”。迟澍低头吃鱼,偶尔抬头看一眼桌上的人。
吃完饭,季宴礼发红包,从书房里拿出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沓红包,厚薄不一,每一个都封得很仔细。他先给季宴妤,季宴妤接过来,捏了捏厚度,眼睛亮了。
“谢谢大哥!”
季宴祁接过红包,没拆,随手放进口袋里,迟澍看到他的手指在红包上捏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厚度。
季宴礼把红包递过来的时候,迟澍愣了一下。他接过红包,捏在手里,很薄,封口处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是一颗银色的月亮。
“谢谢。”他说。
季宴礼点了点头,一个给青青姐,一个塞进青青姐怀里那个小家伙的襁褓里,青青姐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收了。
“还有一个。”季宴礼说。他从盒子里拿出最后一个红包,递给余夕。
余夕愣了一下:“我也有?”
季宴礼:“阿姨。新年快乐。”
余夕接过红包,捏在手里。她的眼眶又红了,低着头,手指在红包上摩挲了一下。她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余夕也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红包。她的红包比季宴礼的小一些,薄一些,但每一个都用红纸包得整整齐齐。她给了迟澍一个,给了季宴礼一个,给了季宴祁和季宴妤各一个,金额不大,但心意很重。
季宴礼接过来,手指在红包上停了一瞬。
“谢谢阿姨。”他说。
余夕摆了摆手:“不多,就是个心意。”
年夜饭吃完,季宴妤拉着季宴祁去阳台看烟花。季宴祁不情愿地被她拽着走了。青青姐抱着孩子离开。余夕帮迟澍收拾碗筷。季宴礼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客厅里来来往往的人。927在他脚边转圈,屏幕上不断冒出“新年快乐”的字样。
迟澍在厨房里洗碗。余夕站在旁边擦盘子。水声哗哗的,厨房里很暖。余夕一边擦盘子一边小声说:“季先生,挺好的。”
迟澍洗着碗,没接话。
“他对你好不好?”余夕问。
迟澍想了想:“好。”
余夕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追问。她擦完最后一个盘子,放在架子上,拍了拍迟澍的肩膀。
“妈明天一早就回去。”她说,“你好好过。”
迟澍偏过头看她:“不多住几天?”
余夕摇了摇头:“家里还有事。你们年轻人自己过。”
迟澍没再劝,他把碗洗完,擦了擦手,和余夕一起出了厨房。
迟澍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透,盘腿坐在床上翻手机。屏幕上全是新年祝福,庄清羽发了一串烟花表情,向晓晓发了一个红包,备注写着“给你的,不许不收”。
他正要点开红包,手机又震了一下,
“迟澍。”宁越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里有点吵,像是在某个餐厅或者酒吧,人声混杂着杯盘碰撞的声响,“新年好。”
“大哥。新年好。”
宁越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大概是从大厅走到了外面,风声灌进来,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
迟澍听到宁越点了根烟,打火机咔嗒一声,是一口长长的吐气:“季宴礼对你好吗?”
“比宁家好。”
宁越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有点苦,但更多的是无奈:“那倒是。”
“这边的事……你小心。”
“嗯。”迟澍说,“哥,宁家的事,你知道多少?”
宁越沉默了几秒。烟灰大概被他弹了一下,迟澍听到一声很轻的响。
“我知道的不多。”他说,“但爸当年查你养父的案子,确实有所保留。”
“为什么?”
“因为以宁家的地位,更深的事情,宁家也没有这个权限。”宁越语气很平,“爸能查到的,只是表面的东西。再往下,他碰不了。也不敢碰。”
迟澍想起宁逐凌在客厅里说“碰不了”时的语气,和季宴礼说的一样。
“哥。”迟澍说,“季宴礼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是什么坏人。”他说,“也不是什么简单的好人。”
迟澍的眉头皱了一下:“哥,你别这么说他。”
“你被他下蛊了?”
“不是。”
“能在联盟那么复杂恶心的地方如鱼得水,他能是什么好东西。”宁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你知道联盟那个地方什么样吗?我在里面待过。那里的人,笑的时候在算计你,握手的时候在背后捅你。季宴礼能在里面混到那个位置,他手里攥着的东西,比你想的多得多。”
他想起季宴礼坐在窗边抽烟的样子。想起季宴礼说“我妹妹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糖有用”。想起季宴礼在阳台上说“今天是我战友的忌日”。想起季宴礼在书房里说“那个故事很长”……他知道宁越说的那些,可能都是真的。季宴礼不是什么简单的好人。但他也不是宁越以为的那种人。
“大哥。”迟澍说,“你是不是恨屋及乌,讨厌联盟,也讨厌他。”
“我当时就不同意你搬到他家里!”
迟澍把手机从耳边拿远,
“你才多大啊?”宁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震得话筒嗡嗡响,“你二十一!他二十九!他在军校摸爬滚打的时候,你还在上小学!”
迟澍:“大哥——”
“我不管他是什么季家长子,还是什么退役中校,他一个快三十的男人,娶了一个比他小八岁的孩子,他安的什么心?他要是真好,他就不该答应这门婚事!”
“大哥,是我自己答应的——”
“你答应什么你答应!你那时候被宁逐凌威胁,你有的选吗?他要是真为你着想,他就该直接拒了这门婚事,而不是把你娶回家!”
“我懒得跟你说了。”宁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决绝,“你早点睡。过几天出国,我请你吃饭。”
迟澍盯着屏幕,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手腕上的链子贴着皮肤,小月亮凉凉的。他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大年初一早上,季宴礼醒得很早。
他洗漱完,推着轮椅到书房,打开电脑。邮箱里堆了一堆新年祝福,联盟的,军部的,合作方的,还有几条广告。他往下翻,漫不经心地扫着,手指在触控板上慢慢滑,滑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停住了。
“你这个畜牲,小迟才多大,你也下得了手。你在军校的时候,他还在上小学,你要不要脸!!!”
凌晨零点零一分。
正文只有几行字,没有署名,没有问候,没有新年快乐,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季宴礼看完,靠在轮椅上,嘴角弯了一下,很淡,带着一点无奈,
收件人:宁越。
“你发这封邮件之前,先想想当年你跑出国的时候,是谁给你买的机票,祝你和陆先生新年快乐,少管闲事。”
他把邮件关掉,继续往下翻。翻到下一页的时候,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迟澍的房门还关着,他大概还在睡。季宴礼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合上电脑,推着轮椅出了书房。
厨房里,青青姐已经在准备早饭了。煎蛋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混着豆浆的热气。927在客厅角落里待机,屏幕暗着。
过了一会儿,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迟澍穿着那件旧T恤,头发乱蓬蓬的,踩着拖鞋下了楼。他走到餐桌旁坐下,揉了揉眼睛。
“早。”他的声音还有些哑。
“早。”季宴礼把一杯牛奶推过去。
迟澍端起牛奶喝了一口。他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煎蛋。煎蛋是溏心的,他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沾在嘴角。
季宴礼看到了,伸手拿了一张纸巾,递给他。
迟澍接过来,擦了擦嘴角。他抬起头,看着季宴礼。对面的人坐在晨光里,眉目清朗,嘴角弯着,眼里的温和比平时更深一些,他看起来心情很好,非常好,好得有点不太正常。
迟澍歪了歪头:“你今天心情很好。”
季宴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行。”
“收到红包了?”
“没有。”
“那怎么这么高兴?”
“没什么。”他说,“早上看到一封邮件,挺有意思的。”
迟澍眨了眨眼,没多想。他低下头,继续吃煎蛋。927在脚边转来转去,屏幕上冒出一行字:“小迟醒了。小迟吃早饭了。小迟是好人。”
迟澍低头看了它一眼,没踢它。他嚼着煎蛋,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昨晚做了个梦,梦到宁越和季宴礼吵架。两个人站在一个很大的会议室里,宁越指着季宴礼的鼻子骂,季宴礼坐在轮椅上,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他。梦的最后,宁越气得摔门走了,季宴礼转过头,对他笑了一下。
迟澍摇了摇头,把那个梦甩掉,他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牛奶是温的,从喉咙暖到胃里。
迟澍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煎蛋,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像一只藏了食的松鼠。
季宴礼看着他,目光很温和,比平时更软:“吃慢点。”
迟澍嘴里塞着煎蛋,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他低下头,耳根有些红,927在脚边转来转去,屏幕上冒出一行字:“小迟笑了。小迟是好人。小迟今天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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