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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真相 迟澍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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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澍坐在房间的书桌前,面前摊着司法考试的复习资料,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最后还是拨了宁越的号码,响了好几声才接。
“迟澍?”宁越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还有翻动纸张的声响,“怎么了?”
“大哥。”迟澍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迟澍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角,亮亮的一片。
“季宴礼的事,你知道多少?”
电话那头安静了,翻动纸张的声音停了,过了几秒,宁越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些。
“季家的故事?”
迟澍:“嗯。”
宁越沉默了很久,久到迟澍以为他不想说,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季家的人。”宁越说,“普遍短命。很少有人能活到五十。”
“他父母,工作都很忙。顾阿姨,是生命科学研究院的院长。季叔叔在政府外交部。两个人都是那种把工作看得比命还重的人,小时候,是保姆陪他的时间更多。后来季宴祁出生,再后来季宴妤出生。他十六岁考上了军校,离开家。”
宁越语气停顿:“再后来,顾阿姨出了车祸。那一年,季宴礼十六岁。他父亲辞去了工作,一蹶不振,专心照顾孩子。两年后,顾阿姨的忌日,季叔叔选择随她而去。”
迟澍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他想起季宴礼书房里那个相框。照片里的那个女人,笑得那么温柔。那个男人,手搭在她肩上,眼里都是爱。那个少年季宴礼,站在旁边,还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季宴礼十八岁。”宁越说,“父母都没了。季宴祁十一岁,季宴妤还不到三岁。他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把弟弟妹妹拉扯大,那几年,鸡飞狗跳的。”
“季宴妤整天闹着要爸爸妈妈,季宴祁正赶上青春期,叛逆得不行,打架、逃学、离家出走……季宴礼一边在军部,一边管弟弟,一边带妹妹。那时候,他瘦了很多。”
迟澍闭上眼。他想起季宴礼说的那句“我十六岁入伍,他们是我带大的”。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底下压着的那些年,那些鸡飞狗跳的日子,那些一个人扛的夜晚,他从来没提过。
“大哥。”迟澍迟疑地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知道他的小叔叔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迟澍以为宁越不会回答了。
“他小叔叔叫季默。”宁越说,“原本还有个小姑姑的,季默和她,是龙凤胎。”
“她身体一直不太好。”宁越说,“在怀孕时营养不足,出生时身子骨就弱,先天不足,出生后,三天两头往医院跑,又是季家这几代唯一的女孩,家里基本上是捧在手里,含在嘴里,从小宠到大的。”
“季默虽然跟她同岁,但性格完全不一样。季默从小就皮实,上房揭瓦那种。她不一样,安静,喜欢看书,喜欢鼓捣东西。季家的书房被她拆过一半,拆完了自己装回去,装得比原来还好。”
宁越的语气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季叔叔那时候常说,这丫头将来要么是个科学家,要么是个工程师,反正跟季默那种只会打架的不一样。”
他语气带上难得的怀念:“季默嘴上不服气,但心里服。他妹妹说什么他都听。后来她去科学院,他在前线,两个人隔了大半个国家,还是每周写信……”
“她出事那天,季默还在前线。他收到妹妹消息的时候,意外已经发生了三天。”
迟澍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是联盟最天才的科学家之一。二十岁博士毕业,二十二岁就已经在科学院独立带项目了。”
宁越的声音放慢了一些:“你或许听说过她。市面上通用的Omega抑制剂,是根据她当年提出的数据改良过的,极大缓解了身体的副作用。他的那套数据,现在还在用,十几年了,没人能超过。”
迟澍握着手机,没说话。
“可惜,天不遂人愿。”宁越停了一下,“二十五岁,出了意外,英年早逝。她的死,让基因研究停摆了至少几十年。她手头那个项目,做到一半,数据全部封存。后来有人想接着做,做不下去。她的思路太超前了,没人接得住。”
“怎么死的?”迟澍问。
“火灾。”宁越说,“科学院深夜意外火灾。她死在那场大火里,死无全尸。联盟对这件事秘而不宣。当时的季默还在前线。季叔叔也在国外。”
他停了一下,
“半年后,季默从前线回来。身上多了很多伤。迎接他的是妹妹的死讯。证据全无,他的武器被收缴。他和季叔叔去找当年的事,所有人都讳莫如深,涉事人员同一口径说是意外。”
迟澍心像是被攥紧,
“他去了联盟的会议。所有人给他的答复都是‘一场意外’。深夜,火灾,消防设施坏掉,死的只有她一个人,没有监控,救援在大火烧了十几分钟之后才姗姗来迟。”
宁越声音低了下去。
“后来,他拿回了上前线之前交手机。里面是他妹妹弥留之际给他的留言。联盟怕出意外,把庄叔叔也调了回来。庄叔叔是他青梅竹马的恋人,联盟希望庄叔叔能安抚季默的情绪。”
“他们彻夜长谈。第二天,他拿了一把枪,打伤了庄叔叔。庄叔叔昏迷了一个月。他单枪匹马去了联盟,当时在开会,他放出了小姑姑弥留之际的录音,三分钟。”
迟澍握着手机,手心出了一层汗。
“从最开始的无助绝望地哀求,各种求救。打给消防中心,打给当地政府机构,打给联盟,打给军部……想活下去。她说,‘这里是科学研究所,发生了火灾,需要急救……’最后几十秒,平静了,开始安排后事。她说,‘大哥,我爱你。’她说,‘哥哥,希望你不要为我痛苦。’她说,‘告诉爸爸,我爱他。’”
迟澍闭上眼。
“他没有等到最终的答案,也没人知道当年的真相。他开了枪。秘书长和另外一名理事,都是火灾案的第一负责人。当时那两位理事在民众心中风评极差,是联盟尸位素餐的典型。他对这件事供认不讳,坦率地承认自己犯了罪。他说,会查清的。能查清楚为什么过了半年还是以意外结案,那他就去死,反正他的案子,认罪伏诛。”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迟澍以为宁越挂了。
“季默和他妹妹,从小形影不离。她身体不好,他背她上学,背了三年。后来她去科学院,他在前线,每周写信,一封没断过。她出事之后,他把那些信全都保留,那个手机,他一直留着。里面的录音,他听了无数遍。”
窗外的夜色很深,玉兰树的枝丫被风吹得轻轻晃。
“季家的人。”他说。
“嗯。”
“是不是都这样?”
宁越沉默了两秒:“哪样。”
“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迟澍说,“扛不住了也不说。”
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所以你才要看着他。季宴礼跟他小叔叔,骨子里是一样的人。”
“庄家和季宴礼的父亲找了最好的律师。加上民众的支持,案子打了好几年。从死刑到死缓,最终他在监狱里蹲了近十年。”
迟澍听到这里,喉咙很紧。他想起颜千星说的那些话。
“后来呢?”迟澍问。
“后来战争再起。”宁越说,“即使不可控,即使他犯过罪,即使危险,但联盟近百年来确实没有第二个能和他比肩的天才,无人可用的联盟,还是启用了他。他靠着军功,在联盟步步高升。”
迟澍闭上眼。他想起季宴礼的侧脸。想起他坐在窗边抽烟的样子。想起他说“那个故事很长”时的语气。想起他在宴会上说“本来就能站起来”时的轻描淡写。
“大哥。”迟澍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宁越沉默了两秒。
“因为你问我了。”他说,“也因为,你是他身边的人。他那个性子,什么事都往自己肚子里咽。父母的事,妹妹的事,叔叔的事,他一个字都不会提。”
“迟澍。不要跟他提这些事。也不要让他知道是我告诉你的。”
迟澍:“为什么?”
宁越:“因为他不想让你看到那些。你看到的,都是他想让你看到的。你突然去问他,他会觉得你可怜他。他最不需要的就是这个。”
迟澍握着手机,很久没说话。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手腕上的链子被光照着,月亮反着一点银光。
“我知道了。”他说。
“迟澍。”宁越叫了他一声,“你查你养父的案子,是不是查到季家了。”
宁越叹了口气:“我拦不住你。但你记住一件事。季家的水很深。你踩进去之前,先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迟澍说。
宁越沉默了两秒。他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一些。
“行。那你小心。”
电话挂了。
迟澍把手机放在桌上。他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窗外玉兰树的枝丫被风吹得轻轻晃,花瓣落了几片在窗台上。他看着那些花瓣,脑子里翻
季家的人普遍短命。很少有人能活到五十。季宴礼的父母,在他十八岁和二十岁的时候相继离世。他一个人把弟弟妹妹带大。季宴祁青春期叛逆,季宴妤还不到三岁。他一边在军部,一边管弟弟,一边带妹妹。
他的小姑姑,天才科学家,死在一场火灾里。死无全尸。他的小叔叔,季默,龙凤胎中的另一个,从前线回来之后,发现妹妹死了,证据没了,所有人都说是意外。他拿了枪,打伤了恋人,闯进联盟理事会,放出了妹妹的遗书录音,然后开了枪。
迟澍想起季宴礼在书房里说的那句话。“那个故事很长。等你准备好了的时候。”他想起季宴礼坐在窗边的样子。面色潮红,眼尾泛红,手指夹着烟,孤独地望着窗外。他想起季宴礼在阳台上说“今天是我战友的忌日”时的语气。很平,很稳。但底下压着的东西,比海还深。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玉兰树被风吹得轻轻晃,花瓣落了几片在窗台上。他低头看着那些花瓣,伸出手,接了一片。花瓣很轻,白色的,薄薄的,在他的掌心里躺着。
他把花瓣放在窗台上,转身回到书桌前。他把司法考试的复习资料翻开,翻到第一页。他的手指搭在纸页边缘。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宁越说的那些话。季默。
迟澍想起婚礼那天。那个站在人群边缘的高个子男人,穿深色西装,目光很沉,迟澍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个人身上的味道,和季宴礼身上的很像。硝烟味。很淡,但存在。
他忽然觉得胸口很闷。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在他脸上,凉凉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里灌满了三月的冷空气,很凉,但很清醒。
他回到书桌前,坐下来。他把复习资料翻开,从第一页开始看。他的手指搭在纸页边缘,很稳。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在笔记本上写摘要,画时间线,标注重点。
他要考进司法部。他要拿到权限。他要帮季宴礼查。他要查清楚那些人的底细。他要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一个一个地,暴露在光下面。
他翻了一页,继续看。窗外的风还在吹,玉兰花瓣还在落。他坐在那里,一页一页地翻着书,笔记写得很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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